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庚辛城
庚辛城與星羅城截然不同。這裡沒有星羅城那種貴族府邸林立的雍容華貴，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粗獷而硬朗的力量感。
街道兩旁的建築大多是灰黑色的石材砌成，稜角分明，不加雕飾，連空氣里都瀰漫著一股乾燥的鐵鏽味和焦炭燃燒後的氣息。
項天找了個路邊茶攤歇了歇腳，順便跟攤主打聽了幾句鐵匠協會的位置。攤主是個熱情健談的中年人，一聽項天問鐵匠協會，立刻放下手裡的茶壺，繪聲繪色地給他指了路。
項天走到正門前，抬頭看向建築正上方懸掛著的那塊巨大鐵匾。匾上沒有字，只有兩個凸起的圖案——一柄錘子，一柄鑿子，交叉成一個粗獷而莊嚴的徽記。
項天整了整衣襟，踏步邁入鐵匠協會大門。
大廳的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加開闊，穹頂高挑，巨大的鐵架吊燈從穹頂垂下，燈架上托著的不是蠟燭，而是一種會發光的礦石，將整個大廳照得亮如白晝。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金屬氣息，混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莊嚴感。
大廳正前方是一排長長的櫃檯，櫃檯後面站著幾位身著統一制服的接待員，正有條不紊地接待著來來往往的客人。
見有人過來，一位年輕的接待小姐迅速起身，動作流暢如訓練過千百遍。她微微欠身，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那笑容恰到好處地停留在禮貌與真誠的邊界：「這位客人，請問有什麼能為您效勞？」
「請問，如果我想要一把能夠承受魂帝級別戰鬥的長槍，可以通過什麼途徑獲得？」項天開門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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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待小姐顯然對這類問題駕輕就熟，條理清晰地介紹起來：「請先允許我給客人簡單介紹一下我們鐵匠協會的布局吧。這裡一共分為五層——第一層是普通交易區，主要交易成品武器和各類常見金屬材料。第二層是高級交易區，通常交易更高級的稀有金屬和精品成品。第三層是鐵匠註冊考核區，專門用於鐵匠等級考核。第四層是貴賓區，也是拍賣區，一些特別珍貴稀有的物件會在那裡定期舉行拍賣。第五層則是協會的辦公區。」
「客人您想要能夠承受魂帝級別戰鬥的長槍，這個品級的武器通常有兩個獲取途徑。一是留意協會的拍賣會，偶爾會有宗師級別的成品長槍出現。二是委託鐵匠宗師出手鍛造。恕我直言，鐵匠宗師產出不多，多為定製。即便偶爾有哪位宗師閒來無事打造一個武器，也不一定恰好是長槍。所以我更推薦客人直接請鐵匠宗師出手鍛造。」
項天聽完，點了點頭，然後直接問道：「那能幫我引薦一位鐵匠宗師嗎？」
「目前留在協會坐鎮的宗師是思龍大師。」接待小姐翻了翻手邊的登記冊，抬頭問道，「客人有心儀的鐵匠宗師嗎？如果有的話，我可以幫您查詢對方的日程安排。如果沒有，我現在就可以直接為您引薦思龍大師。」
「那就麻煩你幫我引薦思龍大師了。」項天知道思龍是樓高的弟子，鍛造技藝應該不錯。他現在反而擔心自己的錢袋夠不夠經得住。
「請隨我來。」接待小姐從櫃檯後繞出，做了個標準而優雅的手勢，隨即轉身，步伐輕盈卻迅速，帶著項天穿過喧鬧大廳的側廊，沿著盤旋而上的石階一路向五樓走去。
登上五樓，走廊里的光線柔和了許多，地面上鋪著特殊的材料，能吸掉大半的腳步聲。兩側是一扇扇緊閉的木門，門牌上掛著鍛造室編號，偶爾有一兩聲隱約的金屬撞擊聲從某扇門後透出來。
接待員在一扇厚重的橡木門前停下腳步，然後抬手敲了敲門。
「進！」門後傳來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
門被推開，一股灼人的熱浪裹挾著濃烈的鐵腥味和焦炭氣息猛地撲出，仿佛打開了通往火山核心的門戶。室內，一座巨大的熔爐正熊熊燃燒，橘紅色的火焰在風箱強勁的鼓動下，如同咆哮的巨獸，瘋狂地舔舐著爐膛。熱浪扭曲了空氣。鐵砧前，一個身影正如鐵塔般屹立。
此刻，他正全神貫注地掄動著一柄沉重得驚人的鍛造錘，手臂肌肉塊塊隆起，青筋如虬龍盤繞。那巨錘帶著千鈞之勢，狠狠砸在鐵砧上一塊燒得白熾、火星四濺的鐵坯上。
「鐺！！！」
震耳欲聾的巨響在封閉的鍛造室內炸開，仿佛連空氣都在顫抖。
接待員顯然對眼前的景象習以為常，恭敬地提高音量道：「思龍大師，這位客人想請您出手鍛造長槍！」
思龍沒有停下手裡的活，只是微微偏頭，用餘光掃了一眼門口的兩人。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忙吧。麻煩客人稍等片刻，我這邊馬上就好。」
接待員顯然對思龍大師的工作習慣十分熟悉，聞言便不再多言，朝項天微微欠身，退出了鍛造室，輕輕帶上了房門。
項天沒有絲毫不耐，他順勢靠在了門邊微涼的牆壁上，雙臂自然地環抱於胸前。灼熱的空氣讓他的額角也沁出了細汗。他深邃的目光越過升騰的熱浪，緊緊鎖定在思龍那雙舞動鍛造錘的手臂上。
那錘聲，不再是簡單的噪音。它一波接一波，如同洶湧的潮汐，帶著一種原始、粗獷卻又暗含玄奧的韻律，重重叩擊在耳膜上。
項天原本只是打算靜待片刻，但這充滿力量與韻律的鍛造，卻像磁石般牢牢吸住了他的心神。他微微眯起眼，身體前傾，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思龍每一次舉錘、落錘的細微角度，每一次肌肉的爆發與收縮，以及那鐵坯在錘下微妙變化的形態上。
一錘，緊接著一錘。一錘的落點比前一錘更高，力道更沉，節奏更快。火星如同赤紅的星辰，在每一次撞擊中瘋狂迸射。這絕非尋常的敲打，那行雲流水般的動作，那蘊含在每一記重擊中的爆發、控制與銜接，似乎是一種高深的鍛造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