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劍為何鑄?


  陸離打了個酒嗝,懶洋洋地靠在椅子上,

  「人生在世,短短百年,哦,你們是千年,那更得及時行樂了。」

  「幹嘛把自己搞得那麼累?」

  「你……你這是歪理!」應星氣得指著他,「男人,就該像景元他們建功立業!「

  「再不然像我一樣鑄一把絕世神兵,名留青史!」

  「那才叫不枉此生!」

  「神兵?」【陸離】瞥了一眼他懷裡那柄造型奇特的古劍,「就你那把燒火棍?」

  「你懂什麼!」應星瞬間炸毛,寶貝似的抱緊了自己的劍,「這叫『支離』!是我畢生心血的傑作!」

  「它日後定能斬斷星辰,破碎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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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嗎?」【陸離】撇了撇嘴,「我看它更適合拿來烤串。」

  「你看這劍身上的凹槽,正好可以把肉串架上去,受熱均勻,外焦里嫩。」

  「你……你你……」應星氣得渾身發抖,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他覺得跟陸離說話,簡直比他淬鍊最堅硬的玄鐵還要費勁。

  這個男人總有辦法用最氣人的話,精準地踩在他的雷點上。

  看到應星吃癟的樣子白珩笑得前仰後合,連酒都醒了大半。

  「哈哈哈哈!陸離,幹得漂亮!就該這麼治他!」

  星穹列車上,三月七也看得津津有味。

  「我發現,陸離好像特別喜歡逗應星玩啊。」

  「不是逗。」瓦爾特推了推眼鏡,一針見血地指出,「你看,每次應星快要失控的時候,陸離都會恰到好處地把他拉回來。」

  眾人聞言仔細一看,果然如此。

  應星性格桀驁,脾氣火爆,很容易跟人起衝突。

  但每次只要【陸離】一開口。

  總能用一種看似調侃,實則四兩撥千斤的方式化解掉緊張的氣氛。

  他就像一個經驗豐富的馴獸師,精準地掌握著這頭猛獸的脾氣。

  「好神奇……」星喃喃道,「感覺陸離跟所有人的關係都很好。」

  他和白珩像死黨,和景元像莫逆,和丹楓能無聲交流,和鏡流……又有一種說不清的羈絆。

  而和應星,完全就是互相傷害的究極損友。

  天幕上的這六人。

  與其說他們是夥伴,不如說他們是沒有血緣關係的家人。

  就和……他們星穹列車一樣。

  「這就是……家人嗎?」她小聲地問身旁的陸離。

  陸離聞言,身體微微一頓。

  他看著天幕里那六個身影,心中五味雜陳。

  家人……嗎?

  或許,曾經真的是吧。

  對於那個「自己」來說……

  「阿離。」

  卡芙卡的聲音突然響起,打斷了陸離的思緒。

  她不知何時又湊了過來,那雙酒紅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你和那個叫『應星』的工匠,關係好像很不錯呢。」

  陸離心裡「咯噔」一下。

  又來了。

  說起來他以前怎麼不知道卡芙卡的醋罈子這麼大?

  連男人的醋都要吃?

  「一般般吧。」陸離乾笑道,「就是普通朋友……呃,我指的是天幕里的【陸離】。」

  「普通朋友?」卡芙卡歪了歪頭,笑容天真,「可是我聽說,男人之間關係越好,鬥嘴才越厲害哦。」

  陸離:「……」

  他現在只想把發明「聽說」這兩個字的人拖出來打一頓。

  ……

  天幕中,酒局仍在繼續。

  應星被【陸離】氣得不行,乾脆一把拽過酒罈子拉著他拼起了酒。

  「陸離,有種別耍嘴皮子,是男人就跟我喝!」

  「喝就喝,誰怕誰。」

  陸離也來了興致,擼起袖子就跟他幹了起來。

  兩個人你一碗,我一碗。

  很快兩人就喝得酩酊大醉。

  應星抱著自己的「支離劍」,開始大談特談自己的鑄劍理想。

  「我……嗝……我這輩子,就是要鑄一把……最強的劍!」

  「一把能守護一切的劍!」

  「守護?」陸離醉眼朦朧地看著他,「你想守護什麼?」

  「我……」應星愣住了。

  是啊,他想守護什麼?

  他從小就是個孤兒,被工造司的匠人收養。

  畢生的追求就是超越前人,成為最偉大的鑄劍師。

  他給雲騎軍鍛兵刃,給五驍打武器。

  說到底也只是為了證明自己的手藝比誰都強。

  他享受那種被人需要,被人認可的感覺。

  但守護……

  這個詞對他來說,似乎有些遙遠。

  「你看,你自己都不知道。」

  陸離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連你自己都沒有的東西,還想讓你鑄造的劍去守護?「

  」一把沒有靈魂的劍,就算再鋒利——也只是一塊廢鐵。」

  「劍,是為何而鑄?」

  「人,是為何而戰?」

  「應星,你想過嗎?」

  陸離的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錘狠狠地敲在了應星的心上。

  也敲在了天幕外無數觀眾的心上。

  【劍,是為何而鑄?人,是為何而戰?天吶,這句話也太有哲理了吧!】

  【我破防了,我一直以為歷史上的應星只是個單純的武痴和技術宅,沒想到他也有這麼迷茫的時候。】

  【陸離……他好像總能看透別人的內心。】

  【他不是在教應星鑄劍,他是在教他……做人啊!】

  羅浮,幽囚獄。

  那個被無數鎖鏈束縛的男人,在聽到這句話時身體猛地一震。

  「劍……為何而鑄……」

  刃低聲重複著這句話。

  那雙被瘋狂和痛苦占據的猩紅眼底,第一次恢復了些許……清明。

  他想起來了。

  很久很久以前。

  也有一個人用同樣懶洋洋的語氣,問過他同樣的問題。

  當時他是怎麼回答的?

  他不記得了。

  他只記得,那個男人聽完他的回答後笑得很大聲。

  然後拍著他的肩膀說:「小子,有前途。」

  「以後羅浮的安危,就靠你的燒火棍了。」

  刃的頭劇烈地疼痛起來,無數被遺忘的記憶湧入腦海。

  白珩的笑臉。

  景元的無奈。

  丹楓的沉默。

  鏡流的清冷。

  還有——

  那個人。

  那個總喜歡跟他鬥嘴,總拿他的劍開涮,嘴上沒一句好話……

  卻又總是在最要命的時候,不聲不響地拉他一把的人。

  「啊啊啊啊啊——!」

  刃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瘋狂地掙紮起來。

  束縛著他的鎖鏈被繃得筆直,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整個幽囚獄都迴蕩著他的咆哮。

  「快!快去稟報將軍!犯人……犯人要失控了!」

  看守的雲騎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臉都白了,連忙跑了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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