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邀請他今夜去她的院子
下了兩日的雨,天色終於放晴。
謝如棠的馬車在沈府門前停穩時,陽光正從雲縫間透下來。
因在道安寺小住兩日,謝如棠的裙裾比在府中時更為清淡樸素,是雨過天晴的顏色,而雲鬢只用烏木簪松松綰著。
可即便這樣,她下馬車時,守門的小廝抬眼望見她那張出水芙蓉似的臉,便愣住了。
滿府的人誰不知道,大夫人生了一張杏臉桃腮的臉,眉目極美,其他尋常脂粉妝飾的美人反倒落了下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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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難怪府中閒言此起彼伏,寡婦這般容貌,本就極易引人揣測。
據說,府里有侍衛傳謝如棠拿帕子勾引他,也不知是真假……
門衛正心神蕩漾,謝如棠已踏入了府門。
剛回到翠梧院,院門外就出現了個不情不願的人影,正是沈筱筱,遲遲不肯踏進來。
聽見錦月過來稟報。
想到沈筱筱的眉眼和沈淵有六分相似。
謝如棠嘆了一聲,便叫錦月去請小姑子進來。
許久,沈筱筱身穿天水碧緙絲蝶花襖裙踏進了屋,細白手腕上戴著紅玉鐲,一副萬般不情願的模樣,眉眼間藏著牴觸地叫了一聲,「……嫂子。」
心底還憋著舊氣。
上次謝如棠沒給她做衣裳,她便故意冷淡謝如棠。
可沈筱筱沒想到,她故意冷淡了謝如棠幾日,可謝如棠繼續跟沒事人一樣,也沒來給她示好,更別說她那條心心念念的鳳尾裙了!
謝如棠卻盯著她手上的紅玉鐲看,抿唇不言。
這原本是沈淵生前要留給她的禮物,結果還沒送出手,他便戰死沙場,於是老夫人便自作主張,將紅玉鐲給了沈筱筱。
亡夫給她的玉鐲,就這麼被沈筱筱給霸占了。
謝如棠垂下眼帘,心裡不是滋味。
沈筱筱這次過來,原是要拿自己新近畫成的畫作請她品鑑。
自從嫁入沈府,謝如棠才藝卓絕,便充當了她的老師,親自指點小姑子習畫練字,事事都操心。
謝如棠拿起她新作的《海棠棲雀圖》,從那敷衍的筆墨便可以看出沈筱筱如今浮躁的心境。
沈筱筱自打上次撞見裴知珩懷裡有個衣衫半褪的香艷女人後,回去便哭紅了眼睛,夜夜失眠,更別提兼顧琴棋書畫了。
謝如棠看出了她的敷衍,唇抿得更緊。
沈筱筱卻在一旁玩著腰間的玉髓,看著她,眼睛黑不溜秋地轉著,仿佛是在窺探,「阿嫂,你會改嫁麼?」
她眸光微閃。
這陣子,沈筱筱也聽說了謝如棠在府里的傳言,譬如不甘寂寞、水性楊花。
一個寡婦,總會讓人津津樂道,何況謝如棠又生得極美。
謝如棠握著畫作的手不覺攥緊,薄絹被指尖掐出一道淺痕。
上回她本打算捉住那名在前院散播流言的侍衛,當面對質,好澄清污名。
誰知事不湊巧,那人恰逢犯下過失,被管家遣返回鄉,蹤跡全無。
人一走,一切追究便無從談起。流言無從證偽,反倒愈演愈烈,旁人皆暗自認定她與侍衛有私。導致謝如棠身背污名,有苦難言。
沈筱筱見她不語,拉住她的袖子繼續追問。
「阿嫂,你會不會改嫁?」
母親都說了,謝如棠嫁入沈府就是來給她們當傭人的。母親之所以不肯讓嫂子改嫁,就是想讓嫂子繼續陪侍她這個小姑子。
沈筱筱心裡更是不願意讓她走,她捨不得謝如棠的繡工,穿上謝如棠制的裙裾,她總能在貴族宴會上大出風頭!
謝如棠眯眼,忽然抓住了關鍵:「怎麼,你似乎很不樂意我改嫁。」
祈朝民風開放,許多人已不再遵循三年之喪,寡婦夫亡數月便可改嫁。只因幾十年前祈朝才開國,亂世死了很多人,人口凋敝,官服便開始放寬律法。
沈筱筱眉頭一蹙,言語咄咄逼人:「阿嫂!你怎能動改嫁的心思?阿兄待你一片真心,你這般想法,未免太過薄情!不行,無論如何,我都不允許你改嫁!」
謝如棠沒有立刻接話。
沈筱筱見她不言語,只當對方默認了心思,心頭氣焰更盛,「你若是改嫁了,旁人怎麼看你?怎麼看沈家?又怎麼看我?」
謝如棠靜靜凝視眼前聲色俱厲的小姑子,一時竟說不出話來,心底微涼。沈筱筱滿眼只有沈府的體面,卻不能體諒她獨居的艱難。
沈筱筱以為她是妥協了,便得意地勾唇。
她就知道,謝如棠痴心於兄長,又怎麼可能改嫁給旁的男人。
自家阿兄可是萬中無一的俊雅人物,謝如棠當初出身低微,寧願不要一分嫁妝,還得倒貼,老夫人這才鬆口讓她嫁入府。
謝如棠不願與她爭辯。
何況,她確實對沈淵傾心不改,只求此生靜靜守著他,來日身死,能夠與他合葬一處,她自己也不願改嫁,但沈筱筱理直氣壯的態度,還是讓她深感不適。
看完了小姑子的新畫作後,謝如棠失望透頂,將薄絹輕輕放在案上,「小姑,往後不必再來翠梧院了。」
「我不願束縛你的天性,往後下棋作畫撫琴,不必再受我指點約束。我心知,長久由我督導管束,你心裡也不歡喜,勉強相處,於你於我都是煎熬。」
「從今往後,讓母親在府外為你擇一位女夫子,一切由你隨心。」
謝如棠話語雖疏離,但也是出自一片好意。
沈筱筱聞言一怔,臉頰頓時湧上惱意,只當謝如棠是嫌她資質愚鈍。
她猛地一把撞開謝如棠,怒氣沖沖轉身踏出屋門,有什麼了不起的!
謝如棠本就身體孱弱,被她一下撞到在地,肩頭重重磕在後方桌沿。
錦月慌忙上前將她攙扶起身,肩頭已然洇出一塊青紫淤痕。
錦月心疼壞了:「怎地這般嚴重,奴婢去給夫人拿點油抹一抹吧……」
……
謝如棠在淤青處擦了油,拿著在道安寺替老夫人抄好的佛經,剛到前院,卻在一處太湖石下撞見了沈書銘。
沈書銘依然身形清瘦,一身牙色長衫,在月下清絕俊逸。
可只有謝如棠知道,他當時在翠梧院脫下衣裳時,身軀是有多麼的精壯健碩,謝如棠都不敢去回憶,怕會當面臉紅。
沈氏的男人,一般長得都好看。
謝如棠覺得,他跟她亡夫沈淵其實是一個類型。
沈書銘見到她,俊雅一笑。
「沈夫人。」
一下就把她拉入了曖昧難言的氛圍。
謝如棠緊緊揪住了帕子。
好幾日都在沈府見不到她,謝如棠也沒搭理自己,她上回生病了好多天後,便再也沒請自己過去翠梧院。
沈書銘鼓起勇氣上前,目光灼灼落於她身上,「那一夜,沈夫人是不是對我不滿意?」
不然,她怎麼不再請他過去。
「什麼?」謝如棠都怔住了。
等領悟到他話中的意思。
謝如棠臉嗖地一下就紅了,難能想到沈書銘如此直白、朝氣蓬勃。
……
裴知珩今日處理舊年堆積的案件,直至戌時暮色沉落,方抽身歸來。
剛回府,裴知珩就看見謝如棠在前院的松苑,和族人搭話。
只見謝如棠春眸瀲灩,玉軟花柔,正眉目含情、含羞地將自己的那方絹帕,遞到了人家沈書銘的手上,邀請他今夜去她的院子。
如此大膽。
如此嬌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