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寧挨郡守棒,莫惹趙家郎


  聽到這些人的閒談八卦,江河不由心神微怔。

  消息怎麼會傳得這般快?

  昨天晚上才發生的事情,今天早上就傳到了距離事發地點一百多里外的早市上,甚至還成了過往行商及路人飯後茶餘的談資。

  這正常嗎?

  靖安城內發生了那麼大一樁滅門案,趙氏全族死了近百口人,官府不說要封鎖全城追查兇犯,怎麼也得把趙家案發的宅子給封死,暫時把消息按壓下來,以免引起全城恐慌吧?

  可現在,趙家被滅門的消息卻像是洪水泛濫一樣,一夜之間就傳出了上百里,搞得整個寧遠郡幾乎是人人皆知。

  這十分裡面透著十二分的不正常有木有?

  江河不禁心生警惕,懷疑路邊這些人如此高談闊論趙家慘案,是在故意說給他聽。

  這是有人在給他做局,故意泄露消息來試探他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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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將消息傳出一百多里外的這個偏遠小城,甚至還在他面前把戲演得如此逼真,幾乎讓人瞧看不出任何破綻,除了皇家密衛那幫人外,也不會再有別人了。

  就在江河懷疑自己是不是暴露了的時候,後面那群食客高談闊論的聲音再次傳入他的耳中。

  「不對,不對,你們少在這裡胡吊扯了,昨天半夜發生在靖安城裡的事情,你們怎麼會今天一大早就知道了?」

  「對啊,靖安城距離咱們這餘慶縣可有一百五十多里地呢,中間還隔著一座棲鳳山,就算是有人快馬加鞭的趕路來傳遞消息,怎麼也得兩個多時辰才能送到,你們咋會提前知道的嘛!」

  「還真是這個理兒,我就說嘛,寧遠趙氏可是咱們寧遠郡第一世家,有錢有勢,家裡的關係背景硬得能通天呢,咋會說被滅門就被滅門呢?」

  「搞了半天,原來都是你們這些人在這裡瞎吹大氣、胡吊扯呢!」

  人群中果然還是有心裡明白的主兒,當眾就提出了疑問,壓根就不相信趙家被滅門的消息。

  此言一出,頓時就引起了之前那伙人的不滿。

  「說誰胡吊扯呢,罵誰吹牛逼呢?!」

  「老子的消息可是真的不能再真了,你們不知道那是你們孤陋寡聞、鼠目寸光,井底之蛙當久了,只能看見自己頭頂上那一小片天兒!」

  「還說什麼消息傳不過來,說我們是在胡吊扯,你們看看這是啥!」

  「官府的邸報知道伐?!」

  「這上面寫得清清楚楚,昨日夜,亥時末,寧遠趙氏遭棲鳳山匪頭目孫成海突襲,舉族盡滅!那山匪頭目也被趙氏護衛圍殺,力戰而亡!」

  「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這官府的邸報還能作得了假了?」

  「對對對,這邸報傳訊走的可是官方驛站,能日行八百里,從靖安城傳遞消息到咱們餘慶縣,最多一個時辰就能到!」

  「昨天半夜發生的事情,今天一早傳到咱們這裡,都還是晚了點的呢!」

  「……」

  「這麼說,趙家真的沒了?」

  「沒了!所有的嫡系血脈死得乾乾淨淨的,聽說趙家在靖安城的產業,當天晚上就被城內的那些大戶們給瓜分得乾乾淨淨的了!」

  「不止如此,趙氏在各縣的支脈產業也都被搶光了,不然你以為趙家被滅門的消息為何會擴散得這般快?」

  「以後,咱們這寧遠郡,再也沒有什麼趙家了!」

  「不行,我老漢得去城隍廟裡上炷香,再買掛響炮點上,好好慶祝慶祝!」

  「掌柜的,給我上壺酒,這遭瘟的趙家終於沒了,今天老子高低得整二兩!」

  「……」

  趙家一倒,普天同慶。

  沿途的這些商販和路人聽到趙家被滅門的消息,竟不約而同、不由自主想要喝酒或是放炮慶祝,感覺要比過年時還要高興。

  江河收斂心神,把身子往後靠了靠,將方才聽到的那些話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

  邸報。

  官方驛站。

  日行八百里。

  這幾個詞連在一起,確實要比他方才猜測的皇家密衛設局試探更合理一些。

  靖安城到眼前的餘慶縣只有一百五十里地,走官方驛站的話確實只需一個時辰就能趕到。

  也就是說,趙家被滅門的消息,是經由官府的正式渠道主動傳送出來的。

  官府非但沒有封鎖趙家被滅門的消息,反而還通過邸報將其公之於眾,一夜之間就讓這條消息傳得整個寧遠郡都人盡皆知。

  這說明了什麼?

  說明郡守府那邊已經認定此案的性質就是匪首尋仇、雙方火拼,最後同歸於盡,沒有再繼續深挖的打算。

  這也與他事前預想中的情況一般無二。

  現在大宣朝的各地官員大多都尸位素餐、昏庸貪婪,凡事都抱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態去對待。

  此番趙氏舉族被滅,城內的萬貫家財與無主產業等著他們去吞噬去瓜分,哪裡還會再有閒心去追查什麼真正的殺人兇手?

  直接把死在兇殺現場的孫成海當主犯,再加上孫成海身上現成的認罪書,簡直就是餵到他們嘴裡的結案線索。

  如此他們自然樂得順水推舟,及時結案,既不耽誤政績,也不耽擱他們去收割趙氏遺留在城內的那些產業。

  再有。

  趙家在寧遠郡盤踞多年,行事囂張無度、霸道非常,跟郡守府和城內其他世家大戶之間未必沒有過節。

  如今趙家被人滅了門,郡守府順勢把案子定性成匪患內訌,既省了追查的麻煩,又除掉了地方上一股尾大不掉的勢力,何樂而不為。

  至於那些被趙家壓迫了多年的普通百姓,在聽到趙家滅門的消息之後,第一反應就是喝酒放炮慶祝,更加說明趙家在寧遠郡的根基雖然深,但人心早就已經散光了。

  官府通過邸報的形式將趙氏滅門的消息傳遍整個寧遠郡,除了要給此事定性之外,也未必沒有存著想要藉此平息民怨的心思。

  想到這裡,江河的嘴角不由微微勾起了半分。

  他在趙家密室里收走的那批金銀珠寶、古董字畫和大量的現金現銀,如今正安安靜靜地躺在他的物品欄里。

  而趙家在靖安城內和外縣各地的產業,則被官府和城內的大戶們趁亂瓜分了個乾淨。

  趙氏經營了幾十年上百年的家業,一夜之間灰飛煙滅,連個替他們喊冤的人都沒有,真是夠諷刺的。

  「爹,剛剛路邊茶攤上那些人說的話你也聽到了吧?」

  江天的聲音這時從車廂前面傳了過來。

  「寧遠趙家竟然被人給滅門了,這算不算是遭了報應?」

  「只是,他們說滅了趙家滿門的人竟是棲鳳山的大當家孫成海,這怎麼可能嘛,那孫成海不是早就已經被爹你給宰了嗎,他還怎麼跑到靖安城去滅了趙家滿門?」

  此言一出,車廂內的沈謙和花月嬌,都不約而同地抬頭向江河看來。

  江河淡聲回道:「孫成海確實已經死在我的手中,屍體當時就被扔進山林里餵了餓狼了,自然不可能再跑到靖安城去尋趙家的麻煩。」

  「趙家遭此報應,應該是之前的仇家借用山匪之名伺機報復,不必太當真。」

  「行了,趙家滅不滅門,跟咱們都沒啥關係,你還是看好前面的路,安心駕車。」

  「知道了,爹。」

  江天在前面應了一聲,之後便不再多言。

  花月嬌抱著江河的胳膊,有些不敢相信地開口向江河問道:

  「陸郎,那趙家竟真的被人給滅門了?」

  「這……不太可能吧?那可是寧遠趙家,在寧遠郡說一不二、連郡守大人都要給他們三分顏面的第一世家啊!」

  「妾身之前在東津縣時就常聽人提起『寧挨郡守棒,莫惹趙家郎』的諺語,整個寧遠郡誰不知道趙家人不可招惹?」

  「那麼強大的一個世家大戶,怎麼可能一夜之間就被人給滅門了?」

  作為寧遠郡的本地人,花月嬌是再清楚不過寧遠趙氏在靖安城、在寧遠郡境內的實力如何。

  所以現在乍然聽聞趙氏竟被人給滅了滿門,直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江河微微挑眉,輕述了一句花月嬌剛剛說過的那句「寧挨郡守棒,莫惹趙家郎」,眼角處不由露出一抹嘲諷的笑意。

  他就說,郡守府之所以會這麼快就將趙家滅門案蓋棺定論,必然是有原因的。

  如果他是這寧遠郡的郡守,也必容不下這樣一個完全凌駕於他郡守威嚴之上的世家存在。

  「天狂必有雨,人狂禍自臨。」江河悠然開口說道:「這句所謂的諺語,或許就是趙家被滅門的為禍之源!」

  聞言,花月嬌若有所思地輕點了點頭。

  坐在對面的沈謙亦是瞭然一笑,顯是對恩公的這個說法也是極為認同。

  說話間,馬車沿著官道繼續前行,路邊的茶攤和歇腳的茶棚漸漸被甩在身後,前方那座餘慶縣城的輪廓也變得越來越清晰。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在走近縣城大門的時候,隔著老遠,他們就聽到城內不斷有鞭炮燃放的轟鳴聲傳來。

  濃郁的硝煙氣息籠罩全城,城內的居民彈冠相慶,拱手作揖,相互道喜,每個人臉上都喜意洋洋,仿若是在過年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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