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我孫成海,不吃你這一套了
趙德昌站在正堂台階上,身上披著一件還沒來得及系上衣帶的長袍,一隻手扶著門框,另一隻手攥著一支龍頭拐杖。
借著廊下燈籠的光,他把院子裡站著的那個人的五官輪廓看了個清清楚楚。
粗獷的面容,寬闊的額頭,下巴上那道舊刀疤,還有那雙因為殺孽造得太多而變得窮凶極惡的眼睛。
正是孫成海無疑!
可正是因為確定了孫成海的身份,他才會覺得這般的意外與不可置信,整個腦袋都像是被人狠狠地敲了一記悶棍,嗡嗡作響,半天都轉不過彎來。
孫成海?
怎麼可能會是孫成海?!
那個被他捏在手裡十幾年,在他面前連屁都不敢放一個的孫成海?
那個他一句話就能讓他兒子活、一句話就能讓他兒子死的孫成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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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在他面前永遠低著頭、賠著笑、連正眼都不敢看他一眼的孫成海?
現在卻拎著一把帶血的刀,大半夜的公然闖進他趙家祖宅殺人行兇?!
這不對。
這很不對勁兒!
趙德昌在心裡反覆念叨著這句話,直到現在他都還不敢相信眼前這個闖進趙宅之中行兇之人會是孫成海。
在他的意識里,孫成海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孫成海應該在棲鳳山上,替他殺那些他不方便自己動手的人,替他背那些他不方便自己背的罵名與黑鍋,當著他門下一條聽話的、永遠不會反咬主人的好狗。
尤其是今天晚上,孫成海要劫殺的對象可是跟京都的皇家密衛都有著不菲關係的陸家,此時他應該在棲鳳山處理那幫人的屍體才對!
他甚至都已經想好了,等陸家那幫人死在棲鳳山下之後,他就派人去棲鳳山把孫成海也給做了。
只要做得乾淨一點,偽裝成山匪火併或者別的什麼意外,反正那種人死了也不會有人追究。
如此,他便可以徹底跟陸家人的意外撇清關係,以後縱使姬自在或是別的皇家密衛前來調查,也絕對查不到他的身上來。
他甚至連滅口人手都已經安排好了,就等著陸家被滅的消息傳回來,就讓這些殺手上路。
可現在。
原本應該在棲鳳山處理陸家人屍體,掃除一切痕跡的孫成海,卻站在了他們趙家的前院裡,手裡拎著帶血的刀,身後橫七豎八地躺著一堆他們趙家的護衛、家丁和嫡系族人。
這一切都發生得太突然,太讓人感到意外與不適,趙德昌直到現在頭腦都還有些發懵,除了剛剛驚聲叫出的一句孫成海外,再也說不出其他話來。
「孫成海」聽到他的聲音,一刀捅死了那個想要趁機偷襲他的護衛之後,施然轉身抬頭向趙德昌看來。
那張臉上,再也沒有了趙德昌所熟悉的那種卑微與討好,沒有了那種小心翼翼的逢迎與忐忑,也沒有了那種隨時準備跪下來求饒的怯懦與惶恐。
對方就那麼站在院子裡,手垂在身側,目光淡然而冷冽地掃過台階上站著的他和兩個貼身護衛,像是在看幾個已經不需要再費心思應付的——死人。
那種眼神,讓趙德昌的後背不自覺地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孫成海!」
趙德昌回過神兒來,聲音幾乎從嗓子裡擠出來的一般,尖銳而凌厲:
「你……你特娘的是瘋了不成?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在做什麼?!」
他攥著拐杖的手指關節發白,兩條腿在袍子下面微微打顫,激動得老臉一陣病態的嫣紅。
他抬手指著孫成海,高聲咆哮道:
「你是不是忘了,你兒子還在靖安城裡!你那個開雜貨鋪的兒子還被老夫捏在手心裡!」
「老夫一句話就能讓他死,讓他和他的妻兒一起去陰曹地府,你信不信?!」
他這話說得又急又碎,但卻狠厲十足。
他太清楚孫成海的軟肋在哪裡了。
那個兒子一直都是孫成海的命根子,是他們老孫家十代單傳,也是他拿捏了孫成海十幾年的最有力的把柄。
每次,只要他提到那個兒子,孫成海就算是瘋狗也得老老實實地趴下來,跪舔他。
可是今天,他面前的這個「孫成海」,卻並沒有如預料中的那樣趴下來磕頭服軟。
對方在聽到「你兒子」那三個字的時候,只是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再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
甚至,對方還邁步直接走上台階,朝著趙德昌所在方向走了一步。
趙德昌身邊的那兩個貼身護衛同時擋在了趙德昌的身前,手中的兩柄短刀一左一右橫在身前,滿眼警惕地直視著「孫成海」。
「孫成海,你竟還想要跟老夫動手不成!?」
見他剛剛的話並沒有震懾住孫成海,趙德昌的雙眸不由一陣緊縮。
他不知道到底出了什麼變故,竟能讓孫成海在一夜之間發生了如此天翻地覆的變化,竟連他最疼愛的兒子的死活都不顧了,也要跟他們趙氏翻臉。
還好,他的身邊還有孫威與周成兩名護衛,不然今天晚上說不定還真有可能讓這孫成海給鬧翻了天。
孫威與周成已經跟了他十幾年,是他當年從外面花了重金請來的武道好手,據說在宗師境之下都鮮有敵手。
以往,孫成海每次偷偷過來趙府,在這二人的跟前,連頭都不敢抬。
現在就算是他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可能打得過孫威與周成這兩大高手。
「孫成海,你若現在退出去,老夫可以當你是醉酒發瘋,不跟你計較太多。
甚至,老夫也會在官府那邊替你斡旋,助你平安離開靖安城。」
趙德昌的聲音比方才穩了一些,攥著拐杖的手也鬆開了一點。
他抬手輕捋了下自己的鬍鬚,像是在跟孫成海嘮家常一樣,不緊不慢地說道:
「你兒子那邊,老夫以後不再讓人為難他,甚至還會再給他多取兩房媳婦,讓他為你孫家多開些枝葉,傳承香火。
以後,你繼續在棲鳳山上做你的大當家,每月該給你的好處依然照舊,你仍是我趙家養在外面的一條好狗。」
「可你若是不識好歹,敢再往前一步,那就別怪老夫不念這些年的情分,將你徹底留下來了。」
他說著這話,目光朝身邊的兩個護衛使了一個眼色。
孫威與周成同時輕點了一下頭,手中的刀尖不禁朝上輕抬了一寸,直直瞄準了「孫成海」。
江河站在台階中間,看著趙德昌那張虛偽又陰險的老臉,不由輕撇了撇嘴。
不得不說,這老狗的城府還真深沉得讓人心寒,也難怪孫成海會被他拿捏了十幾年都不敢反抗分毫。
看著前院裡橫七豎八地死了這麼多護衛與族人,趙德昌竟然連眼睛都不眨一下,還在這裡跟殺人兇手侃侃而談。
一邊說不會計較孫成海今日在趙府的所做所為,甚至還會助他平安離開靖安城。
一邊又用兒子、香火、大當家、好狗等籌碼明里暗裡地威脅、拿捏孫成海,同時又讓身邊最強的兩名護衛亮出了武器進行威懾。
如此恩威並施,陰陽相濟,若真是孫成海在這裡的話,九成九已經被他給忽悠過去了。
「趙德昌,你真當我孫成海是傻兒不成?」
江河嗤聲一笑,學著孫成海的聲音厲聲說道:
「你少特娘的在這裡跟老子裝大度!」
「說來說去,你不是就怕老子將事情鬧大,或是直接死在了你這趙府之中,會引來官家的猜疑與調查,你這老東西會說講不清麼?」
「你現在嘴上說得這麼好聽,不過就是想著先將老子支走,然後再派人在城外將老子殺人滅口,以絕後患,對不對?」
「別以為老子不知道,你今天讓老子帶人劫殺的那戶陸姓商賈,怕是來頭不小吧?」
「老子要真是聽了你的話,直接派人截殺了他們,隔日就必然會被你殺人滅口,永絕後患,老子說得可對?」
趙德昌見孫成海竟變得這般聰明,不但把他的心思算計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甚至還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直接捅出了陸家人的事情,瞬時就急了。
他連忙開口打斷孫成海,聲音也比方才低了一線。
「孫成海,你特娘的在胡說什麼呢!老夫何時說過要滅你的口了?」
「你替老夫做了這麼多年的事,老夫什麼時候虧待過你?你兒子的鋪子、宅子、娶媳婦的銀子,哪一樣不是老夫出的?」
「老夫不管你現在在發什麼瘋,現在馬上就給老子滾出靖安城,不然的話,你就莫怪老夫不講情面,將你徹底留下來了!」
趙德昌明顯是被逼急了,眼中的殺意如刀,已是再也遮掩不住。
原本他確實是想要先把孫成海給誆騙出城,然後再讓孫威、周成對其痛下殺手,永絕後患。
但是現在看來,似乎已經沒有這個必要了。
孫成海已經完全殺瘋了,若是再任由他這般繼續胡言亂語,之後還指不定會再扯出什麼陳年舊事,讓事情變得更加不可收拾。
所以,在他向孫成海說這些話的時候,背地裡已然開始向孫威、周成揮手示意,讓二人立即動手,徹底拿下孫成海。
江河心思敏銳,耳力還有武道感知都遠超常人,對於趙德昌在背後搞的那些小動作,早就已是心知肚明。
所以,不等孫威與周成有什麼舉動,他便已經先下手為強,揮舞著手中的長刀徑直斬向了近在眼前的趙德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