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二爺庇護寡婦,竹蘭被罰
婦人雪似的面龐暈開兩片淺淺霞色,深深映在裴知珩眼底。
他又皺了眉,眸色漆黑又幽暗。
他在想,是不是只要是個男人都可以去她的翠梧院?
先前那位沈書銘,如今變成了他,她似乎一點都不挑。
夜色籠罩,看不清男人的神色。
謝如棠卻心事重重,透著無所適從的侷促,有些難堪。
二爺這是什麼意思……
他這次總該不會反悔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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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如棠心頭莫名發沉,更不敢抬眼去迎他深邃的目光。
老夫人說二爺看上她了,可她卻覺得未必,裴知珩那般高華高冷,不近人情,哪裡是看得上她的樣子?
她掌心微微沁出薄汗,生怕他當真出爾反爾。
比起沈書銘她更能接受借種對象是他,是他的話生出的孩兒一定精緻又好看。
不知過了多久,裴知珩這才在她頭頂緩緩發話,「今夜尚需批閱卷宗,免得擾了你安歇,明夜我再過來翠梧院。」
說完,他便回了簌雪居,夜裡那道身姿挺拔端正。
回到翠梧院正屋,謝如棠的心情仍不能平靜。她發現自己始終猜不透這位懷金拖紫的裴二爺,自己的心緒自男人借住在沈家後,便始終被他牽動著。
在裴知珩這裡,她是低位,始終沒有什麼主動權。
她只能等候他發話,說什麼時候歇在翠梧院,她便要將自己洗乾淨,躺在床榻上等著他過來臨幸。
……
二爺剛回簌雪居不過一刻鐘。
便有小丫鬟便通報,說是二爺叫她過去。
正在給裴知珩繡雙錦襪的竹蘭指尖一顫,她眸色羞澀,莫非二爺後悔了,想抬舉她做通房?
過來書房時,便見裴知珩已落座梨花木案前,竹蘭特意梳妝打扮過,卻不敢打扮得太出風頭,假裝安分守己。
竹蘭深深福禮,「二爺深夜喚奴婢過來有何事?」
裴知珩抬眸看向她,目光平靜無波,不怒自威,直直將她心底那點小心思看得通透:「近日你傳話,向我稟報過一件事,那盒玉肌膏被翠梧院的沈夫人隨手丟在桌案,面露厭煩不肯收納。這話,都是你親眼所見,一字不差?」
「其二,近來沈夫人是否往簌雪居送了支紫毫湖筆做回禮。」
竹蘭臉色頓變,神色因心虛而慌張,心想八成是謝如棠在二爺跟前說了幾句閒話,但她也沒怎麼放在心上,不過是個沈府里的寡婦,地位遠遠比不上當家的葉晚玉。
竹蘭很快冷靜下來,不以為然地替自己辯解,「二爺有所不知,奴婢素來替二爺打理庫房禮簿,平日裡各府各院往來饋贈與回贈繁多,物件絡繹不絕,總不能瑣碎樁樁件件都向二爺稟報,只能統一登記入庫,簌雪居向來都是這般規矩。」
她微微垂首,語氣隱隱約約有些委屈。
「也不知沈夫人在二爺跟前嚼了什麼舌根,才致使二爺不分緣由,反倒苛責起奴婢……」
裴知珩並未立刻出聲駁斥,只靜靜凝視竹蘭片刻。
他卻喚來另一大丫鬟紅藥,淡聲:「竹蘭失職,讓翠梧院的沈夫人無端蒙受委屈。傳話下去,竹蘭罰半年月例,往後管理庫房的差事便交給你了。」
竹蘭卻震驚地抬起了頭。
不過是個沈家的寡婦而已,值得二爺這般動怒?
還是說她小看了謝如棠?
裴知珩冷冷看向她,「倘若再讓我察覺你暗中搬弄口舌、歪曲實情,我不會再顧及往日情分,即刻將你逐出府去,交由裴家管事嚴加發落。」
侍候主子多年,還從未見過男人這般嚴肅冷沉的時候。
竹蘭慌忙跪倒在地,「二爺恕罪!是奴婢思慮不周,求二爺開恩,再賜奴婢一次改過的機會……」
幾乎是痛哭流涕,完全沒了往日的囂張倨傲。
而進屋的紅藥卻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不敢將欣喜表現得太過明顯。
同樣身為一等丫鬟,可竹蘭素來傲氣,眾人也素來讓她三分,紅藥在簌雪居隱忍許久,沒想到今兒竹蘭便被主子厭棄了。
裴知珩眸底無半分波瀾,讓人將竹蘭拖了出去。
紅藥卻心生詫異,她心臟跳得略快,看得出二爺對沈家那位寡婦似乎有幾分照顧。
紅藥是個精明的奴婢,便下定決心,往後在府上好好巴結謝如棠這位沈家夫人。
……
翌日,謝如棠這才動身去了澄心畫鋪。
昨兒被葉晚玉弄污的畫軸表面,她昨夜細細擦拭打理一番,已經被她弄乾淨了。
今日晨起便聽說葉晚玉因為弄髒了她的畫,一早便被傳喚至壽安堂狠狠訓斥了一通。
葉晚玉掌家一年,向來沒出差錯,府中大小事務打理得有條不紊,這還是老夫人第一次當眾不留情面地訓她。
馬車緩緩停穩,已然行至澄心畫鋪門前。
謝如棠剛下馬車,楊掌柜便殷勤地迎接,引著她入了畫鋪後門。
婦人一身妝花緞暗紋白裙,臉戴面紗,避人耳目,與生俱來的帶了淡淡清冷感。
來到畫鋪後間的茶室,楊掌管親自端來茶水,而謝如棠便坐在竹藤椅對著帳。
謝如棠看著帳本時,透過窗牖的日光落在她身上,她未施脂粉,美得如芙蓉出水,仙女下凡。
她雖年紀輕輕,楊掌柜卻不敢露半分怠慢。
當初沈淵死了,謝如棠哭得幾近昏厥,澄心畫鋪變成了她一個人在經營。
見謝如棠不過是深閨不經世事的婦人,他們這些畫鋪的老人都沒看好,怕不過是強撐幾日,終究要關張歇業。
可誰也沒想到,謝如棠不過是哭了幾日,便重新執筆研墨,獨自將澄心畫鋪撐了起來,如今她的畫作深受京城文人瘋搶,求購者絡繹不絕。
連楊掌柜也不得不對沈夫人心生敬佩。
她看似纖細如柳,風過欲折,骨子裡實則藏著堅韌與驚世的才情。
謝如棠將這幾日作的畫交給他,讓他以道蓮居士的名號賣出個好價錢,又隨口問起畫鋪近來的生意光景。
楊掌柜面露喜悅,「夫人,您前些日子送來的兩幅畫作,都被一位客人高價收去,足足給了五十兩銀子呢!」
「自打沈公子離世之後,鋪子裡一眾畫師皆臨摹不出他獨有的筆墨氣韻,畫鋪光景一日不如一日,生意冷清頹靡了許久。早先夫人初次送畫過來,銷路尚且黯淡,也是這位客人知夫人是滄海遺珠,最先收下了夫人的筆墨……」
謝如棠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