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


  廳堂里的空氣因為那隻皮酒囊的出現而變得微妙起來。

  幾位族老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樣,黏在王和懷裡那隻鼓鼓囊囊的皮酒囊上,喉嚨里不約而同地滾動了一下。

  有人下意識地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有人攥著膝蓋上的衣料攥出了褶子,有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是一想這裡畢竟是老族長的家裡,且抱著皮酒囊的人又是老族長的大兒子,到了嘴邊的話又給縮了回去。

  

  感應到這些人仿佛長在他懷中皮酒囊上的渴望目光,王和不由退後半步,站到了老爺子王德順的身後,皮酒囊也隨之被他抱得更緊了,生怕有人從他懷裡把東西搶走似的。

  直到此時,他才有機會低頭湊到皮囊封口處聞了一下,那股淡淡的、清甜的酒香從封口處滲出來,帶著糧食發酵之後特有的醇厚氣息,混著一點山泉水的清冽,直入他的鼻腔,不斷衝擊著他久違的味蕾。

  對於一個已經有好幾天都沒正經喝過一口乾淨水的人來說,那股味道比什麼山珍海味都要勾人。

  王和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硬是把涌到嘴邊的口水咽了回去,再抬眼看向江河時,真是怎麼看怎麼順眼。

  這特麼哪裡還是什麼刺頭、二流子,這分明就是送財童子,是他們家救命的大恩人。

  這個時候都還能搞來這麼多能救人命的米酒,而且還眉頭都不眨一下地直接送了出來,只能說明江河在縣城裡的路子遠比他們所有人想像中的都要寬廣得多。

  「這……有些太過貴重了吧?」

  王德順強逼著自己把目光從王和手中的酒囊上移開,握著菸斗的手都有些顫抖,不過他還是習慣性地開口客套道:

  「要不,大郎還是拿回去吧。現在各家都缺水缺得厲害,你們家裡也有十幾口人要養,也需要這些米酒。」

  「老族長莫要跟我客氣,收著吧。」江河不以為意地輕笑了一聲,「老族長這麼多年對村里人盡心盡力,對我們家也沒少有過關照,我現在送您一囊酒又算得個什麼?」

  「況且,這只是一囊很普通的米酒罷了,不值什麼錢,老族長只管安心收著就好。」

  王德順心裡輕鬆了口氣,目光落在江河的臉上,語氣也比方才變得更熱情了一些。

  「如此,那老頭子我就不跟大郎客氣了,這酒我就厚顏收下了。」

  說完,王德順隱晦地沖身後的王和揮了揮手,示意他趕緊把酒送到裡屋去。

  真是的,沒看到眼前這幾個老東西都快要把眼珠子都扎進那酒囊里了嗎?

  不趕快把這囊酒送到裡屋去,一會兒這幾個老貨要是腆著臉說想嘗一口潤潤喉嚨,你是給還是不給?

  王和會意,向在場幾人告罪一聲後,便抱著酒囊快步回了裡屋。

  江河見狀,不由莞爾一笑。

  看得出,現在村里缺水的狀況遠要比他想像中的還要嚴重得多。

  連老族長、里正還有村中最有威望的這群族老,都被渴成了這個樣子,村裡的其他人就更不用說了。

  難怪他們會這麼著急地想要組織村民集體逃荒避難。

  江河掃了一眼這幾位巴巴望著皮酒囊不斷吞咽口水的族老,又看了看同樣在暗暗聳動喉結的王冶山,沒有急著說正事,而是伸手入懷,又掏出了一隻同樣大小的皮酒囊。

  啪!

  他直接把酒囊拍放在桌面上,朝在場幾位族老所在的方向推了一下,聲音不急不徐地說道:

  「我這裡還有一囊酒,給幾位族老分一分,一人勻上幾口,潤潤嗓子。」

  幾位族老的眼睛瞬間亮了。

  方才還拘謹地縮在椅子上的身子一下子坐直了,有人甚至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脖子,像是怕那酒囊會自己長腿跑了似的。

  不過,他們都沒敢伸手去拿,不是因為不想,而是他們剛剛才在背後說了江河的壞話,實在是沒臉再去拿江河的東西。

  他們也怕這是江河在有意試探他們,等他們真的伸手了,再故意給他們難堪。

  王冶山輕瞥了幾個老東西一眼,第一個站起身來,走到桌邊,小心翼翼地拿起那隻酒囊掂了掂,然後拔開封口的木塞湊到鼻尖聞了一下,那股清冽的酒香瞬間涌了出來,衝進鼻腔里,讓他的精神為之一振。

  這酒囊的分量不輕,足有四五斤重,在場這幾人每人縱是喝上一大碗也足夠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回頭看了一眼幾位族老,又看了看王德順,見老族長沖他微微點頭,這才開始拎著酒囊,一一將桌面上的空茶碗全部倒滿。

  「行了,大家都別拘著了。這是大郎的一片心意,在場的每人一杯,都嘗一嘗,潤潤嗓子。」

  幾位族老相互看了一眼,終不再繼續佯裝矜持,幾乎同時起身,各自從桌面上搶了一杯捧在手裡。

  顧不上多說什麼客套的話,在酒杯入手的第一時間,他們就迫不及待地將之送到嘴邊輕啜了一口。

  酒水入喉,那股許久都再沒有感受過的濕潤感順著喉嚨滑下去,在胸腔里化開一道溫熱的線。

  有人閉上眼睛,極為滿足地長長呼出一口氣,像是在回味什麼。

  有人眼眶微微泛紅,不知道是被酒氣沖的,還是因為太久沒有嘗過這種米酒溫潤的滋味,一時間竟有些不能自已。

  方才還在背後說江河壞話的那幾位族老,喝完這一杯米酒之後,端著酒杯的手都在不斷地顫抖,他們有些愧疚地抬頭看向江河。

  「大郎啊,方才叔在屋裡說了一些不該說的話,是叔嘴賤,你可千萬別往心裡去。」

  「對對對,是我們心胸狹隘、目光短淺還嘴巴賤,我們在這裡給你賠不是了,大郎大人有大量,可千萬別跟我們這些老東西一般見識啊!」

  事實上,他們也不知道江河剛剛到底有沒有聽到他們所說的那些話,但是他們不敢賭,也賭不起。

  看江河現在拿出這兩囊酒的隨意勁兒,他們就算是再傻也能知道,江河的手裡肯定還有更多類似的酒水。

  他們若是想要從江河這裡求購一些用來應急救命,自然是不能讓江河心裡對他們有芥蒂、有疙瘩才好。

  所以他們不敢賭那個萬一,還是提前道歉、主動認錯方為上上之選。

  江河不以為意地輕擺了擺手,淡聲道:「幾族老不必如此,以前的江河確實很不是東西,你們對我有偏見也很正常。」

  「不過,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以前的事咱就不提了,都是一個村裡的鄉親,往後大家少不了有打交道的機會,我江河現在的為人如何,你們以後自會知曉。」

  他沒有在這件事上過多糾纏,見所有人都把米酒喝下了肚,對他的態度也有了極為明顯的好轉,這才開口道明來意。

  「其實,我今日過來找老族長和冶山叔,確實是有一件事情想要與你們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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