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幽世的桔梗,陷入天羅地網的奈落
第69章 幽世的桔梗,陷入天羅地網的奈落
幾天後,又是那間溝通幽世的密室。
與數年前相比,密室的布置已不可同日而語。
地面上的圓陣被重新繪製過,每一道符文都經過反覆推敲與驗證,邊角處還嵌入了數枚水色玉石以穩定靈流。
玉石是雨師白露那兒的意外之喜,對能量的流轉有著奇效。
四壁的符咒泛著沉靜的幽藍光澤,像一圈被圈養起來的星輝,在燭火的映照下明明滅滅。
犬夜叉盤腿坐在圓陣中央,跟前擱著一隻新制的陶俑。
陶俑的質地比從前細膩了許多,表面以細筆描著暗紅色的符文,紋路與楓的髮絲糾纏在一起,沿著陶俑的軀幹蜿蜒而下。
「混蛋老爹避而不見,漂亮老媽已經輪迴轉世,準備了三年之久,是該見一見她了。」
圓陣的符文逐一亮起,從最外圈的四象方位,到中間五行的流轉軌跡,最後是內側那些幽綠色的喚魂咒文,一筆一划地亮起來,像被月光點燃的河流。
犬夜叉的意識開始下沉。
灰霧從兩側分開,越過冥河,踏過橋樑,露出一條窄而蜿蜒的小徑,小徑兩側生長著大片大片如鮮血般翻湧的花朵。
花瓣細長而捲曲,邊緣泛著濃烈的赤紅,像被夕陽浸透的絲絨,一直鋪展到視野盡頭。
犬夜叉的目光順著小徑向前遊走,穿過那些翻湧的花海。
花叢深處,立著一道身影。
她站在彼岸花之間,雙腳沒入花莖的縫隙,身著上白下紅的巫女服,在幽世的光線下泛著一層柔和而微弱的瑩光。
素潔的白色髮帶在腦後束起烏黑柔順的長髮,姬髮式的發尾安靜地垂落在肩胛處。
黑色的眼眸沉靜而清亮,像深冬的夜空,乾淨得沒有一絲雜質,卻又在眼底深處藏著極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惆悵。
瓜子臉,精巧清麗的五官,淡櫻色的唇瓣微微抿著。
一柄古樸的弓箭斜斜地背在身後,弓身的木紋在幽光中依稀可辨,弦線鬆弛地垂落,像是很久沒有被拉開過了。
「桔梗!」
犬夜叉的視線停住了。
那一瞬間,記憶像被撬開了閘口的堤壩,洶湧地灌滿了腦海,連帶著那些他以為被時間磨滅的細節,此刻也鮮明得刺目。
第一次見面,記得是在磅礴大雨里,桔梗獨自面對百千妖怪,白衣被泥濘浸透,弓箭在雨中拉滿了又鬆開,一支接一支地射出,直到箭筒徹底被清空。
企圖奪走四魂之玉的妖怪,死的死,逃的逃,殘肢堆在四面八方,雨水將血跡沖成一道道暗紅的溪流,沿著地勢蜿蜒而下。
巫女最終無力地倒下時,自己正躲在幾步之外的樹幹上,隔著雨幕望著她伏在泥水中,被大雨沖洗乾淨的側臉。
真是厲害的女人。」
同樣是謀取四魂之玉,意圖成為完整妖怪的犬夜叉,什麼動作也沒有,看著她被村民抬走,自己與四魂之玉第一次失之交臂。
後來為了搶奪四魂之玉,幾次三番潛入楓之村。
可每一次都被桔梗的箭釘在樹幹上,箭矢穿透火鼠裘,將犬夜叉懸在半空。
掙脫不開的束縛感,以及抬頭時她站在幾步之外、面無表情俯視他的冷淡神情,都讓那時的他心裡憋著一股說不清的焦躁。
犬夜叉想不通,這個巫女實力明明過分強大,卻為什麼不像消滅其他妖怪一樣,乾淨利落地一箭射穿自己的心臟。
是瞧不起他這個半妖嗎!
直到後來犬夜叉才知道,那個雨夜裡,巫女還保留著力量。
然後不知從什麼時候起,被箭釘在樹幹上的記憶褪色了。
春夏秋冬,不知不覺里,陪著巫女度過了四季的輪轉。
從櫻花開到蟬鳴,從楓葉染紅山頭到初雪覆上她的肩頭。
犬夜叉陪著巫女看過了春天河水解凍時浮冰相撞的脆響,看過了夏夜螢火在草叢間明明滅滅地遊走,看過了秋日的豐收。
看過了冬日她穿蓑衣、戴斗笠,在各個人家裡治療著傷病。
他記得河邊的那個傍晚。
夕陽把水面燒成一片熔金,他和她坐在一條小船上。
上了河岸,持著船槳的巫女,不小心跌入到了自己的懷裡,愛意在擁抱里瀰漫,最後在四目相對間,化作了實質。
再然後是最後。
那一天晴空萬里,肩頭染血的桔梗站在自己的面前,手裡握著弓,箭已搭在弦上。
她的眼睛漆黑、乾淨,像一面被反覆打磨過的鏡面,只映出他一個人的倒影。
「犬夜叉—!!!」
過去的聲音穿透記憶,將那些紛涌的記憶驟然斬斷。
隔著一整片彼岸花的距離,聽到犬夜叉這聲熟悉的呼喊,桔梗不敢置信地側過頭。
她的視線落在犬夜叉毫無變化的臉上,從眉骨到下頜,從那雙金眸到銀白的長髮。
那雙漆黑的眼眸里驚訝浮了上來,像水底的氣泡破碎在湖面;不解緊隨其後,眉心微微蹙起,像是在問「為什麼是你」。以及,最後那一層—憎恨!
「犬夜叉—!!!」
巫女的聲音穿透了彼岸花海,穿透了幽世與現世之間薄而脆的屏障。
那一瞬間,整片花海仿佛被她的恨意點燃,赤紅的花瓣從莖上脫落,像無數片被風捲起的火焰,朝犬夜叉的方向翻湧而來。
她身周的氣息驟然暴漲—巫女的靈力化作一種冰冷的、帶著實質殺意的鋒刃,從她腳下向四面八方蔓延,將那些彼岸花連同腳下的土地一併割裂。
圓陣的光芒開始劇烈閃爍。
外側的四象方位最先支撐不住,青赤白黑四色光暈同時黯淡下去,像被風吹滅的四盞燈。
五行軌跡的符文在石板上扭曲變形,幽綠色的喚魂咒文一道接一道地碎裂。
每一道裂紋都伴隨著一聲極輕的、像琉璃墜地般的脆響。
犬夜叉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被一隻看不見的手猛地拽下一那股力量帶著桔梗的恨意,像一柄鉤子,要把他拉入地獄!
他只來得及喊出「我會回來的!」,便脫身離開了幽世。
密室之中,圓陣的光芒消散,嵌入陣角用以穩定靈流的水色玉石,此刻已碎裂了大半。
犬夜叉的身體猛地一震,像溺水之人被猛然拉出水面。
他睜開眼,喉間泛起一陣腥甜,還沒來得及壓下去,便有一縷血跡從嘴角溢了出來,沿著下頜的弧度滑落,在赤紅華服的領口洇開一小片深暗的濕痕。
他抬手抹了一把嘴角,手背上沾著溫熱的血,低頭看了一眼,隨即輕嗤了一聲。
「真是頭母老虎啊。」
犬夜叉仰起頭,躺在地板上,嘴角慢慢彎了起來一帶著幾分興致、幾分懷念。
還有幾分憎恨。
「奈落,你真該死啊!」
冰冷的聲音在密室里迴蕩。
初秋的風從西國的山脈間穿行而過,將漫山遍野的草木吹得微微泛黃。
天色向晚,雲層被落日燒成一片暗沉的橘紅。
一道枯瘦的身影正低低地掠過林梢,頭髮在風中亂舞,手中提著一盞幽綠色的鬼火燈籠。
燈籠的光芒在暮色里明明滅滅,像一隻懸在半空的眼睛。
鬼婆里陶飛了大半個東國,自從再遇奈落,不小心將其跟丟了後,便製作了含著奈落氣息,專門用來尋人的鬼燈。
這個老鬼婆,腦子裡可是貯存著不少偏門且有用的鬼術。
此時鬼燈里的幽火一顫。
里陶低頭望去,下方城裡的燈火正次第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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炊煙與喧嚷從街巷間升起,一副尋常城鎮的黃昏景象。
「飛了大半個東國。」
里陶咧開嘴,露出焦黃的牙齒,「終於又找到你這隻老鼠了,神主的靈裝,是我的了!」
她身形一沉,像一隻撲向獵物的夜梟,從半空中直墜而下。
鬼火燈籠在她手中晃了一下,幽綠的光在巷弄間拉出一長一短兩道搖曳的暗影。
她在屋頂的瓦片上無聲落定,彎腰,目光穿過下方半的紙門,落進一間歌舞町的裡間。
紙門內,燭火昏黃。
幾具男性人類的屍骸散落在地板上,凌亂地疊在一起。
一名外貌妖艷的女性,正蹲在其中一具屍體旁,臉上帶著滿足之色,吞噬著軀體。
受了傷,以形補形?
里陶咧了咧嘴。
她從屋檐上一躍而下,落在門口的青石台階上,鬼火燈籠朝前一送,幽綠的光焰從燈盞里猛地竄出,化作一道細長的火蛇,朝奈落的背心直撲而去。
奈落幾乎是同一時間動了。
他的身形像被風吹散的煙塵一樣驟然散開,底下的軀體已經化作無數扭動的樹根觸鬚,朝屋外的黑暗裡捲去。
火蛇撲了個空,與樹根觸鬚碰撞,躥起青藍色的火焰。
「又是你這鬼婆。」
奈落的聲音從屋外的暗影中傳來,帶著一種被反覆打擾之後,終於壓不住的低沉不耐。
那些樹根觸鬚從屋檐下、從窗格間、從地面的裂縫中湧出,像無數條暗色的毒蛇,朝里陶的方向纏繞過來。
「還是乖乖地被我抓來吧,省得受皮肉之苦,要是其他人,可不會像老婆子我這般仁慈。」
里陶向前邁了一步,手中的燈籠亮了一倍。
幽綠的光焰化作一道環形的火牆,在她身周旋了一圈,將那些逼近的觸鬚盡數燒斷。
斷裂的觸鬚在地上扭動了兩下,便迅速枯萎成灰燼,散發出一股焦臭的煙氣。
「奈落,你跑得再快,也快不過這盞燈籠,認命吧。」
里陶沙啞地笑了一聲,目光穿過翻湧的煙塵,鎖定了街道盡頭正在迅速凝聚成形的人影。
奈落站在街巷盡頭,露出底下灰褐色的、裹滿瘴氣的軀體,然後轉身,化作一道暗色的流光,朝著天邊疾掠而去。
里陶「嘖」了一聲,提起燈籠,身形緊跟著騰空而起。
一前一後兩道身影,在初秋的暮色里划過小城的上空。
「這次可不能錯過!」
「抓奈落,獻神主!」
一聲低喝在森林裡炸開,十幾道矯健的身影彈射而出。
為首的正是妖狼族鋼牙!
術業有專攻。
一開始的廣撒網沒有發現奈落,反而里陶第二次找到對方後,羅生京的妖怪就有了共識。
「喂喂,就你們也想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擋在前方的夏嵐雙手抱胸,目光居高臨下地落在鋼牙臉上。
「此路,一方通行!」
鋼牙猛地收住腳步,盯著夏嵐,下頜繃緊。
「豹貓,抓捕奈落是神主大人的命令,你們別太過分。」
「過分?」
夏嵐輕輕笑了一聲,貓尾在身後慢悠悠地晃了一下。
「小狼,這話可就見外了。我只是恰好站在這兒,恰好擋住了你的路,恰好—不想讓你過去而已。」
「而且大姐已經出動,這次奈落逃無可逃!」
鋼牙的瞳孔收縮。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緩緩地將重心壓低了些,目光越過夏嵐的肩頭,望向已經快要消失在暮色盡頭的流光,又收回來,落在面前那張寫滿了挑釁的面孔上。
「鋼牙,動手吧!」
「這個機會不能放過啊!」
在夏嵐咄咄逼人的視線下,妖狼族不甘示弱地壓了上去。
森林的另一端,春嵐正從半空中緩緩落下。
她的身形輕巧得像一片被風托住的羽毛,落在樹上,衣擺微微翻卷了一瞬便收攏下來。
望著在下方正欲騰空而起的身影上一一百鬼蝙蝠一族的月夜丸,黑色的蝠翼在暮色中展開,邊緣透著一層薄薄的血色微光。
「月夜丸。」
春嵐嬌小的面容上,浮現強硬之色,「你還是留步為好。」
給人一種溫和儒雅之感的月夜丸,身形在半空中頓住,蝠翼微微收攏,側過頭來望向春嵐。
他的神情浮現無奈的苦笑,顯然並不想與豹貓正面衝突。
「春嵐,大家的目標都是奈落,你們豹貓這樣做,要是抓到了奈落還好,要是沒抓到,神主怪罪下來,你們承擔得起嗎?」
「這就不勞閣下費心了。」
春嵐沒有退讓的意思。
「我並不圖謀靈裝的力量,只是我的妻子需要它!」
月夜丸沒有退卻,一道半透明的結界,隨著蝠翼再次展開。
「那就各憑本事!」
春嵐指尖在袖中輕輕動了一下一漫天的櫻花飄落,將結界中的月夜丸包裹起來。
另一邊,秋嵐毫不掩飾身形,大刺刺地飛在了空中。
犬夜叉在羅生京與琉璃神社傳下了飛行之術。
凡是實力上檔次的妖怪與人類,多數都已經掌握。
秋嵐赤著上身,雙臂抱胸。
對面,有身影從空中掠近,正是雷獸一族的飛天與滿天。
秋嵐咧開嘴笑了一聲,「不好意思,這條路我占了。」
飛天雷擊槍橫在身前,電弧在槍尖噼啪跳動,語氣冷下,「你一個人堵我們兩個?」
「我可沒說堵你們。」
秋嵐雙掌交擊,迸射雷光,「只是不想有人妨礙大姐捕捉奈落而已。
滿天坐在一朵烏雲上,狹長的三角眼微微眯起。
「竟然比我們還囂張,大哥,我們一起干他!」
更多的豹貓正從森林湧出。
他們分散開來,將那些同樣聞訊趕來的各妖族攔截在外。
但即便是兵強馬壯的豹貓一族,也是雙拳難敵四手。
不多時就被打得節節敗退。
當犬妖一族出現時,更是一觸即潰!
而就在這時,漫天的寒意忽然壓了下來。
天空在短短几息之間從暗藍變成了鉛灰,細密的雪粒從雲層間簌而落,在初秋的暮色里顯得突兀而凜冽。
氣溫驟然下降,漫天飛舞的雪粒迅速變密、變急,將大半的森林攏進白茫茫的混沌之中。
一道身影從雪幕里走出。
冬嵐站在冰雪飄飛的空中,微微抬起手,一道冰牆橫在了奈落疾掠的前方。
奈落被冰牆逼得停頓,他不得不向後掠退數丈,暗色的流光在雪幕中重新凝聚成人形。
冬嵐的目光從奈落身上移開,淡淡地掃了一眼其身後一步之遙處一那正在攥緊燈籠、準備趁隙襲殺奈落的里陶。
「嗯?」
「冬嵐大人————這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
後者像是被冰藍色的視線釘在了原地,里陶嘴唇微動了一下,心不甘情不願地退後。
冬嵐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奈落身上,她站在雪幕中央,眸子被漫天的白映得清亮而冷冽。
聲音不高不低,像冰雪碎裂時那一線極細的脆響。
「你就是奈落?」
「是我打斷你的四肢,再冰封你的軀幹;還是你主動投降,老老實實跟我走?」
風裹著雪粒從空中呼嘯,將她的尾音卷散。
被重重圍困的奈落望著四周,可謂是上天無路,下地無門,身軀在寒風中微微顫動。
「不要太小瞧我奈落了!」
「極寒煉獄!」
冰藍色的光從冬嵐的掌心爆開,像一朵在風雪中瞬間綻放的冰蓮,帶著連風雪都能吞噬的凜冽氣浪,向奈落席捲而去。
光芒來得快,去得更快。
等到風雪重新落定,留在原地的,只剩下一具活靈活現的冰雕一奈落的身形凝固其中,像一隻被琥珀困住的蟲。
「跳樑小丑。」
冬嵐偏過頭,正打算抓里陶當苦力,眼神卻瞬間凝重地望向了東方滾滾而來的妖雲。
「殺生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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