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沒有存活的風險
馬車在碎石路上顛簸。
伊森塵手裡的小刀忽然偏了軌跡，刀尖擦過手中的妖精木，刮出一道淺痕。
把刀提起來，對著車窗透進來的光看了看棱形木坯的八面。
安神術式的紋路像細密的葉脈嵌在琥珀色木質里，只剩最後一面。
最後一面留白，伊森塵準備刻的是女神聖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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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尖重新落下去。
妖精木的質地比普通木材硬得多，特殊的材料就要用特殊的手法。
最萬金油的自然就是神機百鍊。
在原點空間同步之後，他的魔力和操控精度突飛猛進，學了一門手藝，自然覺得新鮮想要試試。
贊澤在他對面坐著，後背靠著車廂壁，長發鋪在座椅上像一匹深棕色的緞子。
魔力探知剛好覆蓋馬車周圍。
六天了，她一直維持著這個習慣。
馬車忽然急停。
伊森塵差點摔一個狗吭屎，馬在外面嘶鳴。
贊澤睜開眼睛。
她下車的時候頭髮已經在身體周圍展開了，棕色的髮絲從馬車門框兩側同時湧出去，在車外展開成一道半弧形的防禦牆。
伊森塵從她身後下車，腳踩到碎石路面上，看清了前面的人。
紫色的長髮，一對熟悉的角。
她站在路中間，左手舉著一架天平，天平的兩端正在緩緩往水平線歸位。
剛才車夫被稱量過了。
阿烏拉。
伊森塵的瞳孔縮了一下。
北部高原的魔族群落之間偶爾會有交集。
看見阿烏拉的時候，阿烏拉也看見了伊森塵。
「居然是你？」
阿烏拉輕蔑一笑。
「就算是順路就能遇見你這個跟人類混在一起的殘次品，真是晦氣！」
伊森塵快速掃了一遍周圍的環境。
山路，左手是河谷，右手是山坡，馬車被夾在中間。
車廂里還有他在路上采的半袋藥草……沒有一樣能幫上忙。
魔力。
對！
伊森塵立馬感受了一下自己的魔力。
阿烏拉往前走了兩步。
馬車前面的馬已經跪下去了，四條腿彎著，整個身體在瑟瑟發抖。
車夫癱在馬旁邊，瞳孔渙散，顯然已經被控制。
阿烏拉的視線從伊森塵身上移開，輕蔑的掃過贊澤展開的長髮防禦，然後重新落回伊森塵臉上。
「澤菲斯！你到底出了什麼問題。你這九十七年，腦子被人類餵出毛病了？」
伊森塵沒有回答，能夠感覺到一旁贊澤的情緒並不穩定。
阿烏拉同樣如此。
「你後面那個人類……一級魔法使，對吧。你的魔力大概只有我的四分之一。」
「我把你們兩個都變成傀儡，看看賽麗艾收到這份禮物時是什麼表情。」
贊澤憤怒的咬緊牙齒，長發在半空中化為數十道銳利的尖刺同時刺向阿烏拉。
阿烏拉的魔力屏障在發刺接觸的前一瞬展開，發刺撞在屏障上沒有一根刺穿。
「我說了……」
阿烏拉舉起服從天平。
天平在她掌心中緩緩懸浮起來，兩端的托盤對準了伊森塵和她自己。
天平兩端各放兩人的靈魂重量，魔力是靈魂重量的唯一砝碼。
誰輕，誰服從誰。
伊森塵和阿烏拉身上分別分出一縷魔力來到天平的兩端。
贊澤見此再次攻上去。
這次是正面直刺，發束在飛行途中自行編織成一根手臂粗的發矛，矛尖凝聚的魔力密度讓空氣都在發抖。
發矛撞在屏障上，屏障的表面裂開一道細紋。
阿烏拉沒有理會，天平開始傾斜。
天平往阿烏拉那端偏了。
不對！
天平！
阿烏拉的瞳孔一縮。
天平原來在她那端壓下的是實打實的傾斜，現在正在往伊森塵的方向緩緩沉下去。
「不可能！」
天平猛地往伊森塵的方向傾斜到底。
支配權轉移。
阿烏拉的雙膝砸在碎石路面上，膝蓋骨的撞擊聲悶在肉里。
她抬起頭瞪著伊森塵。
伊森塵要求被支配者不能自主開口。
伊森塵沒有多說什麼，這一次就大聲的喊出招式名。
「女神の三尖槍！」
三柄聖光凝聚的長槍直指眉心和胸膛。
兩槍胸，一槍頭。
無法慘叫和掙扎，她的眼睛在最後一刻還在瞪著他…屍體開始往四周消散，速度比死後自然消散快了數倍。
路面上只剩一層薄薄的灰。
伊森塵收回手。
馬車的馬已經站起來了，車夫還癱在地上，瞪大眼睛看著剛才還站著一個七崩賢現在只剩一攤灰。
贊澤的長髮緩緩收回。
「伊森。」
伊森塵轉過身來看著她。
「就早就知道了吧……」
贊澤沒有反駁，伊森也在被阿烏拉認出的時候就反應過來，就連阿烏拉都能越過面具直接發現自己，更別提經常與魔族廝殺的贊澤。
「所以……是在好奇我為什麼能夠使用女神魔法嗎。」
伊森塵把視線從她臉上移開。
路面上阿烏拉的灰已經被風吹散了，只剩服從天平的底座還擱在碎石上。
魔力隨主人消散後，天平不再是魔導具，就是一塊金屬。
「行。那這六天的報酬。按天數折算，六天四枚金幣，給錢。」
贊澤認真的低頭思考了片刻後開口駁回了伊森塵的要求。
「按規矩到支部才能結算。不能中途付。」
伊森塵沉默片刻，把手伸進懷裡。
拿出在路上雕琢的那個棱木吊墜，琥珀色光澤在表面遊動。
安神咒式嵌在其中，底部刻著女神聖徽。
伸手遞向贊澤。
「這是給你做的。這幾天在馬車上你說是假寐……其實你睡不著。」
「這個放在枕頭底下就行，安神助眠。」
把吊墜翻了個面，聖徽在日光下閃耀。
「既然不能結算報酬……我用這個換。折抵四枚金幣，不……折抵一枚也行。算我這幾天沒白干。」
贊澤沒有反應，只是單純的站在原地看著伊森塵『表演』。
魔族，是沒有感情的。
伊森塵見此，眼眸微微低垂。
蹲下去把吊墜輕輕放在路面上，隨後舉起雙手站起來，慢慢往後退。
拉開距離後，轉身離開。
逐漸消失在贊澤的視野中
這就是放棄。
放棄報酬。
放棄被理解的期待……
贊澤低頭看著落葉上的棱形吊墜。
四十多年的魔法師生涯，殺了多少魔族……她記不清了。
賽莉艾給她的專屬特權魔法是消除殺人後失眠愧疚的安眠咒。
她彎腰撿起吊墜。
安神咒式在魔力的注入下微微發亮，棱木的觸感溫潤，八面都被推刀推得極平滑。
手指在吊墜的稜線上摩挲，聖徽那一面在陽光下微微閃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