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原諒我吧,醉酒的凌月


  第94章 原諒我吧,醉酒的凌月

  時間匆匆而過,轉瞬便由秋入冬,天地間的顏色從金黃與深紅漸漸褪成灰白與暗褐。

  東國十三年末的北風沿著山脊與河川一路蔓延,卻吹不走這片大地上的勃勃生機。

  被擁有億萬人口、經濟發達的現代化國家全力供養,起初還是封建社會的東國,方方面面的發展猶如坐上了火箭,直衝雲霄。

  一發不可收拾!

  而在另一界的地獄深處,沒有四季更迭,只有永恆不變的暗紅天穹與翻湧不息的熔岩火海。

  殺生丸與斗牙王的身影,再一次在焦土之上交錯而過。

  爆碎牙與叢雲牙相觸的剎那,只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宛如玉碎前的低吟。

  隨即兩道光芒各自落定。

  殺生丸落在一根從熔岩中拔地而起的黑色岩柱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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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牙鎧隱沒,收刀入鞘,刀身與鞘口貼合時發出一聲清越的金屬嗡鳴,隨即垂手而立。

  下方的熔岩火海噴出熾烈的岩漿流,赤紅的光焰沖天而起,照亮了殺生丸清冷淡漠的眉宇。

  斗牙王站在另一處岩台上,叢雲牙橫握於身前,刀刃上流轉的光芒如同緩緩呼吸的活物。

  他轉過身來,目光落在殺生丸的背影上,眉梢挑起,「殺生丸,不繼續了嗎?」

  殺生丸沒有回頭。

  風從他與斗牙王之間穿行而過,裹著熔岩的熱息與焦土的氣味,將他的銀髮向身後拂去。

  平靜的聲音響起。

  「已經結束了。」

  斗牙王聞言,眉間微微蹙起,忽然間,神色一變,低頭看向自己手中的叢雲牙。

  一聲極輕的脆響從刀身內部傳了出來,細密而短促,像冰面在重壓下從深處開始開裂。

  裂紋從叢雲牙的刀脊中央浮現,迅速向兩側蔓延。

  像被凍裂的河面,在春日解凍時從深處向外崩開。

  叢雲牙的邪靈發出短促而扭曲的哀嚎,從刀身內部翻湧而出,旋即被裂縫吞沒。

  刀身從裂紋處應聲斷裂,上半截刀尖墜入下方的熔岩火海,濺起一朵赤紅的火花,被滾燙的岩漿吞沒,再無蹤跡。

  斗牙王握著半截斷刀,站在滾燙的岩台上,沉默了很久。

  風從四面八方湧來,將他的長髮向後扯去,露出被歲月洗鍊過、此刻顯得柔和的面容。

  這時殺生丸微微側過頭來。

  火光映在他側臉清冷的線條上,將金色的眸子映得發亮。

  他偏著視線,輕聲道。

  「父親大人,母親大人希望您能回去。」

  斗牙王從失神中回過神來,將半截叢雲牙放回腰間,又抬起頭,看向殺生丸。

  他知道,戰勝了自己的大兒子,向他發出了最後一次邀請。

  老男人輕呼一口氣,沒有多餘的解釋,僅僅只是笑意從唇角漫到眼底,帶著釋然。

  「殺生丸,你已經長大了,可以照顧好你的母親了。」

  殺生丸微微低了一下頭,像山谷中最高處的雪峰在起風時微微側了一側,轉眼便恢復如初。

  「再見了,父親大人。」

  靴尖在岩柱邊緣輕輕一點,身形便已騰空而起,月白色的身影掠過暗紅的天穹,朝著地獄裂隙的方向漸行漸遠。

  斗牙王站在原地,自送著身影越變越小,最終消失在雲層與火光交織的天際線盡頭。

  熔岩的熱風從腳下湧上來,將他的衣擺吹得獵獵作響。

  看完全程的雷鳴,收斂了心中的震動,從岩脊上走下來。

  望向斗牙王的面容被火光映得明滅不定的臉上,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複雜神色。

  「————斗牙王大人,這是————」雷鳴不確定自己該問什麼,或者該不該問。

  但看著斗牙王此刻的表情,他覺得至少應該說些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斗牙王才收回望向遠方的目光。

  他看向有心愛的妻子與孩子的雷獸,「雷鳴,你說,愛與責任————到底是什麼呢?」

  雷鳴看著神色複雜的斗牙王,沒有繼續出聲,但也明白了對方的選擇說好的一起回去,只怕成了奢望。

  愛與責任之間,斗牙王一生都在做選擇。

  選擇了十六夜,就註定對凌月仙姬與殺生丸有所虧欠。

  如今,殺生丸帶著凌月的話來找他,問他願不願意回去一那隻意味著一件事:曾經被懸置、被拖延的虧欠,有了一個可以被慢慢補上的機會。

  但是呀,凌月仙姬與殺生丸,從來就不需要誰的庇護。

  哪怕他不在,母子兩人依然立於最頂端,像兩座各自矗立的山峰,無論風雪如何侵襲,都不會有分毫動搖。

  真正讓他邁不開腳步的,是另一個方向。

  一個早在數十年前就沉入輪迴的身影,一個以人類之身牽住了大妖怪之心的女人。

  她沒有妖力,沒有長壽的血脈,沒有足以與天地抗衡的堅韌,可她偏偏在斗牙王漫長而精彩的生命里,留下了一個再也無法抹去的暖色。

  十六夜還在輪迴中等著他。

  不是等待一個強大的妖怪去庇護她,而是等待一個曾與她許下約定的人,去赴一場遲了太久的約。

  「原諒我吧。」

  斗牙王低聲說道。

  像是在對遠去的殺生丸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風從地獄盡頭湧來,裹著硫磺與灰燼的氣息,吹散了尾音。

  東國,雲頂天宮。

  晚霞燒得淒艷,鋪滿天際,像被撕碎的紅綢垂落在雲海。

  凌月仙姬站在殿前的玉階上,背對著晚霞,面朝著剛剛回來,說明情況的殺生丸。

  高挑修長的身影,被天邊的光鍍上一層細碎的金紅色邊緣,卻掩不住面龐上正在翻湧的情緒被壓抑了數十年、終於在這個傍晚被完全點燃的怒意。

  「好一個斗牙王!」

  她咬緊了牙根,精緻如畫的眉眼難得失了態,「好一個不對現實眷戀的死人!」

  「那個男人————到底把我們母子當成什麼了?!」

  「他波瀾壯闊的人生里,微不足道的附贈品嗎!」

  殺生丸沉默地看著母親,知道她此時需要的不是安慰,只是需要把心中憋了太久的話說出來,然後讓晚風替她吹散。

  可凌月仙姬的目光落在兒子依舊沉默的面容上。

  怒意非但沒有平復,反而像被添了一把柴,燒得更烈了。

  「你為什麼一」

  她的聲音忽然拔高了,指尖直指殺生丸,帶著近乎不講理、被背叛後的委屈與兇狠。

  「為什麼不殺了他!」

  面對這樣的母親,殺生丸生平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棘手。

  能夠斬裂天地的牙之刃,在這一刻全無用處。

  但他不能不管。

  若今夜任由母親獨自待在這空蕩蕩的天宮裡,對著晚霞與雲海發泄,只怕天亮時這雲頂天宮,當真要墜入大地。

  殺生丸望著母親泛紅的眼眶,腦海中想到的只有—女人才能對付女人。

  浮上他心中的,是有著弟妹的琉璃神社。

  有家人看著,可比沒有強。

  於是殺生丸開了口。

  「母親。」

  「嗯?」

  正在等兒子回話的凌月仙姬,滿腔的怒意還沒消卻,像一隻被激怒後的母虎,冷聲道。

  「你是想邀我一起,去將你的死鬼老爹殺掉麼!」

  殺生丸對上她的視線,頓了一頓,才將後半句說了出來。

  「要去琉璃神社————喝酒嗎?」

  凌月仙姬愣住了。

  她有些搞不清楚殺生丸在想些什麼但管它呢!

  「要!」

  凌月仙姬揚了揚下巴,袖袍一振,「現在就去!」

  她轉過身,走下玉階,像是生怕自己慢一步就會反悔。

  「誰稀罕這個破地方!」

  她頭也不回地拋下這句話。

  殺生丸站在原地,望著母親的背影飛向天空,有些頭疼地垂下眼帘,跟了上去。

  天邊的霞光暗下去,琉璃神社的燈火,已經亮起來了。

  當殺生丸領著凌月仙姬出現在參道盡頭時,桔梗與楓正站在本殿檐下說著什麼。

  結羅與菖蒲也站在一旁。

  她們幾乎是同時轉過頭來,目光落在凌月仙姬明顯帶著余怒的熟美面容上,只對視了一眼,便心照不宣地迎了上去。

  「大母,正好是晚飯,一起來吃點吧。」

  桔梗伸手接過仙姬的手臂,結羅從另一側挽了上去,「是呀,今天還是犬夜叉自告奮勇地做飯,我們好好吃就行。」

  楓與菖蒲在前面引路。

  凌月仙姬被犬夜叉的女人們夾在中間,滿腔火氣還沒來得及燒起,就被這種過分自然的熱情給堵了回去,也被楓的話給搞蒙了,「犬夜叉會做菜?」

  「算了,不重要。」

  美婦人任由她們把自己往殿內帶,嘴裡還不忘嘟囔一句,「記得上酒,上好酒!」

  室內紙門合攏,矮案上很快擺滿了杯盞與碗碟。

  俗話說—一個女人嘔悶氣,二個女人就鬥嘴,三個女人一台戲,四個女人喝酒醉。

  起初還能聽見凌月仙姬斷斷續續地數落斗牙王,說到氣處還要拍一下案沿。

  可幾杯梅子酒下肚。

  積攢多年的話語,漸漸被溫熱酒氣泡得柔軟了。

  在座的都是女人,三言兩語之間,便迅速滑向了別處。

  從織物的料子到髮髻的樣式,從琉璃神社新收的小巫女們誰最機靈,到東國境內哪座城池的集市最熱鬧。

  話題像一條被解了纜繩的小船,順著水流七拐八彎地漂遠,誰也不知道下一段會拐向哪裡。

  酒意漸濃,不知是誰先起了個頭,竟有人哼起調子來。

  隨即第二道聲音跟了上去,再然後,連凌月仙姬都鬆開了原本端著的姿態,靠在軟墊上,抬手打著拍子,眉眼間的怒意已被酒氣與笑語沖得七零八落。

  斗牙王是哪條狗?

  不認識!

  紙門之內,燭火搖曳,杯影交錯,笑聲與歌聲層層疊疊。

  殺生丸坐在席尾,安安靜靜地吃著飯,一句話也沒插,將飯菜吃完後,起身離席。

  幾位女士正聊到興頭上,沒人注意到他的起身。

  殺生丸也不在意,轉身拉開紙門,走了出去。

  廊下的夜風迎面撲來,帶著冬末的涼意,將他衣袍上的酒氣吹散了幾分。

  他沿著迴廊走了幾步,側過頭,目光穿過夜色,落在透出暖光的紙門上數道身影被燭火投影在薄薄的紙面上。

  有的舉杯,有的仰頭,有的互相倚靠著歪成一團,姿態放浪形骸,歌聲混著笑聲從縫隙間漏出來,完全沒有平日裡的端莊。

  女人真可怕!」

  殺生丸的脊背微微一僵,隨即打了個寒顫。

  他收回目光,來到了後廚,看見了正在炒菜的犬夜叉。

  鍋中的熱油正微微跳動,白氣裹著蔥香升騰而起。

  油花在熱鍋里跳躍著發出「滋啦滋啦」的聲響,混著食材被爆炒的焦香,一股腦地湧出來。

  臨近新年,大多數在一號世界的妖怪,都回到了東國,準備過一個喜慶的豐收年。

  「真是倒霉催的,回來想顯擺個手藝,這會桌都沒上,下次得讓殺生丸一起來!」

  殺生丸收回視線,像是什麼都沒聽見,轉身便走。

  經過羅生京時,步入城內,順手撈上了正趴在案前批公文,批得昏昏欲睡的邪見。

  雖說司法天神本人不管事,但地位擺在這裡,每天仍然會有公文遞到他在羅生京的案頭。

  這些活,全都落在了小妖怪的頭上,他樂得開心壞了,打算付出干二分的心把事做好。

  邪見被殺生丸從椅子上一把提起,手裡還攥著筆,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殺生丸少爺?這是去哪————」

  「巡視天下。」

  殺生丸言簡意賅,腳下不停,邪見被拎著衣領在半空中晃了兩下,終於徹底清醒過來。

  主人一鬆手,他連忙把筆往腰帶里一插,手腳並用地調整好姿勢,跟出了屋外。

  月色清冷,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地走出羅生京的城門,沿著官道朝遠處的山脊線走去。

  酒席散場時,夜已深了。

  幾盞殘燭在案上搖曳,杯碟零落,滿室酒香未散。

  不知是誰提了一句「要不要去後山湯泉泡一泡」,女人們便醉眼朦朧地對視了一圈,也不知是誰先起的頭,一個接一個地起了身,相互靠著往後山走去。

  紙門被推開又合攏,笑聲像散落的珠子般灑了一路。

  後山的湯泉掩在竹林深處,夜風穿過竹梢時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將月影搖碎成流動的銀斑。

  泉池不大,以青石砌成。

  水面氤氳著溫熱的霧氣,在月色下泛著柔潤的光澤,像一面被熱氣蒸透了的鏡面。

  幾個女人踢掉木屐,踩著溫熱的石板入了水,水波被攪碎又合攏,一圈一圈地盪開。

  暖意從腳底一路漫上來,將方才的酒意泡得愈發鬆散,連骨頭都像是被熱水泡軟了幾分。

  桔梗靠在池邊,仰著頭,脖頸上泛著被熱氣蒸出的薄紅。

  楓挨著她閉著眼,嘴角噙著未散的笑意。

  結羅在水裡舒展了一下腰身,懶洋洋地靠在石壁上。

  菖蒲縮在最淺的地方,臉頰被酒氣和熱氣齊齊蒸得緋紅,像一顆剛剛成熟的小漿果。

  凌月仙姬泡在溫泉正中,酒意將那雙鳳眸潤得水光瀲灩,一些平日裡做不出,想不到的事情,猛地跳出了腦海。

  嘖,犬夜叉是真會享受,這四個美人誰看了不心動。

  她先是在水面下慢慢挪了兩步,靠近了菖蒲。

  妖狼少女正低著頭撥弄水面,冷不防腰間被一隻手輕輕碰了一下,像被燙到似的縮了縮肩,發出一聲細碎的驚呼。

  凌月仙姬笑了一聲。

  又順著她的腰線往上滑,指尖擦過她的背脊,惹得菖蒲整個人都繃緊了,卻不敢躲,只能紅著臉小聲地嘟囔「大母————」

  這聲「大母————」又軟又糯,毫無殺傷力。

  結羅在旁邊笑得花枝亂顫,她向來是不怕事的性子。

  可下一瞬,一隻手便順著水波滑到了她腰側,在肋骨邊緣輕輕一捏,女妖怪的笑聲便漏了氣,變成了一串忍俊不禁的「別————癢————」

  她一邊說著一邊往後縮,卻被凌月仙姬順勢勾住了胳膊,往自己那邊帶了帶。

  還是人類體質的桔梗,比不得妖怪,神色迷迷糊糊。

  可手滑到她肩頭時,她還是瞪大了眼睛。

  凌月仙姬的手指順著她的鎖骨滑過,在半途中停頓了一下,像是在鑑賞一件精緻的玉器。

  隨即彎起嘴角,輕聲道,「桔梗,你的骨架生得真好看,犬夜叉那小子可沒少疼愛你。」

  桔梗的耳根騰地紅了,偏過頭去,「大母,你醉了。」

  楓在另一側悶笑出聲,可笑聲剛起了個頭,修長的玉手便從水面上探了過來。

  從來沒有被這樣對待的楓,面色微紅,「大母,我比不上你們的————」

  「瞎說。」

  凌月仙姬揚著下巴,醉意將她最後的體面也泡沒了。

  手從楓的發頂滑到她的後頸,又沿著水下的肩線一路向南,美婦人低聲道。

  「你看,大母都心動了。」

  「呀~」

  水花被攪得濺起又落下,霧氣裹著笑聲盤旋上升,將月色都染得柔軟了幾分。

  凌月仙姬在中間笑得眉眼彎彎,伸手想去夠最遠處的桔梗,結果腳下在青石上一滑,被結羅眼疾手快地一把撈住。

  兩人撞在一起,發出一聲響亮的落水聲,水花濺了旁邊楓與菖蒲一臉。

  眾人笑作一團。

  此時後廚,早已熄了灶火。

  犬夜叉端著蛋炒飯,蹲在廊下,望著後山溫泉方向升騰起的熱氣與隱約可聞的笑鬧聲,羨慕地連連喝了幾口快樂水。

  「可惡,湯泉里的主角本來是我啊!」

  「這筆帳,必須算到殺生丸的頭上!」

  「混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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