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身子都在顫


  謝如棠抬眸淡淡看她一眼,「字畫珍玩易碎,帳本單據繁多且瑣碎,不便全都搬運入府。再者親自前往也好清點鋪中物件,照看先夫留下來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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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弟妹終日安居內宅,不曾經手外頭產業,自然不曉得其中難處。」

  葉晚玉不悅地抿唇,沒想到謝如棠就這麼輕飄飄地堵住了她的嘴。

  「再有今早婆母早已查清,那福祿壽翡翠手鐲並非我偷竊。弟妹不可再限制我出行。」

  謝如棠抬頭,秋水般的眼眸望向葉晚玉,「弟妹,不知可曾審問清楚,那名喚寶娘的婆子為何要栽贓陷害於我?」

  此事一早老夫人便吩咐葉晚玉全權查辦。

  聞言葉晚玉便虛偽地笑:「說起那婆子,今早我審訊之時不過命人責打了她十幾板子,哪知底下僕婦下手沒個分寸,竟失手將人活活打死了,那婆子失血過多,竟沒了氣息……」

  她嫌這般說辭沾染了晦氣,又連忙取出絹帕捂住唇角,故作厭棄之態。

  謝如棠更是面上更是褪去了幾分血色,神色溫婉又不忍。

  她沒想過,不過是查罪魁禍首而已,到頭來竟見了血,無端搭上一條性命……

  謝如棠輕輕蹙起眉頭,葉晚玉就這麼不動聲色,便除掉了唯一人證掐斷所有線索。如今那婆子一死,死無對證,任憑她再想深究也終究無從查起。

  葉晚玉望著她這副悲憫柔弱的模樣,心頭略微一松,只當謝如棠當真被一條人命震懾住,再不敢繼續深究。

  見謝如棠便想繞過她們出府。

  桃綠得了主子示意,假意腳下一滑,驚呼一聲,便朝著她踉蹌撞來。

  謝如棠猝不及防被猛地撞上肩頭,身子微微一晃,懷中緊抱的畫卷當即脫手,重重摔落在地上。

  那滾落在地上的畫卷,很快便被泥土給弄污了。

  畫就是她的命。

  謝如棠冷了臉色。

  其中一幅《墨林獨居圖》整整花費了她十日光景才作畫出來,用的還是最好的墨硯,本來可以拿到畫鋪賣出個好價錢的……

  謝如棠垂眼,有些心疼。

  葉晚玉見狀,面上裝作疼惜,厲聲呵斥桃綠:「你這丫頭怎這般莽撞!大嫂好好的畫竟被你磕碰落地,這般毛手毛腳,實在不像話!」

  桃綠連忙跪下來賠罪,「奴婢知錯了,方才腳下不慎打滑,衝撞了大夫人,弄髒了畫卷,皆是奴婢疏忽,求大夫人恕罪!」

  主僕二人一唱一和,似乎想輕描淡寫揭過。

  謝如棠看在眼底,見周圍來往沈家僕人眾多,便蹲下身來,慢慢伸手拂去落在捲軸上面的塵土。

  她本就生得極美,如弱風扶柳,淡淡光暈裹著一身素白,眉眼低垂間,竟帶了絲絲破碎感。

  謝如棠看著地上的殘畫,黯然失色。

  附近廊上看過來的下人越來越多。

  謝如棠本就是個寡婦,處境可憐,是個人心底都容易生出幾分惻隱。

  葉晚玉站在一旁,臉色一點點緊繃難看。

  不過是毀壞了幅畫,至於這般刻意賣慘麼?

  而且那畫都沒怎麼樣,只是沾了泥土!如今都擦掉了,完好如初!

  經她謝如棠這般,反倒弄得旁人眼裡,倒像是自己身為一家主母刻意仗勢欺辱寡嫂一般!

  見遠處竊竊私語,葉晚玉心底火氣翻湧,卻萬萬不敢當眾發作。

  她勉強堆出笑,著急寬慰道:「大嫂切莫太過憂心,不過沾了些塵土,細細擦拭過後已然完好無損,算不上損毀。回頭我讓人取來上好絹布與清潤筆墨,幫你細細打理一番便是……」

  「原是我考慮不周,不懂大嫂心中惦念。都怪奴婢走路莽撞,回頭我必定好好責罰桃綠,給大嫂賠個不是。」

  葉晚玉心中恨得咬牙切齒,只想儘快平息場面。

  見時機差不多了,謝如棠便捧著畫緩緩起身,抬眸之時眼底依舊籠著一層淺淺哀傷。

  她即便傷神都保持著絕美的姿態,「這畫卷並非尋常字畫,乃是先夫生前親手所作,是我貼身收存的念想。一旦污損,再難復原……」

  葉晚玉錯愕地抬起頭。

  沈淵的畫?

  她卻眯眼懷疑起來,當真是沈淵的?還是謝如棠唬她?

  謝如棠故作淒楚落寞,「這幅畫原本是想拿給老夫人的,既如此,弟妹便自個兒去給老夫人交代吧。」

  葉晚玉差點暈過去。

  要知道,大伯哥沈淵就是老夫人的命根子,更別提是他的遺物字畫!

  要是得知她污了沈淵的畫,老夫人定饒不了她的!葉晚玉心裡一陣後怕。

  謝如棠說完,便沒有再停留。只是經過今日這般衝撞,她也只能明日再前往澄心書鋪。

  入夜裴知珩回到沈府,便看到有人在後院一棵桃樹下燒著紙。

  今日接連審結數樁公案,整日伏案斷案,男人正心神俱疲。

  夜深乏累之際,裴知珩竟然有點懷念起謝如棠身上獨有的溫婉繾綣。

  等他回過神來時,人便已經出現在了沈府後院。

  上前一看,便見是謝如棠正在給亡夫燒紙。

  婦人面如瑩玉,身段細瘦娉婷,弱不勝衣,周身縈繞著一股易碎的清冷溫婉,在她身後看著便叫人心生憐惜。

  風裡傳來又嬌又軟的嗚咽,隱隱帶著顫抖的哭腔,仿佛是被欺負了一般。

  許是今日葉晚玉的針對再度激到了她,讓她觸景生情,謝如棠哭得身子都在顫,帕子都被浸濕了。

  裴知珩聲音冷不丁地在她身後出現。

  「你在哭什麼。」

  他那張臉在月霜下丰神俊朗,眉若刀裁。

  回頭見是他,謝如棠掐著帕子。

  過來燒紙之前,她喝了一點熱過的溫酒。

  此刻轉念一想,既然以後他便要作她的夫君,彼此在床榻上坦誠相待,她何必再扭扭捏捏地覺得不好意思,倒不如放鬆反而自在,怕他做什麼?

  許是酒水壯膽,再加上這些日子接連的不順,讓謝如棠沒忍住輕聲啜泣起來,像是個深閨怨婦對他夾槍帶棒的,「哭什麼?哭我早早就沒了夫君,還要看你們一家子的臉色!」

  她在府里人微言輕,又算得上什麼?

  哪裡比得上他這位沈、裴兩府的二爺。

  裴知珩聞言皺了眉,不知她這是怎麼了。

  謝如棠自上回心中便始終憋著一股火,惱他房裡那位丫鬟竹蘭,連她這位寡居的沈夫人都可以如此輕辱。

  她今夜就等著他這般問,引導著他問話,她便可以藉此將先前在簌雪居所受過的委屈全都傾瀉出來。

  謝如棠指尖綿軟地攪著帕子,將她上回前往簌雪居送衣裳和玉肌膏的始末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誰知她這句話剛落下,裴知珩的眼神瞬間森然冰冷,與適才判若兩人。

  「所以你上回過來送衣裳,就是想與我撇清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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