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機芯里的暗記
滴答、滴答、滴答。
第五塊懷表還在走動。
秦昊急得來回踱步,渾身冒汗:
「江海市常住人口幾百萬,光這片老城區就有幾十萬人。」
「不知道長相,不知道名字,不知道性別,甚至不知道這人跟前四個死者有什麼關係。」
「這讓我怎麼布控?把全城的人都鎖屋裡嗎?」
唐欣咬著嘴唇,輕聲道:
「師父,要不現在全城發協查通報?讓派出所把轄區里所有獨居的、門上有百葉窗的住戶都排查一遍?」
「來不及,也沒用。」
秦昊搖頭,聲音發啞,
「現在大張旗鼓挨家挨戶敲門,兇手如果在暗處看著,只會提前動手,或者換個殺人方式。」
【急死我了,明晚十二點就要死人,現在連保護誰都不知道】
【這變態留張白紙是什麼意思?嘲諷警察嗎?】
【前四個死者八竿子打不著,第五個到底是誰啊?】
【風哥怎麼不說話了?快想想辦法啊】
林風在思考。
兇手費盡心思把事情弄這麼複雜,絕不是單純為了擺譜。
這麼縝密的人,做的每件事都有他的邏輯。
為什麼偏偏用這五塊表來記死者的死亡時間?
這五塊表外殼材質不同,新舊不一。
有兩塊還是七八十年代的國產老雜牌,拼在一起極其不協調。
這不符合正常人追求整齊劃一的習慣。
除非,這五塊表本身就有某種共同的來歷。
林風重新戴上寸鏡。
他拿過第一塊銅殼懷表。
拆下後蓋。
緊接著拿起第二塊、第三塊、第四塊。
很快。
五塊懷表的後蓋全部被拆了下來。
排成一排,露出裡面構造各異的機芯。
唐欣見他一直低頭搗鼓,湊過來問:
「林風,你拆它們幹什麼?」
「看手藝。」
林風拿起強光手電,調成最窄的聚光模式。
貼著第一塊懷表的機芯側面照過去。
在寸鏡的放大視野下,機芯結構被放得很大。
他用鑷子尖輕輕撥開遊絲,看向擒縱輪的軸眼位置。
正常流水線衝壓出來的黃銅軸眼,內壁是平滑的圓孔。
但這塊表的軸眼邊緣,有一圈螺旋狀刀紋。
那是軸孔磨損變大後,有人用手工鉸刀,一點點鏜孔擴圓,再重新鑲嵌銅套留下的修復痕跡。
林風拿起第二塊懷表。
同樣的位置,一模一樣的手工鏜孔刀紋。
下刀的傾斜角度、收刀時的頓挫毛刺,分毫不差。
他又接連看了第三塊、第四塊,第五塊懷表。
五塊表。
五個不同的品牌。
出廠年份跨度超過二十年。
但它們又全都被同一種罕見的純手工鏜孔手法修好過。
林風調整手電筒的入射角度,讓光線穿過空隙,射向最底層的機芯主夾板內側。
在死角里,黃銅表面有一道長約一毫米的劃痕。
如果不藉助高倍寸鏡和側光,肉眼只會把它當成零件摩擦產生的自然劃傷。
但在寸鏡下,那道劃痕是由五筆橫平豎直的刻痕組成的。
那是一個用微雕刀刻上去的「正」字。
林風依次照向另外四塊懷表的同一位置。
正。
正。
正。
正。
五塊表,全都藏著這個只有一毫米見方的刻字。
林風吐出一口氣。
秦昊一直盯著他的動作,見他放下工具,趕緊問道:
「看出什麼了?」
林風把手電筒遞給老孫:
「把寸鏡戴上,看發條盒底下那塊夾板的內側邊緣。」
「你們自己看吧。」
老孫半信半疑地戴上寸鏡,順著林風指的方向照過去。
「咦?這底下怎麼刻了個字?看著是個正字?」
老孫又拿起第二塊表看,嗓門一下子提高,
「這塊也有!五塊表里都刻了正字!」
「這是出廠編號嗎?不對啊,不同廠家的表怎麼可能刻一樣的字?」
秦昊和唐欣也湊了過來。
唐欣看了兩眼,好奇道:
「這正字是什麼意思?兇手殺一個人畫一筆,湊夠五個人正好是個正字?」
「要是殺一個畫一筆,第一塊表上就該只有一橫。」
林風已經笑了。
那笑容里仿佛已經知道了一切。
「這五個正字,是一次性刻上去的,而且刻痕裡面有陳年的油泥氧化層,至少是多年前留下的。」
「所以說這是什麼意思?」秦昊追問。
「老派修表匠防止同行扯皮的私人防偽保修碼。」
林風指著機芯里的軸眼,
「早些年街面上修機械錶,有些客人拿表去修,修好沒兩天自己摔壞了,或者去別的小攤拆換了零件,又跑回來找修表匠扯皮訛錢。」
「為了防這種人,有些手藝頂尖的老師傅,每次修完一塊表,就會在客人看不見的夾板死角里,用微雕刀刻上自己的暗記。」
「只要拆開表看見這個字,就知道是不是自己經手修過的,裡頭的零件動沒動過手腳。」
唐欣眨了眨眼。
她順著這個邏輯往下想,呼吸一滯:
「等等......這五塊表都是同一個修表匠修過的?」
「不止是修過。」
林風解釋道,
「大門合頁上滴的是高純度鐘錶潤滑油,門口的硫酸陷阱是用發條盒和擒縱叉改裝的。」
「連第五塊表的倒計時限位器,也是用極高明的鐘表匠手法改出來的。」
「這五塊表,根本就是兇手從某家修表鋪里翻出來的舊錶。」
秦昊腦子裡那根線,一下子理通了。
他看著桌上的五塊表,聲音發緊:
「我們之前查了死者的社會關係,他們住在不同街道,幹著不同的營生,表面上看一輩子都沒打過交道。」
「可兇手偏偏挑中這五塊刻著正字的表,拿來給這五個人記時。」
林風點頭:
「一個這麼有儀式感的殺人犯,絕不會隨便拿五塊表湊數。」
「他特意用刻著暗記的懷表去記錄死亡時間,只能說明一件事。」
「那幾個看似毫無交集的受害者,十年前絕對都與這個正字有過交集。」
唐欣恍然大悟:
「也就是說,只要查出十年前哪家鐘錶鋪或者哪個修表匠用正字當暗記,就能直接扒出兇手的真實身份。」
秦昊一拳砸在手心裡,剛才的焦躁一掃而空。
大海撈針變成了定點狙擊。
只要有了這個正字源頭,就能很快排查到線索。
秦昊轉身就往外走,邊走邊下令:
「老孫,把這五塊表和桌上的東西全部打包帶回局裡!」
「馬上通知老劉他們,把十年前所有工商註冊過的鐘表店、修表攤檔案調出來。」
「挨個比對死者十年前跟哪家修表鋪有過交集。」
走到門口,秦昊回頭看向林風:
「林風,跟我們回局裡一起篩卷宗?」
林風搖搖頭:
「你們去吧,我有其他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