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拳法
「竹清,讓你學這套拳法,有兩個目的。」
朱竹清立刻站直了身體,雙手垂在身側,像一個等待將軍訓話的小兵。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項天,生怕漏掉一個字。
「第一個目的,是讓你學會出招的發力動作。」項天伸出右手,五指緩緩收攏握拳,動作很慢,慢到朱竹清能清楚地看到他手背上每一根筋肉的走向,「任何攻擊,不管是拳、掌、爪還是刀劍,歸根結底都是力量在身體裡的傳遞。你學會了如何發力,就能調整自己的出招,最大限度地發揮出每一分力量。反過來,你也能看懂對手的出招——他的肩膀、腰胯、膝蓋,每一個關節都在告訴你他下一步要做什麼,哪裡是空門,哪裡是陷阱。」
朱竹清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但她的眼神告訴項天,就算現在消化不了,她也會原封不動地記下來,等以後慢慢琢磨。
項天看著她這副認真的樣子,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嚴肅:「第二個目的——我希望你學會的是我開創這套拳法的過程,而不是這套拳法本身。」
朱竹清愣了一下,歪了歪頭,腦後的馬尾也跟著晃了晃。
「這套拳法是我從幾位獸武魂魂師那裡學來的招式,然後根據人體的結構和發力特點,一點一點改出來的。」項天指了指自己的腦袋,「重要的不是你會打虎形還是狼形,重要的是你要理解我是怎麼把它們變成自己的東西的。等你學會這個思路,回頭再去好好研究你們幽冥公爵府的積累,你就能看出哪些是好的,哪些是不好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摸了摸朱竹清的發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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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清,你要記住——適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就算武魂相同,但是魂師本身也是不同的。同樣的招式,不同的人用出來,效果就是不一樣的。我不希望你成為一個只知道學習別人成果的魂師,你應該有自己的理解,自己的追求。」
朱竹清的眼眶忽然有點發酸。覺醒武魂以後,教導她的人一直都不怎麼盡心盡力,一直以來都是用書上這麼寫的,前人這麼練的來敷衍她。從來沒有人這麼耐心地教她,還鼓勵她應該要不一樣。
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把那點酸澀憋了回去,然後認認真真地、重重地點了點頭:「我明白了!我一定好好練習拳法的。」
「好。」項天直起身來,轉身走向空地中央,「那麼,我先給你演示一遍吧!」
他站定,雙腳與肩同寬,整個人像一棵紮根於大地的老樹,沉穩而不可撼動。
「我這套拳法,根源來自幾位獸武魂魂師的戰鬥方式,之後我根據自己的理解做了適合人體的調整。一共分為四種形態——」他緩緩抬起雙臂,雙掌微屈,十指如鉤,「虎、熊、狼、蛇。看好了。」
話音落下,項天的氣質驟變。
他的身體猛地一沉,脊柱弓起,雙肩前扣,兩條手臂上的肌肉如波浪般鼓脹起來,十指彎曲成爪,指尖竟隱約透出一股撕風裂帛的鋒銳之意。那一瞬間,站在他面前的仿佛不再是一個人,而是一頭蓄勢待發的猛虎。
「虎形——主殺伐,重氣勢。」項天的聲音變得低沉而有力,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碾壓出來的,「虎撲之前,必先伏身。力量從後腿起,經腰胯,過脊背,最終匯聚於雙爪。」
右腳向前一踏,地面微微震顫,草葉上的露珠被震得簌簌飛濺。他的身體如一張拉滿的弓猛然彈射而出,右爪撕裂空氣,帶起一道凌厲的風聲。緊接著左爪緊隨其後,雙臂交替出擊,每一爪都帶著摧金斷玉的剛猛力道,快得讓人只看見道道殘影在空中交錯。
朱竹清的眼睛瞪得溜圓,嘴巴不知不覺地微微張開。她能感覺到,項天每一爪擊出的時候,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在微微震顫,一股無形的壓迫感撲面而來,讓她下意識地想往後退。但她咬了咬牙,硬生生把腳釘在了原地,連半步都沒有挪。
項天收招,虎形轉為熊形。他的身形忽然變得厚重起來,雙肘下沉,腰馬合一,整個人像是變成了一座移動的山嶽。他的動作比虎形慢了許多,但每一拳、每一肘都裹挾著一種勢大力沉的鈍重感,拳風所過之處,草地上的草葉被齊齊壓彎,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從上面碾過。
「熊形——主防守反擊,重沉穩。以不變應萬變,以拙破巧。對方越急,你越要穩。」
項天的身形再次變化。他的腰背微微弓起,整個人的重心下移,步法變得輕靈而詭譎,腳尖點地,忽左忽右,像一頭在密林中穿梭的野狼。與熊形的厚重截然相反,狼形的每一個動作都很靈巧,出招也非常迅速,往往一擊不中,立刻脫身。
「狼形——主游斗,重靈巧。打不過就跑,繞一圈再回來打。不給他喘息的機會,不給他還手的時間,耗到他倒下為止。」
朱竹清看著項天那忽左忽右的步法,眼睛裡漸漸亮起了一團火。幽冥靈貓的強項就是速度和敏捷,這種靈活詭變的戰鬥方式,像是為她準備的一樣。
最後,項天的身形驟然一軟。
那種軟不是無力的軟,而是柔韌的。他的脊柱像是忽然變成了一條真正的蛇,從頸椎到尾椎,一節一節地涌動,雙臂隨之蜿蜒而出,十指併攏成蛇頭狀,軌跡刁鑽而難以預測。他的手臂不再是直來直去的攻擊武器,而是變成了兩條纏繞絞殺的軟鞭,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弧線,每一次出擊的方向都和上一個動作截然不同,讓人根本無法預判。
「蛇形——主纏繞絞殺,重詭變。以柔克剛,尋找關節與要害。在對方發力前阻斷力量的傳導,自己再找機會猛攻。」
四種形態打完,項天收勢而立。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濁氣,額頭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他平復了一下呼吸,看向朱竹清。
「看清楚了嗎?想先學那種?」
「看清楚了。」朱竹清深吸一口氣,「老師,我想從狼形開始學,之後學習虎形。它們最適合我的武魂。」
「好。」項天彎了彎嘴角,朝她招了招手,「過來,我先教你站樁。不管是虎熊狼蛇,腳下的根要是扎不穩,打出來都是花架子。」
朱竹清三步並作兩步跑過去,在他面前站定,腰背挺得筆直,眼睛裡全是躍躍欲試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