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一方殘印
馬管事掃了一圈，見沒人再喊，抬手喊道：「八百一次，八百兩次，八百三次，成交！」
黑臉漢子來到石壁面前，擰開瓶塞湊鼻子底下聞了聞，才小心翼翼揣進懷裡，笑得一臉憨厚，嘴裡還念叨著「剛好給俺家小子沖淬體三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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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一陣鬨笑，可憐天下父母心。
黑臉漢子有幾個人認得，五流末宗鐵皮門的副幫主，老來得子，對其兒子很是關愛，且兒子天資也屬於中上，所以鐵皮門也算窮盡資源對其栽培。
八百武魂石，足足夠一般五流宗門一月全宗的開銷。
而舉聚氣散，其實說到底就是一個輔助用品，提升效率和機率，但按概率來講三瓶不過能提升百分之五罷了。
「第二件，玄鐵護臂一對，凡品巔峰的成色，尋常刀劈劍砍都能擋個七七八八，煉皮淬體都能用。」
馬管事虛空抓石壁，隨即掀開第二塊紅綢，一對黑沉沉的護臂躺在石盤上，邊緣還帶著淬火的痕跡，「底價五百武魂石，每次加價不少於五十。」
底下爭得依舊不算凶，同淬體散一樣也是小宗門弟子在喊價。
清風幫的周師兄喊到一千二的時候，沒人再跟了。
他接過後拿起護臂掂了掂，哐當撞了一下，跟身邊師弟笑道：「回去給三師弟當生辰禮，剛好合適，省得他天天嫌自己的護臂輕。」
第三件是本泛黃的《基礎吐納法》補全殘卷，紙頁都脆了，看著不起眼，對底層小宗門散修卻是實打實的好東西。
底價六百，最後被個穿粗布短打的年輕修士紅著臉喊到一千五拿下。
他攥著書頁跟攥著燙手寶貝似的，旁邊有人拍他肩膀打趣：「小師弟好像是天音派的，有這殘卷配合，明年說不定就能摸到淬體境了。」
年輕人嘿嘿直笑，半天合不攏嘴，想來也是宗門中重點培養的，不然不會有這麼多武魂石。
到第四件百年份赤血草，場面終於熱了幾分。
這是鍊氣血丹的主材，淬體、拔骨境修士都用得上，底價直接開到兩千。
一些三流宗門或者原本就是醫藥世家的宗門，你加三百我加五百，爭得有來有回。
最後回春門的李師兄喊出三千八，其餘人對視一眼，都搖了搖頭放下了牌子。
李師兄有點激動：「能湊出一丹爐的乾坤丹，不虧不虧。」
第五件是三張靈品一階防禦符，展開能硬扛淬體境全力一擊，是出門歷練的保命符。
底價兩千五，爭的人一下多了，小宗門弟子、富家子弟都在喊。
最後被醉仙門的年輕少年喊到四千六拿下，旁邊有人嘀咕：「三張符換四千六，也就底蘊雄厚的捨得燒這個錢。」
第六塊是二十斤重的寒鐵胚料，質地精純泛著冷光，打一把靈階中上品兵器綽綽有餘。
底價三千，被南邊來的鍛造宗門胡鐵宗喊到六千二抱走。
胡鐵宗來人是年輕輩的二師兄，他抱著胚料反覆摩挲，跟身邊師弟說：「回去就開爐，給你們打把趁手的刀，比現在你們那把破鐵片子強十倍。」
師弟兩人樂得直點頭，眼睛都黏在寒鐵上挪不開。
前六件拍完，場中氣氛鬆快下來，有人端著茶盞閒聊，有人湊一塊兒算後面的預算，都心裡有數真正的硬貨還壓在後頭。
李景靠在椅背上也看得新鮮，他以前在礦場裡，見得最多的就是粗糧餅和灰撲撲的礦石，哪兒見過這場面，低聲跟玉姬念叨：「這武魂石也太不值錢了，幾千幾千往外砸，跟扔石頭似的。」
玉姬斜他一眼，語氣淡淡：「這點東西也叫錢？等你到了拔骨境就知道，真正值錢的玩意兒，砸十萬百萬都未必搶得到。」
李景撇撇嘴沒接話。
歇了不到半分鐘，馬管事掀開了第七個托盤。
紅綢落下，一本泛黃的絹冊躺在盤中，邊角都磨得起毛了，卻沒人敢小看。
「第七件，靈階中品刀法《奔雷刀》完整版，剛猛霸道，練至大成能引雷勁附刀，越階而戰不在話下。」
馬管事聲音提了幾分，「底價八千武魂石，每次加價不少於五百。」
話一出馬上就有人加價。
「八千五！」
「九千！」
「一萬二！」
價格跳得飛快，幾個年輕輩天驕爭得面紅耳赤，眼看就要衝到兩萬。
就在這時，無相宗王師兄喊道：「兩萬三。」
場中瞬間靜了。
幾個年輕輩對視一眼，都有點不敢加價，刀譜雖好，兩萬三也不算超過預算，但無相宗王師兄的實力和財力也不是他們能抗衡。
馬管事連喊三聲，笑著道：「兩萬三成交！恭喜王賢侄。」
王師兄微微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
李景多看了他兩眼，心裡琢磨：都是年輕一輩，人家隨手就能拿出兩萬三，自己特麼武魂石長啥樣才第一次見。
玉姬在旁邊懟了懟：「這刀訣不如你的，你要麼把你刀訣賣給那些沒搶到的宗門弟子，馬上就來錢了。」
李景心神一震，「我靠，這個可行性方案很好啊！」
第八件拍品端上來的時候，全場呼吸都頓了半拍。
羊脂玉瓶小巧玲瓏，瓶身冒著絲絲涼氣，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到那股沁入骨髓的寒意。
馬管事刻意壓著聲音：「第八件，石陰水結晶，淬體洗脈、穩固神識，用處我就不囉嗦了，底價一萬五，每次加價一千。」
「石陰水結晶！好東西啊！」台下瞬間炸了。
「一萬六！」
「兩萬！」
「兩萬五！」
價格眨眼就衝到三萬。
李景不盡咋舌：「我的娘，石陰水結晶賣三萬？搶錢啊！」
玉姬在一旁斜他一眼：「懂什麼，石陰水結晶就好比隨身攜帶的玉塊，修煉功法時，無論是搭配金木火土都能無需靠外部功法就能中和，極致發揮功法能力，最關鍵我估計能降低走火入魔機率，實用性極大，而且還不是一次性，可以重複使用，你若能得到，修煉速度數倍增加。」
李景震驚中滿臉羨慕，此時價格已經到五萬武魂石。
而爭奪只剩兩人，柳展白和諸葛武直。
諸葛一門千百年來都是家族內部一脈單傳，門人很少，但出世者均實力絕頂。
家族麼，錢財集中度又高，所以他對於武魂石揮霍，柳展白比不上。
諸葛武直報出八萬武魂石後，柳展白黑著臉也無奈放棄。
「這人很猛啊，叫板柳展白。」李景輕聲蛐蛐道。
「諸葛一門我聽過，很神秘，實力很強，完整體的血煞宗也不一定比得過，更何況現在，他們歷來低調。」玉姬也多看了諸葛武直幾眼，「實力確實很強，已經入了鍛筋境。」
第九件托盤端上來的時候，蓋著塊黑布，看著神神秘秘的。
馬管事也沒賣關子，伸手掀開黑布。
托盤上放著塊巴掌大的青灰色石片，表面坑坑窪窪，邊角殘缺不全，上面刻著幾縷扭曲的紋路，看著跟塊普通碎石沒什麼區別。
台下有人疑惑：「馬管事，這啥玩意兒？」
「別急啊。」馬管事笑了笑，拿起石片對著燭火晃了晃，紋路里隱約透出極淡的青光，「第九件，一方古陣殘引，出處不可考，我們昌興號鑑定過，是千機門當年的陣道遺存，裡面藏著什麼門道，能不能參悟，全看個人機緣，底價一萬武魂石，每次加價不少於一千。」
這話一出，台下反倒冷了場。
陣道這東西門檻太高，沒個十幾年功底根本摸不著邊。
千機門都滅了上百年了，一塊殘片，誰知道是真是假，萬一買回去就是塊廢石頭，一萬武魂石不就打了水漂？
冷了十幾秒，才有個穿灰袍的中年人舉牌：「一萬二。」
「一萬五。」另一個世家的天驕跟著喊。
價格漲得慢悠悠的，跟剛才石陰水的熱鬧完全沒法比。
大部分人都抱著看熱鬧的心態，指指點點，議論這殘引到底值不值錢。
李景本來也沒當回事，剛想跟玉姬說句「這玩意兒看著就不靠譜」，轉頭卻愣住了。
玉姬原本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此刻卻坐直了身子，目光死死盯著台上那方殘引，指尖緊緊攥著玲瓏杯。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可眼神里翻湧的情緒藏不住。
有驚訝，有急切，還有點難以置信。
「你怎麼了？」李景碰了碰她的胳膊，壓低聲音問，「這破石頭你認識？」
玉姬沒立刻回答，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殘引，嘴唇動了動，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不可能，這東西怎麼會流落到這兒。」
她話音剛落，柳展白開口。
「兩萬。」
柳展白身邊的師弟湊過來問：「師兄，咱們宗門不是有一塊類似的嗎？還買這個幹什麼？」
「湊成一對，回去給師叔祖研究。」柳展白語氣平淡，「說不定能參透出千機陣的門道。」
他這一喊，場上競價的兩人都猶豫了。
陣道殘引本就賭性大，再跟血御宗的人爭，犯不上。
眼看馬管事要開口喊價，玉姬突然側過頭，湊到李景耳邊，語速很快：「幫我拍下它，無論多少錢。」
李景一愣：「啊？我身上哪有武魂石？」
「我有。」玉姬語氣很急，跟平時的雲淡風輕判若兩人，「你只管喊價。」
李景還想再問，見她神色鄭重不像是開玩笑，便咬了咬牙，開口：「兩萬一！」
這一聲喊出來，全場目光都掃了過來。
大家都認出他是玉華真君的徒弟，剛才還跟柳展白定下了三月賭約，這會兒突然出手爭一塊不起眼的殘引，是什麼意思？
柳展白也皺了皺眉，轉頭看向李景這邊，眼神裡帶著幾分審視。
他頓了兩秒開口：「兩萬五。」
「二萬六。」李景緊跟著喊，心裡也有點犯難。
「三萬。」柳展白加價加得乾脆，顯然也不想放手。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價格節節攀升，很快就衝到了四萬。
台下眾人都看呆了，剛才還無人問津的破石頭，轉眼就炒到了四萬？
有人低聲議論：「這殘引到底是什麼寶貝？值得這麼搶？」
「誰知道呢，說不定真藏著千機門的大秘密。」
柳展白也有點意外，他本以為隨手就能拿下，沒想到對方咬得這麼死。
他側頭跟師弟低語了兩句，似乎在估量這塊殘引的價值。
李景手心都出汗了，扭頭看玉姬：「還加嗎？四萬了都，再往上太離譜了。」
玉姬沒看他，眼睛依舊盯著那方殘引，一字一句道：「加，直到他喊不動為止。」
柳展白瞥了李景一眼，喊道：「四萬二。」
「四萬五。」李景再次舉牌。
柳展白眉頭皺得更緊了，他倒不是拿不出更多，只是一塊殘缺不全的陣引，花四萬五以上，實在不值當。
他盯著李景看了幾秒，又看了看台上的殘引，手指敲著桌面權衡。
全場都安靜下來，等著兩人繼續爭。
玉姬坐在席位上，指尖微微顫抖，燭火映在她眼裡，明明滅滅。
沒人知道這方殘缺的陣引對她而言意味著什麼，那是千機門的東西，是她當年親眼見過、親手摸過的物件。
故人零落，宗門覆滅，她自己也被封印百年，沒想到竟會在拍賣會上，重新見到它。
柳展白沉吟片刻，最終還是放下了。
馬管事連喊三聲，見無人再爭，出聲喊道：「四萬五千武魂石，成交！恭喜玉華真君和李景師弟。」
玉姬長長舒了口氣，略微緊繃的肩膀緩緩放鬆下來，她內心有些激動。
「仙子啊，錢呢，現在咋搞。」真拍到了，李景就開始忐忑了，他知道玉姬剛剛破開封印出來，哪有可能擁有這麼多武魂石。
但他此刻還真希望玉姬從虛空戒指中掏出來。
等了許久，李景一直見她在沉思之中，眼見工作人員把物品送過來需要付錢的時候，他再是搖了搖玉姬身子，內心大哭：「仙子啊，你倒是來點反應啊。」
「你拿來十方魂石盤，我按一下。」玉姬開口了，聲音很沉穩。
啥玩樣？
不僅李景疑惑，在場超過一半人都疑惑。
但柳展白，王師兄，諸葛武直等聽到十方魂石盤，內心一陣羨慕。
十方魂石盤，其實就是昌興號推出的一個先消費後支付的石盤，上面能記載交易信息。
能在十方魂石盤上錄有武魂石額度的都是昌興號最尊貴的貴賓，據傳天權大陸中能由此名額的只有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