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額頭沒有角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入夜,海風吹拂。
船隻在緩慢的朝著霧隱駛去,日向塵扶了一下頭上被吹歪的斗笠。
肩上靠著安慰睡著的紅豆,呼吸平穩,攥著他袖口的手指在睡夢中也沒有完全鬆開。
日向塵把她的外套往上拉了拉,蓋住肩膀。
船主已經開始準備晚飯,淡淡的油煙隨著海風吹去。
看著身旁熟睡的臉龐,日向塵一直緊繃的心情終於放鬆下來。
雙眼微闔,一眨眼。
灰霧從四面八方湧來,腳下的甲板消失。
原點空間。
五人相互對視,微微點頭。
灰霧沒有停止翻湧,五人的視線同時望向翻湧的方向
一個人影從霧中跌出來。
踉蹌了兩步才穩住身形。
黑色的袍子,抬起頭的時候,露出一張和他們相差無幾的臉。
那人在五張相同的臉上來回掃視,沒敢發言。
記憶同步開始。
同步結束後灰霧裡沉默了一陣。
伊森·塵緩過勁來,緩緩開口。
「終於找到大部隊了……!」
一人陳塵輕笑回應。「也是應該的……」
隨即面色嚴肅起來,伊森塵也識趣的收起笑臉,其餘四人都聽出了分量。
「各位。有件事需要同步。」
一人陳塵在原點空間裡向來是話最少的那個,每次開口都是關鍵信息。
「達到陽神境界之後,我開始嘗試感知斬三屍的進展……」
「我發現,我沒有下屍……」
天澤塵把手從胸口放下來。「不存在?要不找找塗君房,搞一份勾起三屍的方法?」
凡人陳塵開口打斷。「這樣沒有意義,沒有徹底斬去三屍的方法,要是一直吊著,對心神的消耗很大。」
「那只能嘗試從類似的情況中找找方法……」
「比如……馮寶寶和老天師。」
日向塵開口補充。
「那就先這樣吧,其他人的記憶中都沒有什麼大事,你那邊如何?」
一人陳塵認可了日向塵的提議,隨即開口問道。
「水之國四面環海,天然屏障。血霧政策剛結束,內部清洗過,舊結構已經打碎了,適合掌控。」
「紅豆不知道火影大樓的事?」
「沒告訴她。她現在以為我們是私奔。她不需要知道。至少今晚不需要。」
伊森塵一直一旁默默聽著,忽然被一人陳塵點名。
「你的處境比我們任何人都更微妙。你是魔族,但你有完整的人類情感。你能使用女神魔法,這本身就證明了法則存在裂縫。」
「你的人生太長了,伊森。多去嘗試,不要永遠等下一次。」
伊森塵抬起頭,六人的記憶大致互通,明白了一人陳塵中的言外之意。
灰霧在六人之間緩慢流轉,開始從四角回卷。
伊森塵睜開眼。
教堂後屋的天花板黑沉沉地壓在頭頂。
他側躺在那張硬木板床上,右手墊在臉頰下面,左手攥著被角。
慢慢感受此時同步後帶來的變化。
不一樣。
伊森塵把右手舉到眼前,眼窩深處有一種陌生的酸脹感。
原先在黑暗中抓瞎,現在已經能夠清晰的掌紋,魔力流動的軌跡,如水銀在細管里遊走。
他的瞳孔被暈染成深藍,道道金絲嵌在其中。
這些他自己看不到,屋裡沒有鏡子。
伊森塵伸手摸了一下額頭。
魔族的角被面具蓋住。
這張單純遮掩魔族特徵的面具想來在那些一級魔法使面前形同虛設,神機百鍊是個不錯的手段,可以強化一下這張面具,這樣就沒有暴露的風險了。
窗外海風吹拂。
走廊里傳來木板的吱呀聲。
教堂管事正在從廚房方向往正殿走。
天快亮了。
伊森塵掀開被子,赤腳踩上地板。
洗臉的時候是難得會摘下面具的時刻。
銅盆里的水晃了晃,映出一張模糊的臉。
盯著水裡的倒影,自然是看見了自己瞳孔中的變化,但是一想到其他陳塵的眼睛都變成了那樣,也就沒有放在心上。
正殿的長椅上放了半個硬麵包。
昨天隔壁麵包店老闆娘塞過來的,表皮已經有些發乾。
正門外有人猶豫了一下開始敲門。
把最後一口麵包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過去拉開門閂。
門口站了三個人。
一個漁夫,面頰潮紅,左手臂裹著塊髒布,上面浸透的血漬已經發黑。
另外兩張臉他沒見過,穿著北方山區的厚布衣服,一個老人一個年輕女人,年輕人攙著老人。
伊森塵往門框邊一靠。
「排隊。傷的重的先進,覺得自己快死的舉手。」
漁夫舉了右手,左手抬不起來。
伊森塵把他拉進來,按在長椅上。
利落的解開那塊髒布。
「嘶……!」
布料粘在傷口上,扯下來帶掉了一層腐爛的肉,傷口邊緣紅腫感染嚴重。
把手掌懸在傷口上方。
默默開始調動魔力。
『沐浴於晨曦之中……』
魔力從掌心滲出來。
暖黃色的光芒覆蓋在傷口上,漁夫手臂上的紅腫從邊緣開始消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癒合。
漁夫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臂,嘴巴微微張開。
「您……以前沒這麼快。」
伊森塵把手收回來,側過頭微微瞥視了一下漁夫。
「我漲價了,承惠一枚銅幣。」
「以前不是免費嗎。」
「不付錢的話,我可以幫忙把剛剛治好的傷勢再來一次。」
漁夫嘟囔著從口袋裡摸出銅幣,放在長椅上。
伊森塵把銅幣收入囊中。
處理完上午的病人已經接近正午。
正要關門去吃午飯,巷口傳來馬蹄聲。
馬背上跳下來一個年輕人,衣襟上有乾涸的血跡,濺上去的角度說明不是他自己的血。
年輕人喘著氣在教堂門口剎住腳。
「伊森修士……奧克村……魔物襲擊……傷了十幾個……」
伊森塵從門後的掛鉤上取下旅行藥箱。
「帶路。」
等到伊森塵趕到時,奧克村教堂的屋頂被掀掉了一半。
瓦片碎了一地。
教堂的十字架歪在門框上,還沒人顧得上扶正。
村口空地上,幾縷的棕色的頭髮隨意從路邊拔起幾顆大樹和樹枝,幾下就搭好了臨時棚屋。
頭髮的主人站在棚屋前面,身形單薄,左臂裹著布,布上洇著深褐色的血漬。
正是贊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