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七夕佳節,裴知珩在看她
天剛曉,幾聲鳥鳴棲落在翠梧院窗外的海棠樹上。
園子裡的那株紫薇樹平日有丫鬟打理,開得正好,總得掃去地上的花瓣,而廊外那架葡萄藤早已爬上了一串串青紫飽滿的果實。
轉眼便到了初七,乞巧節。
今日,謝如棠發現自己的月事已經走了。
也就意味著,她可以同房了。
裴知珩贈給她的那支墜珠芙蓉簪被她收了起來,不管男人是不是在借著這支玉簪在懷念太子妃,戴一次可以,若再多戴幾次,就要被旁人詬病她這個寡婦了。
今日的乞巧節自然與謝如棠無關。
謝如棠心裡感慨,不由想起自己未嫁人的時候,和同齡女子出府逛廟會、放花燈,那時候花一樣的年齡,還未曾守寡。
晨起丫鬟們便給她接了露水洗臉,這也是七夕習俗,洗完後謝如棠那張臉愈發仙姿玉色,水嫩得仿佛吹彈可破。
謝如棠穿了身月白暗羅褙子,下搭著荷色青裙,七月暑熱,那透著玉光的藕白胳膊上則搭著件淡藍紗衫。自從沈淵走後,謝如棠便沒了任何愛美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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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兩府都是一起過的,因裴二爺住在沈家的緣故,今年便在沈府過。
這天到了傍晚時,各房各院已經將庭院清掃乾淨,用泉水澆階前地面,散去暑氣。清涼的夜,而年輕的姑娘們則會穿上新裁的衣裳,沈府處處透著七夕佳節的熱鬧氣息。
謝如棠本不願湊這熱鬧,本想著在翠梧院一個人過的,讓錦月在廊下擺一張桌几,再點燃香,擺上巧果拜織女。
但架不住裴家的媳婦顧氏顧芷霏親自來尋她,怕她孤單,顧芷霏掀簾入內,「如棠,今夜闔府女眷都往大園子過乞巧節,你獨自守在這院落未免太過清冷孤寂,不如隨我一同過去坐坐,不必強隨眾人嬉戲,只當散散心也好。」
知道她的顧慮,顧芷霏過來拍了拍她的手背。
「園中人多,但也不全是些少年姑娘。你只管同我一處待著,不必參與那些求姻緣的玩樂,只看看夜景,吃些點心便是。」
謝如棠只得跟她一起到了大園子。
顧芷霏嫁的是裴知珩的堂弟裴玄南,如今身居副千戶之職,品階不低,以後還有升遷的機會。
到了園子,見裴玄南伸手替顧芷霏拂去髮髻上的落花,俊男麗女仿佛是從畫上走出來的,謝如棠不免羨慕,心裡暗暗落寞,說不出來的孤寂,她慌忙收回視線,不再細想,怕自己再度多愁善感。
廊檐下已設了香案,僕婦們早已擺上巧果、時令瓜果,更有兩家媳婦擺上繡了一半的繡繃,年輕婦人和姑娘們以此乞求織女保佑她們心靈手巧。
偌大的園子則掛上了各色紗燈,五彩燈光隨風轉著。
裴知珩跟著沈文一道過來。
但謝如棠和世家媳婦們扎堆在一起,根本不敢往男人堆們去尋他那道最是清貴端方的身影。
月亮已經出來了,接著便開始拜織女,小姑子沈筱筱和裴家姑娘都是在求姻緣,像葉晚玉、顧芷霏這樣的世家婦人則在祈求和夫君的姻緣美滿,多子多福。
到了謝如棠時,旁人紛紛傳來憐憫的目光。
她心無旁騖對上香,合著眼祈福。一盼沈家和親人平安順遂,二盼著亡夫沈淵已經投胎,投個好人家去……
拜完織女,女人們便聚在廊下對月穿針。
謝如棠本想在旁邊圍觀便好,誰知顧芷霏讓她也去試試。
正推辭,顧芷霏卻道:「我記得我們這群媳婦里,是你繡工最好。」
謝如棠只好上前,從丫鬟手中取過五彩絲線和七根銀針,屏氣凝神,借著月光穿針。
這麼多人看著,一開始她的手還有些抖,夜風吹得手中彩絲微微晃動,最後她漸漸穩住心態。
月已升至中天,慢慢的,一根絲線竟串起整整七根銀針,周遭的幾位女眷不由得低低一聲驚嘆。
「穿上了穿上了!怎麼做到的?」
顧芷霏立在一旁,眉眼含笑:「竟全數穿過了,如棠這是得巧了。」
「看來,沈家大媳婦便是巧手女了。」
謝如棠心裡也很驚訝,她只不過是嘗試一下,沒想到竟真的穿過了。
正當別人誇她手巧時,謝如棠忽然身影僵住,發現自己的身側多了一人。
裴知珩竟就站在邊上,離她很近!
裴知珩今日穿了身竹青色直裰,他素來偏愛青色,明明是常服,但還是將他身旁的沈文和裴玄南淪為了他的陪襯,月光清輝落在他眉眼上,化不開他眉間泠然的雪。
裴知珩也在看她。
謝如棠忽然心臟瘋狂跳動,沈家裴家其他人還在旁邊,竟也沒人發現二爺站得離她這位寡婦有些頗近,他那青色衣擺幾乎擦過了她的柔軟裙裾。
她手心不自覺地冒汗,說不出來的緊張。
或許是因為裴知珩這般年輕俊美的男人,被她擁有過,導致她心裡有股難言的異樣。
畢竟裴知珩生於雲端,將來裴府的家主,世家掌權者,就連太子妃也對他念念不忘。
……更重要的是男人這張臉實在養眼。
謝如棠也不得不承認,沈淵沒他生得俊美出挑。
裴知珩目光又滑過她的鬢邊,她今日沒戴那支玉簪,男人冰冷的眼神不留痕跡地收回,無波無瀾。
沈文是跟裴二爺過來的,故此也立在邊上觀看,自然也看到了謝如棠得巧的一幕,身為男人的他目中也不禁露出了讚嘆。
看得他身旁的葉晚玉恨不得將他的眼珠子給挖了。
謝如棠身為沈家寡婦,又生得削肩細腰,顧盼生姿,她早早沒了丈夫,其他男人自然多多少少地會把目光往她身上放。
何況葉晚玉與謝如棠是妯娌,便免不了心生比較。
比身世、比容貌、比丈夫和孩子……
謝如棠的過媚容色一直都是葉晚玉的心頭大恨。
謝如棠嫁給沈淵,比她先入府。
而當葉晚玉嫁過來後,便常聽到沈家裡的下人說,說她嫁過來之前,身為小叔的沈文待謝如棠這位嫂子極好,很是尊敬。
每每大爺沈淵抽不開身時,當時沈文還未入仕,沈淵便會使喚沈文去給謝如棠捎去她最愛吃的糕點,因為當時謝如棠生病了,嘴巴饞,沈文只得跑去雲香樓給嫂子帶回糕點。
雖然這些是沈淵使喚沈文的。
可葉晚玉聽了,總是覺得有些不舒服,夜深人靜里老是懷疑沈文是不是過去對他嫂子動過心思,否則怎麼那般殷勤,人家叫他做什麼他就做什麼?
何況謝如棠生得絕色,跟狐媚子似的。
更何況,沈文上回在園中幫謝如棠驅趕了一隻蜂!
難道園中就沒有其他強壯的男僕?
他自個就非得這般殷勤賣力?
念及此,葉晚玉恨得心中咬牙,再度打碎了醋罈子,奈何在眾人面前不好發作,今夜回去免不了跟沈文大吵一頓!
對月穿針完,謝如棠便被媳婦顧芷霏給拉走了,去一張長案前品嘗巧果,融入了婦人堆里。
裴知珩站在男眷當中,許是謝如棠生得太明媚導致有許多人在偷看她,他也淡淡地看了過去。
便見一身溫婉裙裾的謝如棠,那朱紅的唇瓣正含過石榴狀的巧果糕點,巴掌不到的小小面點,此時仿佛也沾了她的香氣,謝如棠一邊同媳婦們說話,呵氣如幽蘭。
看得他雙眸暗去,喉間發緊,莫名有點躁。
忙碌了一整天,謝如棠終於可以回到翠梧院歇息。
只是她的閨房又迎來了位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