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剁椒醬
晨霧已經散得差不多了，冬日的日頭掛在天邊，照得田地里一片通亮。
紅艷艷的辣椒，金黃的豆莢...
長工們躬身埋頭，不停忙碌，汗水順著下頜滴落，浸透身上的粗布衣衫。
汗水連綿不絕的淌落，衣衫濕了又干，緊緊的貼在後背。
這世間每一口糧食，從來都來之不易，落進嘴裡的每一粒，皆是無數晨昏躬身勞作換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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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過後，蘇禾便沒去地里了，等著趙嬸子她們上門製作辣椒醬。
而辣椒醬所需的罈子罐子，午間時，蕭駿便幫著採買回來了。
這會，王桂香與蕭駿母子倆，一人各趕一輛車，往地里拉運辣椒與豆秧子去了。
院子裡，蘇禾剛系好圍裙，還沒來得及把手裡的活計理順，院門外便傳來一道響亮的嗓門。
「阿禾，我們來啦！」
「你說說，今日需要我們做些啥？」
趙蘭還沒踏進院門，那爽利的聲音便已經先一步嚷了進來。
而她的身後跟著李芸娘，再後面是她們兩家的大兒媳婦，四人結伴而來，說說笑笑的，
蘇禾抬頭，忍不住彎了彎嘴角，邁步迎了出去。
「嬸子，嫂子們，裡邊坐。」
蘇禾將人引進院子，上午她與婆母已經拉了幾車辣椒回來，打算一批批的來做。
此刻滿院子都攤曬著鮮辣椒，紅艷艷的一片，鋪在竹蓆上，顏色極是喜人。
當然，那股子辛辣的濃香味也在院子裡瀰漫著，一進門便往鼻子裡鑽。
趙蘭深吸了一口，眯起眼睛，「好傢夥，這味道夠嗆鼻的。」
「這要是全做成辣醬，應該夠吃好久了。」李芸娘眼底滿是欣喜羨慕，這留作過冬吃，又是一個美味。
「今日勞煩嬸子和嫂子們了。」
蘇禾笑著開口，隨即便把今日的活計一一說了清楚。
製作辣醬，頭一步是處理辣椒。
先摘掉蒂把，若是沾了泥土，便用乾淨的干布擦拭表面泥沙，然後攤曬在簸箕上，陰乾表皮的潮氣，方可動手剁制。
要注意一點，不能沾水，否則極容易發酵變質，也不易長時間保存。
趙蘭一聽，利落地挽起袖子，招呼著兩個兒媳忙活起來。
三人拿著摘好的辣椒，在竹蓆邊蹲下來，一把一把的檢查。
接著摘掉蒂把，再將表皮擦拭乾淨，動作麻利，不一會便處理了一大片。
而李芸娘則跟著蘇禾，在灶台上備起了配料。
生薑、大蒜各自去皮，擱在砧板上，菜刀起落，剁成細碎。
一陣帶著節奏的篤篤刀聲，很快在院子裡響了起來。
一時間，一股濃烈的辛辣椒香，以及姜蒜切開後散出來的辛香氣，夾雜在一處，嗆得人眼角微微發酸。
可這滋味卻又奇異的叫人口齒生津~
辣椒處理好之後，便是剁椒環節，石臼、菜刀，這兩種法子都可以。
但蘇禾特意交代，不必剁成細泥，保留些細碎的椒粒，口感才好，吃著有嚼頭。
於是，趙蘭操起一把厚背菜刀，對著菜板上那一堆紅辣椒便剁了下去。
一陣刀光翻飛，椒粒四濺，噼里啪啦的跳得到處都是。
那辣氣隨著刀勢瀰漫開來，嗆得她連打了兩個噴嚏，眼淚差點沒憋住。
她低著頭，眯著眼繼續剁，嘴裡還不忘嘟囔一句。
「咳咳！這辣椒當真厲害啊，比我們平日裡用的茱萸嗆多了。」
旁邊她大兒媳婦也用著石臼舂，一下一下悶頭搗著，椒粒在臼里翻滾，漸漸碎成粗粒狀，她也被那辣氣熏得直眨巴眼睛。
兩家的兒媳婦湊在一處，一邊幹活，一邊低聲說笑，倒把這辛辣的嗆味當作了樂子。
剁好的辣椒與切碎的生薑、大蒜混在一處，隨即便是拌鹽。
蘇禾取來粗鹽，按著比例，一把把的撒入盆中，再動手翻拌，讓每一粒椒粒都裹上鹽味，翻拌均勻。
直到那紅艷艷的椒料滲出些許汁水，散出一股咸香的氣息來。
這鹽要放夠，才能存得久。
拌好之後，蘇禾又取來一小壇雜糧白酒，沿著盆沿緩緩倒入小半盅，與椒料再度翻拌均勻。
這酒香與椒香、姜蒜的辛香混在一處，氣味愈發濃烈了。
加酒也是為了儲存更久，不易生霉。
最後一步，便是入壇密封了！
蕭駿買回來的陶壇，午間便已經洗淨晾乾，壇壁內外不能留半點生水，更不能沾油。
否則，這剁椒入壇之後極易變質。
蘇禾將罈子一一檢視了一遍，確認乾淨無誤，這才開始裝壇。
辣椒醬一勺一勺的舀進壇里，每裝一層，便用木勺背死死的壓實一遍，儘量排出空隙里存著的氣。
如此一層一層壓下去，直到裝滿至壇口以下的兩指位置，留出些許餘地。
壇口先蒙上一層乾淨油紙，紮緊實了，再蓋上壇蓋，最後在壇沿處注入清水。
而水封壇口，可隔絕外頭的空氣。
這可是老祖宗們傳下來的手藝技巧與生活經驗。
「可以了！」
「把罈子放在陰涼避光的地方，大約二十日便能開壇食用了。」
蘇禾直起腰，拍了拍手。
「不用說，做菜肯定夠味！」
瞧著滿罈子的剁椒醬，趙蘭的嘴裡都開始泛口水了。
蘇禾笑道，「嗯，到時候拌飯、就菜，都可以。」
而隨著王桂香與蕭駿運送回來的辣椒與黃豆，院裡的四人又是忙得一陣團團轉。
院子裡，眾人說說笑笑，手裡的活卻一刻沒停。
一壇一壇的封好，整整齊齊的碼在灶屋牆根的陰涼處，排成了一排，看著就很踏實。
然後，剩下的辣椒，就得全部曬透曬乾了。
一部分收起來留種，一小部分剁碎磨成辣椒粉。
初傍酉時六時，暮靄漫過光禿的遠山，涼風拂過枯寂的田野。
遠處的軍戶村土屋連綿，道道炊煙裊裊升空，下地勞作的人三三兩兩的踏著土路歸家。
沿著村道走近，錯落的夯土院牆一排排鋪開。
而蕭家的院落，靜靜的立在巷側。
院內的屋檐下懸掛著辣椒串，灶屋裡還飄出一股飯菜香氣。
半敞著的院門，正等待著歸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