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寡婦最美好的年歲卻給了他


  冷風吹過,謝如棠一激靈瞬間酒醒了,神智清明過來。

  她慌忙抬眸,便見向來沉重的裴二爺此刻面色沉鬱,眉眼冰封般壓得人喘不過氣。

  謝如棠用力咬了下舌頭,方才怎會失了分寸,她又怎麼敢對裴知珩說出這樣的話的,她懊悔不已,「方才妾身飲了些酒,神志昏沉,說了許多渾話,還望二爺切莫放在心上……」

  

  她眉眼微垂,柔聲又怯意。

  這番話非但沒能撫平裴知珩心頭的怒火,「喝醉了?怕是這才是你的真心話吧。」

  他往前緩步走近兩步,身形高大,頃刻間便將她籠在一片陰影之下,那股身上淡淡的壓迫感再度撲面而來。

  原本過來時,見婦人給亡夫燒紙時哭得很傷心,裴知珩難得對她起了一絲憐惜,本想對她說往後他在沈家庇護著她。

  如今因心生惱意,便怎麼也說不出口了,裴知珩的眸冰冷下去。

  謝如棠僵住身子,他竟如此敏銳。

  前幾日,她過去簌雪居確確實實是想和他從此了斷,撇清關係的。誰讓裴知珩過去只撥亂她的心,卻不想對她負責,這樣猜不透他,心生期盼的感覺……她再也不想體會。

  自己本是個孀居婦人,在天之驕子權臣的他跟前,她心裡總會生出難言的自卑感,她最不願直面的便是這份落差。

  若她不是嫁給了沈淵,她這輩子都接觸不到裴知珩。

  更何況,他還是府里的二爺,與沈淵自小一起長大,謝如棠確實是想過從此和他再無牽扯,成為陌路人。

  哪能想到,裴知珩的那件外袍卻被人從翠梧院裡搜了出來。

  裴知珩過來,望著她低垂的眉眼、蒼白怯怯的面龐,沒料到她會如此絕情,讓他只想近身磋磨欺負於她,讓她付出代價。

  他垂眸俯瞰她。

  原本,他只當照顧她這位沈淵的遺孀一些時日,予她個子嗣在沈府傍身,結果眼前這位溫順怯弱的婦人卻不知不覺牽動起他的情緒來,讓他惱得很。

  他很不喜歡這種感覺,一直以來,他的情緒都是平靜無瀾。

  謝如棠咬牙,既然已經撕破臉了,那便將所有心裡話吐露出來才暢快,何況之後他們便要同床共枕,還有什麼是不能跟他說的?

  她沒必要再讓自己憋屈著。

  「還有我送給你的那根紫毫湖筆,足足頂得上翠梧院一年的用度了,我滿心滿意送你,卻落得你那般嫌棄!」

  謝如棠仍在輕輕啜泣,容色淡極生艷,是長輩們不會喜歡的穠艷之色。

  看見她嬌嫩的臉,似一朵初綻的海棠花,裴知珩恍惚意識到如今是她最美好的年歲,正盡情地舒展著嫵媚風情。

  她雖守了寡,可她只有十八歲。

  可她最美的年歲,卻要託付他照顧,將她許給他。

  裴知珩忽然喉嚨乾澀難耐,指尖微微蜷起,那張臉卻依然不近人情般淡漠。

  謝如棠只覺得一腔真心被人輕賤,越想越氣,恨不得把手裡的帕子給扯斷,「既然你看不上,二爺便將那湖筆還給妾身!」

  裴知珩皺了眉,「什麼紫毫湖筆?」

  他怎麼不知道?

  謝如棠方才翻湧的火氣僵住,淚珠一凝,長睫仍在簌簌顫動,像把小扇子撓在他心間,「你不知道?」

  男人在大理寺公務冗雜,案牘纏身,許多隨手相贈的物件轉頭便記不清細節。,更何況禮單一事向來是交由丫鬟竹蘭來打點。

  卻萬萬不曾料到,一支湖筆竟被她擱在心上惦念許久,還生出了這般深重的誤會。

  裴知珩神色漸漸疏冷,他洞察力向來敏銳,思慮周全,自然想到了這件事可能是在竹蘭這個環節上出了問題,在兩人之間傳話的人也是竹蘭。

  裴知珩緊繃的面色逐漸緩和,聲音還是極冷,「我連這支紫毫湖筆都未曾見過,我又何曾說過嫌棄它?」

  「你成天在臆想些什麼。」

  謝如棠心生尷尬,竟無從辯駁。

  裴知珩撫摸著手上的玉扳指,「倒是你,早前我送你的那盒玉肌膏,我聽底下丫鬟回稟,說你隨手扔在簌雪居案頭,還對著我這個二爺擺臉色,直言並不稀罕。你可知曉,那盒玉肌膏乃是太后御賜於我的物件,尋常人費盡心思都求不到……」

  聽到是御賜之物,平時只有宮裡太后皇后能用的東西,多少世家貴婦求而不得,竟被她這樣輕賤,謝如棠頓時嚇得臉蛋失色。

  「妾身不是有意的……」

  她哪會知道那玉肌膏還有這樣的來歷?

  這樣貴重的物件,他就這般隨手打發給了她?

  原來,一切都是場烏龍……而她先前還作著,以為他冷待她。

  瞧著月色下裴知珩那張臉寡淡又清雋的臉,她被這樣高華的他俯視著,謝如棠一時緊張得心臟加速,怦怦亂跳,說不清道不明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緊張。

  驚訝於他對她這個沈府無人在意的寡婦出手如此闊綽?還是心動自己丈夫死後,竟還有另外一個男人肯庇護她,還出身那般顯赫尊貴……

  謝如棠難以啟齒地收起眼淚,面露愧色,「二爺見諒,是妾身誤會了,不明原委,無端心生誤會,衝撞了二爺。」

  裴知珩瞥見她耳尖上泛著粉紅,望著她淚眼朦朧、滿心侷促的模樣,心裡竟漸漸消了氣,但依然漠然不動地負著手,沒說話。

  謝如棠被他注視著的肌膚,正在一寸寸的發熱。

  誤會解開完。

  接下來,男人也不說話,就這麼站在月下,也沒有要回簌雪居的意思。

  謝如棠意識到什麼,身子微微緊繃。

  他們已經在沈家祠堂完成見證儀式,借種之事絕不能再拖了。

  謝如棠於是下定決心,鼓起勇氣問,「二爺什麼時候過來……歇在翠梧院?」

  好讓她回去準備著。

  裴知珩卻看見了她臉頰邊的那抹緋色,羞羞怯怯的,心裡頓了一下,看來,她在床事比他想像中的還要急不可耐。

  頭頂上男人那道目光冷淡深沉,別有深意。

  謝如棠的臉更紅了,襯得眉眼愈發柔弱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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