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意外的相逢，微妙的氛圍
伊森塵站在村口，看到眼前的慘狀。
教堂的屋頂被掀掉了一半。
瓦片碎在泥地里，十字架歪在門框上，沒人顧得上扶。
村口空地上，幾根粗大的樹幹被連根拔起，橫七豎八地架在一起，上面鋪著樹枝和麥草，搭成臨時的棚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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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者躺在棚屋下面，有人在呻吟，有人已經昏過去了。
棕色的頭髮。
那些頭髮從棚屋的骨架縫隙間穿過去，像繩索一樣把樹幹捆緊。
頭髮的主人站在棚屋前面，身形單薄，左臂上海裹著一層浸血的繃帶。
贊澤。
這個時間她為什麼會在這？
伊森塵沒有繼續多想，選擇性無視她，直接朝棚屋走過去。
默默開啟從原點空間獲得的眼睛，就叫……暮星瞳？
一切盡數展現在眼前，贊澤作為一級魔法使，魔力龐大，不過手臂受了傷，伊森塵可不想就這樣被就地正法。
贊澤好像察覺到什麼，轉過頭來來回查看。
她的臉很秀氣，表情淡淡的。目光在伊森塵身上掃了一遍，面具、僧袍、藥箱，然後落回他臉上。
一個僧侶為什麼帶著面具？
贊澤微微皺眉。
「你是僧侶。」
伊森塵在棚屋前停下。
「魔法使大人，我名叫伊森塵。利傑爾教堂的，剛剛的年輕人報信說這裡需要治療。」
贊澤看了他一陣，沒有看穿由神機百鍊改造後的面具，微微點頭，伸出一縷髮絲指路。
「傷員在裡面。」
棚屋裡橫著七個人，或者說只活下來七個人。
三個躺在地上的草蓆上，四個靠牆坐著。
爪痕撕開的皮肉翻卷，一個中年男人的整條右腿從小腿到膝蓋被灼傷，皮膚焦黑開裂，滲出淡黃色的液體。一個老婦人側躺在草蓆上，呼吸又淺又快，胸口有一道從鎖骨拉到肋骨的傷口，布條已經被血浸透了。
伊森塵在中年男人面前蹲下來。
把手掌懸在男人小腿上方。
女神魔法的暖黃色光芒從掌心滲出來，覆蓋在焦黑的皮膚上，黑氣從傷口邊緣絲絲縷縷地冒出來消散。
贊澤站在棚屋入口，沒有進來也沒有走開。
她的魔力探知覆蓋著整個被襲擊的村落，似乎……只是正常的巡查。
伊森塵微微搖頭，沒有多想。
手中的動作不禁加快了幾分，處理到最後一個只是一些輕微傷勢的中年婦人時，她拽住了伊森塵的袖子。
「那位魔法使大人也受傷了，麻煩您先給她看看。」
伊森塵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
贊澤站在棚屋外的暮色里，左臂上纏著的布已經被血浸透了，她的視線落在遠處田間那兩具魔族屍體的殘粒上，表情淡淡的。
伊森塵猶豫片刻，還是答應了婦人的請求，不過並不需要婦人讓出什麼。
伊森塵起身的同時，隨手甩下一道暖黃色的光芒直接治好了婦人的傷勢，隨即朝著贊澤走去。
「魔法使大人，平民都已經全部治好，您需要嗎？」
贊澤轉過頭來。
目光在伊森塵的面具上遲疑了一瞬，不自然的移開視線。
「那就麻煩你了。」
伊森塵在她面前蹲下來。
用右手托起她的左臂，左手小指輕輕勾開纏在外層的布帶。
布帶下面是頭髮，棕色的髮絲像繃帶一樣繞在傷口上。
傷口從手腕拉到肘部，不算太深，但邊緣不整齊，是被魔族的爪子從側面掃過的。
血液已經凝固了大半，和髮絲黏在一起。
伊森考慮到贊澤保護村莊已經很累，多耗費一些魔力也沒事。
隨即把手掌懸在傷口上方，心中開始默默吟唱。
『以神慈柔之光，滌淨一切污濁，撫平羔羊一切驚惶傷痛……』
女神魔法發動。
充滿生機的淡綠色光芒從掌心滲出來，覆蓋在撕裂的皮膚上。
傷口邊緣的紅腫從兩端往中間消退，撕裂的皮肉重新對合。
癒合的速度比他平時治療村民時慢了一些，但是效果遠超一般的治療魔法，伊森塵在心裡數著呼吸。
暮星瞳的視野里，贊澤的魔力探知正以規律的律動掃過他的體表，此時只能寄希望於面具。
畢竟之前伊森一直都沒有接觸過人類的魔法，自然談不上會收斂氣息的魔法。
傷口癒合。
「好了，大人。」
贊澤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光潔的左臂。
忽然抬起頭。
那雙棕色的眼睛透過面具的眼孔，正對上他深藍色的瞳孔。
「你的女神魔法很好。」
伊森塵站起來，點了點頭，轉身回到棚屋裡。
時間流轉，暮色沉到山脊線以下。
村民在教堂廢墟旁邊的空地上生了一堆篝火。
火光照著半塌的教堂牆壁，把傾倒的石柱影子拉得很長。
有人煮了一大鍋麥粥，挨個分給所有人，身上蓋著從廢墟里翻出來的舊毯子。
伊森塵坐在教堂門檻上，從藥箱裡摸出半塊硬麵包，目光落在篝火上。
奧克村的事已經了了。
天一亮就走。
回利傑爾申請教會推薦信，然後嘗試去找找女神石碑。至於那個一級魔法使，最好這輩子別再碰見她。
一道影子忽然出現在他面前。
一抬頭。
贊澤站在他兩步之外，頭髮放下來，像瀑布一樣垂到腰際，月光把那些棕色的髮絲照出一層淡淡的冷光。
「我是贊澤。大陸魔法協會一級魔法使。」
聲音還是那種不緊不慢的語調，伊森把麵包咽下去，在面具底下盡力維持著一個平淡的表情。
「伊森塵，利傑爾教堂的僧侶。」
「你不是利傑爾本地人。」
伊森塵愣了一下，放下手裡剩下的半塊麵包。
「之前在別的地方待過。十年前來到利傑爾的。」
贊澤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
她在教堂門檻的另一端坐下來。
兩個人之間隔了約一個人的距離，月光把教堂廢墟的石柱影子斜斜地壓在兩人中間。
伊森塵能感覺到她的魔力探知，覆蓋著教堂廢墟周圍的整片空地。
「這附近的僧侶不多。」贊澤的聲音在篝火的背景下顯得很輕。
「能用一個下午把十幾個重傷全部處理好的更少。」
「算是得到了女神的垂青？」
伊森塵不想在魔法使面前說太多關於女神魔法的事，女神魔法對魔族的克制是出了名的。
一個會女神魔法的魔族暴露在人類的目光之下，只能說沒有存活的風險。
贊澤沒有再問女神魔法的事。
篝火燒了一陣。
木柴裂開的噼啪聲填補了兩人之間的沉默。
「這半年從北部高原南下的殘餘魔族數量在增多。協會正在沿線城鎮布置更多巡邏。」
贊澤察覺到伊森塵對她的戒備，進一步解釋了自己的來意。
「明天，我就要出發回北部支部。」
伊森塵點了下頭，沒有接話。
他聽出了這句話的弦外之音，但並沒有跟著一起去魔法使協會找死的打算。
微風吹過，贊澤髮絲在無風的空氣中輕輕飄動。
「我已經跟那個報信的年輕人聊過了。」
伊森塵的手指在膝蓋上微微收緊。
「你的女神魔法很不錯。」
話還是淡淡的語調，但說出來的內容讓伊森塵後背發涼。
是什麼時候跟那個年輕人聊的？
是在他給她治手臂之前，還是之後？
贊澤轉過頭，棕色的眼睛正對著他。
「二十枚金幣一個月。」
伊森塵心中在瘋狂掙扎，即便行醫這麼多年，也就攢下來十三枚金幣不到！
「陪我回北部支部記錄一下你會了哪些女神魔法，到了支部之後你隨時可以走，到時候再加二十枚金幣。」
伊森塵微微側過身來，認真的看著眼前的『富婆』
「你一個月薪水多少。」
「這不是你該問的。」
伊森塵沒有移開熾熱的目光，贊澤微微別過頭，開口解釋。
「北部支部……的差旅經費。」
她的語氣里第一次出現了一點點波動。
「每年都用不完。」
伊森塵很清楚，這一趟搞下來，最起碼很長一段時間可以瀟灑。
但這不是錢的問題。
北部支部雖然不是大陸魔法協會總部。
支部里最多再有幾個同級魔法使，不可能那麼巧碰上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
伊森塵抬起頭，透過面具的眼孔看著她。
「行，幹了！」
贊澤見目的達成，立馬起身離開。
伊森塵坐在門檻上，被金錢激起的熱血漸漸褪去，篝火燒得噼啪響，把教堂廢墟的影子晃得忽長忽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