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反派死於話多
「哦？」江河頗有些意外地看著公孫望，淡聲道：「為什麼會這樣說？理由呢？」
流雲城外出現的那個「仙人」到底是怎麼回事兒，這世上再也沒有誰能比江河更清楚了。
但江河還是沒能想到，公孫望竟然會把現在這個「陸辭淵」跟那個傳言中的「仙人」聯繫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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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二者在明面上根本就沒有任何交集，公孫望又是怎麼察覺並懷疑陸辭淵與那個「仙人」有關聯的？
見陸辭淵並沒有直接否認他方才的話，公孫望不由心頭微動，知道自己之前的懷疑與猜測，八成都是真的了。
他強撐著坐直了身子，面色變得越發地蒼白難看。
剛剛的精神反噬導致他的氣血倒逆、傷及心脈，吐出了一口污血之後，他連抬手的力氣都沒了，胸腔里像塞了一團亂麻，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一股腥甜的味道。
內傷雖重，可卻並不致命。
但他心裡卻很明白，自己斷然活不過今晚了。
這陸辭淵既然選擇了明目張胆地出現在他的跟前，就已經打定主意要殺人滅口，以絕後患了。
在明知必死的情況下，卑微地求饒已經再無半點兒作用。
此時，公孫望只想要在臨死之前，弄明白心中存在著的那些疑惑，做個明白鬼。
「陸先生。」
身形坐直了不過片刻，公孫望又無力地重新靠回到了後面的艙壁上，聲音略帶幾分沙啞，抬頭靜看著江河。
「我公孫望在密衛所打拼了二十多年，別的本事稀鬆，但卻自問看人的眼光還算準確，極少有會看走眼的時候。」
「但在你的身上，我的這些所謂經驗與眼力，卻仿佛全都變成了擺設。」
「我看不透你，從頭到尾，哪怕是直到現在，我也都沒有看出你的虛實，甚至連你真正的身份都沒有摸透！」
「你手裡有龍首令，有掌印令，還能在瞬息之間就破了我的催眠秘術。」
「若是我猜得不錯的話，白天在雙河口時，就是你在暗中出手，助孫遠、趙乾擺脫了我的催眠控制，對吧？」
「你這樣的人，絕不可能是無名之輩。還有……你這個『陸辭淵』的名字，想來也是假的吧？」
江河輕笑了一聲，淡聲開口道：「陸辭淵這個名字，確實是我後來改的。」
「至於我原來叫什麼，已經不重要了。你只需要知道，我現在是在替姬大統領辦事，我手裡的這枚龍首令也是姬大統領親手交給我的。」
「至於我的底細，等這趟差事辦完了，我會抽空在你的墳頭上燒紙告訴你。」
公孫望聞言，自嘲地輕笑一聲，微搖了搖頭：「我果然輸得不冤，哪怕都到了這個時候了，你竟然還能這般小心謹慎，不肯跟我說實話。」
「罷了，你既不願說，某也不能強求，就當你真是姬大統領派來的好了。」
「不過，有一件事情，我希望你能看在我已是一個將死之人的份上，如實告訴我——
那就是……當初在東津縣，我所見到的那位姬大統領，到底是真還是假？」
這句話問出之後，公孫望兩隻眼睛緊盯著江河的面容，希冀著能從對方細微的神色變化之中看出一些端倪。
「你覺得呢？」江河面上的表情分毫未變，隨意開口反問了公孫望一句。
「我一開始自然是以為他是真的。」
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公孫望眼中閃過一抹失望，不過還是認真回答道：
「那氣度、那做派，那懾人心魄的武道威壓，還有那枚能代表身份的龍首令牌，哪一樣都讓人挑不出毛病來。」
「可後來我越想越不對，越想越覺得對方的身份有問題。」
「姬無咎是什麼人？那可是皇家密衛所的大統領，是手握萬千皇家密衛和各地官吏生殺大權的主事人，怎麼會突然跑到一個窮鄉僻壤的東津縣，甚至還親自為一個逃難而來的藥商出頭？」
「尤其是這個藥商，還是涉嫌謀殺了一位皇子的主要嫌犯！」
「我們皇家密衛，從本質上來說就是皇家的鷹犬，我們存在的目的就是為了守護皇族。」
「正常情況下，姬大統領絕對不會放過任何一個企圖傷害，甚至已經殺死了一位皇子的嫌犯，哪怕那個趙扶光僅是皇上遺留在外的一個私生子，那也是皇家的血脈！」
「再後來，我就聽說了川南郡那邊姬大統領失蹤的消息。」
說到這裡，公孫望抬頭看向江河，眼神裡帶著最後一點執拗的銳利，繼續說道：
「那時候我就已經開始懷疑，當日我在東津縣遇到的那個姬大統領，根本就是假的。」
「那人是你找別人、甚至就是你本人偽裝冒充的，對不對？」
江河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輕聲問了一句：
「公孫大人，你都是馬上就要死的人了，還操這些閒心做什麼？」
「死也得死個明白。」公孫望昂著腦袋，固執地說道。
啪！
江河直接抬手一巴掌呼在他的腦門上，瞬時就取了他的性命。
然後居高臨下地看著公孫望的屍體，淡聲道：
「可我也沒有必要向一個死人解釋那麼多！」
「真當老子不知道反派死於話多的道理，不知道你是在故意套老子的話麼？」
公孫望殘留的意識聽到這兩句話後，臨死前所露出來的錯愕與意外眼神，逐漸變得瞭然與釋然。
碰到這樣一個謹慎、多疑、不按套路出牌，還特麼武力值爆表的對手，他死得不冤。
江河隨手把公孫望的屍體也收進物品欄內，然後看了一眼腳下的這條快舟，心念一動，便將整條船都給收走。
他本人則是再次隨風而起，將流雲身法運轉到極致，一路飄蕩著又回到了萬石漕船之上。
而公孫望等人原本停留的那片蘆葦叢中，已然變得空空如也，半點兒船舶停靠過的痕跡都不復存在。
事後，就算是有人順著航道前來搜查尋找公孫望等人的蹤跡，也必發現不了半點兒端倪。
漕船之上。
江河回來的時候，江天與趙乾仍在來回走動巡邏，其他人也待在各自的屋裡呼呼大睡。
唯有周懷仁祖孫倆睡覺的房間裡，江河聽到了一縷略顯粗重、雜亂的呼吸聲。
周懷仁竟然醒了？
江河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之色。
他臨去之前，明明再三確認過，周懷仁確實已經睡熟，呼嚕聲扯得震天響。
可現在，他才離開了不到半刻鐘的時間，這老頭兒竟然就醒過來了。
是他之前一直在裝睡，還是因為聞到了從江面上飄散過來的血腥氣才被從睡夢中驚醒的？
就在江河心生疑惑之時，江天正好拎著一隻燈籠從船頭轉悠了過來，跟他打了個照面。
「爹？您啥時候起來的？」
「起夜，然後就睡不著了，出來隨便走走。」
江河面不改色地隨口敷衍了一句。
「對了，之前一直跟在咱們後面那條快船，現在似乎已經沒了動靜，你巡邏的時候多注意著些，別偷懶。」
「知道了爹！」
江天哦了一聲，見老爹轉身要走，連忙快走兩步湊到近前，低聲說道：
「爹，晚上吃飯的時候你在餐桌上說要給公孫望一個教訓，真的只是在開玩笑？」
「公孫望一直這樣跟在咱們屁股後面膈應咱們，爹你真的忍得了？」
江河停下身形，輕瞥了這個二兒子一眼，「咋的，你也想學老三，動不動就要拿刀去砍了人家？」
「不要忘了咱們現在是什麼身份，除非是萬不得已的情況下，能不動武就儘量不要動武。」
「那公孫望既然喜歡跟著咱們，那就讓他跟著好了，只要他不主動前來冒犯，咱們就當啥也不知道。」
「說不定哪天他跟得厭了、煩了，自己就夾著尾巴偷偷離開了。」
「行了，別想那麼多，船到橋頭自然直，有老子在，這天還塌不下來！」
「你且去巡邏去吧，老子累了，要回去歇著了！」
抬手拍了拍老二的肩膀，江河徑直離去。
江天拎著燈籠站在原地，有些意外與疑惑地看著老爹離去的背影，喃喃自語道：
「真是奇怪了，老爹的脾氣啥時候變得這麼好了？」
「以前遇到這種事情，他不是最喜歡帶著我們兄弟幾個去主動迎敵打架的嗎？怎麼這一次老爹卻突然變得這麼平和了？」
「難道是因為身邊多了個女人，火氣就變得沒有那麼大了？」
江河直當是沒有聽到江天的嘟囔聲，徑直走向他與花月嬌的艙房。
在路過周懷仁祖孫倆的房間時，他刻意停留了一瞬，感覺到屋裡周懷仁的呼吸驟然停滯了片刻，顯然是被嚇得不輕。
「老周，還記得晚飯後你對我說過的那些話吧？」
「希望你能說到做到。有些事情你就算是猜到了甚至看到了，也最好能把它爛在肚子裡，莫要再對第三人提起。」
江河的聲音很輕，但能確保周懷仁可以清晰地聽到。
說完這些話後，不等周懷仁有什麼反應，他便直接抬步，繼續朝前走去。
屋內。
周懷仁屏住的呼吸終於再次放開，大口大口地喘了幾下粗氣之後，他才小心翼翼地抬手擦了一下額前冒出的冷汗。
之後扭頭看了一眼旁邊睡得正香的小孫女，他沒有多說什麼，在床上翻了個身，又重新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