第25章 到夫人屋裡過夜
夜色沉沉,京城一處雅致茶樓雅間內燈火通明,大理寺與刑部一眾官吏齊聚在此,借著一樁舊案閒談小酌。
裴知珩身居寺卿要位,滿座賓客無不心存攀附,輪番上前敬酒,句句皆是恭維逢迎之辭。
他素來修身潔行,平日極少沾酒,誰料今夜一反常態,來者不拒,不知不覺已然飲下許多。
寺正顏文昭看在眼底,心裡便猜測,大抵是與大皇子妃被罰跪之事有關。
酒席一散,裴知珩回了沈府,因喝多了酒,面上雖依舊維持著清冷自持的神色,眼底深處卻藏著化不開的沉鬱。
見不知不覺間,裴知珩竟往後院的方向而去。
提著燈籠走夜路的親隨,神色猶猶豫豫,出了聲:「二爺,不能再往前走了,前頭便是沈夫人的翠梧院……」
夜風吹過,裴知珩頓時止住腳步。
他看向前頭的院落,一扇窗牖里隱隱透著光。
這個時辰,謝氏應當是睡下了。
他才驚醒,自己不知不覺走到了後院。
裴知珩沉下了臉,眉間有墨雲繚繞。
他本來沒這個心思,然被月劍點了一下,他心裡便不悅起來。
今夜醉酒,男人身上那份平日裡冷峭自持的氣度,也蒙上一層淡淡的醺然。
裴知珩神色不明,他官居二品,這偌大的裴府還有什麼地方是他不能去的?
便是謝如棠的院落,他進去了又如何。
他去見她一面,旁人如何嚼舌根又如何。
裴知珩想知道,她此刻在做什麼。
她身為寡居,寂寞漫長的夜是不是很難捱。
他現在進去,把她從床榻上叫起來,讓她給自己煮一碗醒酒湯,謝如棠手藝極佳,他就是想折騰她,看她眼尾泛紅,卻又抵抗不了他的權力的樣子。
裴知珩在宴上多喝了兩杯烈酒,有些不勝酒力了。
此時涼風拂過,裴知珩這才吹散了幾分酒意。
他今日險些就強闖入了謝如棠的閨房,險些壞了她的名聲。
裴知珩扶額,在眉間揉了揉,「沈夫人此刻在做什麼。」
月劍卻瞅了他一眼,難道二爺當真忘記了?
他猶豫了片刻,這才道:「今夜,是老夫人派沈書銘到夫人屋裡過夜的日子。」
說完,月劍便重重地把頭低了下去。
裴知珩皺緊眉頭,眼底鋪上墨色,瞬間冷淡了許多,周圍氣壓也低。
月劍暗自腹誹,早知道自己便不說了,多什麼嘴。
想來,她此刻正在和族人沈書銘溫存,她或許正靠在男人的臂膀里,說些柔情蜜意的話。
她以前被他親一下都身子僵硬得不行,她受得了別的男人脫她的衣裳?
裴知珩神色冰冷,他唇角一扯,弧度譏諷明顯。
男人什麼也沒說,轉身回了簌雪居。
月劍愣住,適才主子明明是想去翠梧院,怎麼又改變主意了?
但凡今日謝如棠有點眼力見,都知道該求助自家主子。
自家二爺養尊處優慣了,平時都是大把貴女追著他,他何時紆尊降貴地去哄別的女人過?
便是宮裡那位,都沒有得到過二爺這樣的待遇。
原本,裴知珩是待沈府與別的女人不同的。
……
因為沈書銘昨夜沒有跟她圓房,果不其然,謝如棠就被老夫人叫去謾罵了一遍。
謝如棠忍著屈辱,出來時卻遇到了葉晚玉。
葉晚玉平時都不見蹤影,今日出現在這,是專程過來笑話她的,「這不是大嫂嗎?」
葉晚玉笑得珠釵流蘇搖晃,「我聽說,婆婆安排下,昨兒那位族人進了大嫂的屋……」
「大嫂真是好福氣,有這般年輕體健、相貌溫雅的男子相伴,可不是尋常人能輕易得遇的艷福。」
她微微傾身,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叫謝如棠聽得一清二楚。
她今日說話分外刻薄,卻極其隱晦。
但謝如棠還是感受到了,她依舊不與她爭執,只微微垂下眼睫。
她已經能猜到,府里的傳言應當與葉晚玉有關,可葉晚玉為何要這樣陷害她?
沈文今夜在芸月院睡下。
嘉哥兒被奶嬤嬤抱走,沈文難得有興趣,在床上與妻子葉晚玉溫存了一會,結束後,忽然便想起妻子先前剋扣謝如棠月例的事。
沈文皺眉,商量地開口:「我前些日子聽說了你剋扣大嫂月例的事情。大嫂當初心善,主動將管家權給了你,本是一番退讓成全的心意,你反倒在份例上苛待於她,就不怕底下人看在眼裡,四處傳揚你心胸狹隘?」
葉晚玉卻惱羞成怒,「什麼叫做謝如棠主動把管家權給了我?」
「明明是她德不配位,再說了,哪裡有寡婦操持後院的?」
夜裡沈文坐在榻邊,嘆了一口氣,「我只是覺得大哥去世了,你再這麼苛待謝氏,這不合適……」
以後讓他下去怎麼面對大哥?
葉晚玉緊緊盯著他,醋意十足,「怎麼,你心疼了?」
沈文卻覺得莫名其妙,憤而起身,明顯是被她口出狂言給驚到了,「你在胡說些什麼!她是大哥的妻子!」
他忽然頭疼扶額,將府里近來的流言蠻語串聯起來,「所以最近府里的謠言,都是你叫人刻意編排大嫂的!」
沈文心頭氣急,「府里還有個裴二爺在小居呢!你也不怕惹人笑話!」
「糊塗!你簡直太過糊塗!」
葉晚玉面目猙獰,沒了往日貌美,「丟臉?丟臉的也是謝如棠!誰讓她水性楊花,盯上了別人的丈夫!」
「若不是你對一個寡嫂格外上心,惹人閒話滋生,我何苦費盡心機、多此一舉?!」
兩人發生爭吵。
沈文氣得紅著臉,揮袖邁步踏出芸月院。
葉晚玉氣得砸碎了一個花瓶,草草攏了件外衫披上,起身步出院落,原打算尋一處涼亭靜坐散心。
卻沒想到在後院看見了一個鬼鬼祟祟的人影,還是個男人。
抬眼瞥見廊下一道身影,葉晚玉定睛一辨,認出是沈家表少爺秦曜,心口驟然突突狂跳,慌忙取出絹帕掩住唇畔,險些失聲驚呼。
原來這幾晚,秦曜色膽漸生,常常溜進後院,一心盼著能偶遇謝如棠,幾番徘徊試探後,終究一無所獲,悻悻而歸。
秦曜今夜又是無功而返。
見他走了,葉晚玉素來執掌府中內務,低低啐了一聲:「殺千刀的浪蕩子!」
她按捺住心緒,即刻遣心腹婢女悄悄前去打探底細。
得知秦曜看上的是翠梧院的謝如棠後,葉晚玉卻是眸光微閃。
她思考片刻,冷笑一聲,愈發唾棄,「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寡婦,到處勾人男人!」
葉晚玉素來清楚秦曜為人,此人浪蕩兇殘,惡行累累,民間不乏他強占民女、行兇滋事的傳聞,是個作惡多端之徒。
只要她不插手此事,佯裝不知,放任秦曜潛入後院,長此以往,謝如棠早晚難逃他的毒手,而她也好出了這口惡氣。
於是葉晚玉回去後,神色已是溫婉如常。
反倒侍立在沈文身側,語氣溫柔,親手為他斟滿杯中酒。
聽聞沈文打算遣秦曜離府,葉晚玉更是柔聲道:「秦曜終究是沈家表親,自家人難得來府中一趟,何必急著催他動身,不如留他多住幾日,也好盡一盡親戚情分。」
沈文本就性情偏軟,經葉晚玉幾句溫言勸說,當即鬆了口。
接下來兩日,葉晚玉以籌備宴席人手不夠為由,鬆動後院各處門禁,調去花園打理雜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