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寺廟裡的禪房
沈府一早便備了幾輛馬車,幾個家丁和僕婦將幾隻箱籠搬上了馬車,裡面裝的都是女眷們的衣物、首飾和其他物事。
謝如棠今日去道安寺,也是為給沈淵抄寫佛經。因要在山上住上兩夜,她便備了三套衣裳,想來也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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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來得匆忙,讓粗使婆子搬走將箱籠搬走後,謝如棠便去了前門匯合。
導致她沒有時間知會裴知珩,自己便跟隨女眷去青隱山了,也不知他今夜回府會不會在翠梧院尋不到她。
謝如棠又在風中沉吟了一會,自己和裴知珩本就沒什麼關係,只有夜晚會在屋裡見面,其餘時候井水不犯河水,兩不相涉,她沒有必要告知他自己去了哪裡,想來他也不會關心的。
他是世家郎君,最重規矩,不該與她有牽扯。
過了一刻鐘,人便全齊了。
沈老夫人和葉晚玉坐一輛馬車,謝如棠和沈筱筱一輛。
想來上回得了老夫人的訓斥,沈筱筱今日見到她,眼神頗有些不自在。
上回是謝如棠自嫁入沈家,頭一次對自己發火,沈筱筱有些被嚇到了,到底她身上有著長嫂的威嚴,導致沈筱筱對她有點畏懼。
謝如棠不過是瞥了她一眼,見沈筱筱神色彆扭便心知肚明。
人性大抵便是如此,你對她太好,她反而不珍惜,受了恩惠反倒還要反咬一口,只有你對她冷淡一點,她反倒對你心生忌憚,不敢再肆意妄為。
她該早點悟到這個道理的,沈筱筱是沈淵的妹妹,可終究不是她的妹妹,掏心掏肺反倒讓人埋怨。
近處的沈筱筱見到她,沒有向她行禮,便獨自上了馬車,將她無視個徹底。
謝如棠後一步上了馬車。
她先是整理了下自己的裙擺,便輕輕地問:「筱筱,你見了我,不該喚我一聲嫂子麼?」
沈筱筱臉色僵住,心裡本就對她這個嫂子諸多不服氣,一股火湧上來便頂撞道:「你算我哪門子的嫂子?」
她輕嗤一聲,「如今府中當家做主的人又不是你,而是高門世家出身的二嫂,你又何必拿身份來壓我?」
又卑又亢的。
謝如棠不動聲色地將她的反應映在眼底,她輕輕撫過袖口用銀線勾的水仙花繡紋,淡如湖泊上的水霧,「你被婆婆寵壞了,本來也輪不著我來教育你。」
「只是小姑子到底尚待字閨中,早晚是要找婆家的,你對長嫂不敬,若傳出去,以後哪裡會有夫家要這家的姑娘,小姑子,你覺得我說得對麼?」
沈筱筱臉色頓時變白。
氣得渾身發抖地看著她,謝如棠到底什麼時候變性了,還敢威脅她?
沈筱筱死死咬牙,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喚了一聲:「……嫂子。」
掌心都要被她給摳爛了。
看沈筱筱氣得不輕,不敢吭聲的樣子,謝如棠心裡滿意了。
這樣就對了,以後她在沈家不必事事再顧及旁人的感受。
她嫁到沈家一年,沈淵忽然棄武從文,結果戰死在沙場,若真要論起來,是沈家虧欠了她這個新媳!
接著,沈筱筱和她的關係如同水深火熱,一句話再也沒有跟她說過。
謝如棠坐在馬車上,感受著路途的搖晃,隔著道帘子便能聽到外頭街道的喧囂聲。
她伸手輕撫自己的小腹,輕微蹙眉,也不知這幾日老夫人給她喝的助孕藥有沒有效果,她已經接連喝了兩天,每次與裴知珩同房後她都會服用。
坐車的時候山路太顛簸,顛得謝如棠只覺天旋地轉,正午的時候才抵達道安寺。
沈家每年都會給道安寺捐助香火,得知老夫人要過來,住持事先為她們將禪院打掃乾淨。
葉晚玉已經扶著老夫人下車,山上夜裡氣溫會低些,她穿在身上的珊瑚紅團花紋褙子料子比夏衫厚重些許,戴的是套金鑲絲翡翠頭面,襯得明艷張揚,此時她正在與住持寒暄。
在外人眼底,葉晚玉精明又能幹,人人稱讚,賺足了不少美名。
寺廟派了兩個小尼姑過來,請她們入內,老夫人由侍女攙扶著。
寺廟古木參天,空氣中漂浮著濃濃的檀香味,這個時辰香客不多。
住持已經給她們安排好了禪房,幾間房間都在同一禪院裡,還安排了幾個尼姑。
只是選禪房時,老夫人被安排在了坐東朝西的禪房,那間房間最大,正好供長輩歇息。
接著便讓葉晚玉和沈筱筱挑走了其他剩餘的好房間,最後才是謝如棠來選。
分給她的,只剩了坐南朝北的那間禪房,入夜後寒氣侵體,牆角陰冷,白天光線還不好,門口種植的那棵古柏將窗牖遮擋了半邊。
錦月跟著自家夫人過來時,看到這環境,氣得手都在哆嗦,「好的禪房都被她們給挑走了,簡直欺人太甚!她們就是欺負夫人性子好。」
「大姑娘占的那間禪房,本是可供兩人住的房,裡面有兩張床,可大姑娘適才偏偏跑去跟老夫人說,說她和別人一起睡不習慣,便一個人霸占了那房間!」
謝如棠皺眉走進禪房,確實沒什麼光線,沈淵去世前從沒給她過過苦日子,他臨死前的遺言還是讓沈家好好待她這個寡婦。
可沈家又是怎麼做的?
謝如棠實在咽不下這口鬱氣,她走出房間,剛想要去找老夫人理論理論,為何沈筱筱能獨自霸占兩人間。
結果剛來到院子,住持便留意到了她,得知她的情況,便雙手合十,「沈夫人真是個可憐人。」
謝如棠也有迷津尋他點撥,想知道自己的亡夫是否已經投胎,便是便與住持一道來了大雄寶殿。
頭頂端坐蓮花台的佛像莊嚴且肅穆,廊宇高闊,耳邊環繞著佛法的木魚聲和念經聲。
沈老夫人讓她在大雄寶殿這兒先給沈淵抄寫一會佛經,才肯讓她回去休息,等她虔誠地抄完佛經,便去請教方丈。
住持闔目靜默,睜開眼時便幫她解了惑,告知她與沈淵塵緣已了,沈淵已經投胎轉世,降生在一戶富貴殷實的人家。
謝如棠聽後無聲落淚,想起了和沈淵婚後他說過的種種甜言蜜語。
住持見她偏過臉,不願讓旁人瞧見自己的失態,而是用帕子偷偷抹去眼淚,便主動安排讓她依舊住在上回進山禮佛時的那一處清雅禪房住下。
那間禪房地處寺院西側,竹林環合,遠離喧鬧,最適合幽靜獨處。
謝如棠有些驚訝,便以為那間禪房又是沒人住,常年空置著,這便由著一小沙彌領著自己過去。
她走後,殿內懸掛的暗紅色法幡下略過了一道黃色衣擺,眉眼沉威的男人從佛像身後緩步邁出,腳踩著墨金烏皮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