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序列六——曳光客。
數日後。
灰霧之上，青銅長桌兩端，深紅光芒一道道亮起。
奧黛麗的投影最先凝聚，裙擺的輪廓在霧氣里微微波動。
阿爾傑緊隨其後，投影紋絲不動。
陳塵感受了一下自己投影的凝實程度，和上次差不多。
克萊恩的投影在長桌上首浮現，灰霧在他身周緩緩流動。
然後是第五道。
長桌遠端，一道新的深紅光芒掙扎著凝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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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芒散去之後，一個身形高大的少年站在那裡。
他身上穿著一件樣式古怪的亞麻短袍，裸露的手臂上留著幾道舊疤痕。
少年睜開眼，目光掃過長桌，嘴唇翕動，吐出一串低沉的音節。
陳塵將後背靠上青銅椅背。
巨人語。
上首的灰霧翻湧了一下。
克萊恩的投影微微抬起右手，霧氣從穹頂垂落，在少年身周轉了一圈。
少年再次開口時，那些低沉的喉音自動轉化成了魯恩語。
「這裡是哪裡？你們是誰？」
克萊恩以愚者的身份做了簡短回應。
少年沉默了幾秒，目光在長桌兩側的投影之間緩慢移動，然後沒有再追問。奧黛麗和阿爾傑回答了他關於「外面世界」的提問。
陽光、天空、海洋。
白銀城沒有這些東西。
代號選取環節，少年從二十二張大阿卡納中翻出一張，放在了青銅桌面上。
「太陽。」
羅塞爾大帝日記部分，陳塵隨意選取了一些比較無足輕重的部分給出，隨後就沉默下來，開始偷偷偷吃灰霧。
直到所有人的羅塞爾大帝的日記提交完畢，陳塵才悻悻收回手。
阿爾傑率先切入交易。
「颶風中將齊林格斯已確認潛入魯恩王國內陸，目的地是貝克蘭德。此人持有封印物『蠕動的飢餓』我願意支付報酬，請諸位幫忙留意蹤跡。」
正義小姐微微頷首。
「我就在貝克蘭德，我會留意的。」
阿爾傑轉向陳塵。「另有一批來自禁航區外圍黑市打撈隊的超凡材料。其中有一隻深海白化鮟鱇魚的吻觸手，我想塔先生會感興趣。」
「報價。」
兩人以陳塵煉製的時間硬幣敲定了交易。
自由交流環節臨近尾聲時，陳塵將另一件事擺上了桌面。
「我還有一件委託需要麻煩倒吊人先生。」
陳塵意味深長的看向阿爾傑。
「是幫我找一本名叫《格羅塞爾遊記》的古書。報酬是一件專屬定製超凡物品，由你提需求，我來打造。」
青銅長桌安靜了片刻。
阿爾傑壓抑住心中的滂湃，連忙開口答應。
「我會留意。」
書中由空想之龍以空想權柄構築的整個幻想世界，將在未來投入太虛深淵，為更高序列的晉升提供養料。
陳塵沉默了片刻，轉向奧黛麗。投影的深紅光芒在他肩頭跳動了一下。
「正義小姐。」
奧黛麗偏過頭。
「高塔先生請說。」
「我需要一筆借款。一千五百金鎊。」
奧黛麗幾乎沒有猶豫。
「可以。」
陳塵等著意料之中的後半句。
「不用利息。」奧黛麗的聲音輕快了些。
「上次眼鏡的建議已經幫了我很多，這筆借款算是我對高塔先生專業能力的回報。」
奧黛麗心中湧起一陣對這位高塔先生的好奇，試探性的開口詢問。
「高塔先生，這筆款項直接送到你手上，還是通過愚者先生中轉？」
「通過愚者先生。」
「好的。」
暗示被拒絕了，奧黛麗有些失望的垂下眼。
陳塵自然是讀懂了奧黛麗的暗示，畢竟所有物品交易都是默認通過愚者中轉，卻提出了直接送到自己手上……
陳塵無奈的微微搖頭，覺得還是沒有必要掃興，畢竟是自己的大金主。
自己也沒有像克萊恩一樣在塔羅會上扯虎皮的需求。
「近期我會在貝克蘭德處理一些事，說不定能順便會一會那位海盜中將。」
奧黛麗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陳塵的言外之意，話中不免帶上些許雀躍。
「明白了。」
阿爾傑在灰霧中保持沉默。
聚會結束。
陳塵的意識落回書房。
桌上多了一隻鉛封鐵盒。
鐵盒表面的鉛灰色光澤在燭光下泛著暗沉的反光。
陳塵伸手打開盒蓋，一束微弱的冷白螢光從縫隙里泄出來。
冰涼。
像握住了一把沒有溫度的月光。
深海白化鮟鱇魚的吻觸手蜷在盒底，肉質半透明，螢光隨著呼吸緩慢明滅。
合上盒蓋，走向地下室。
地下鍊金室里。
鍊金台的石面清理乾淨，工具按使用順序排開。
陳塵將鉛封鐵盒打開，用鑷子夾出吻觸手，放入一隻盛滿純水銀的瓷缽。
觸手沉入銀白色液面以下，表面的冷白螢光在水銀中暈開，緩慢旋轉，拉出一圈圈淡藍色的光絲。
水銀的溫度在下降，瓷缽外壁結了一層細密的水珠。
星辰銀薄片被投入第二隻坩堝加熱。
薄片在高溫下軟化，邊緣泛起一層淡淡的輝光，隨即熔成一汪銀白色的液滴，在坩堝底部滾動。
捻起空冥石粉末撒入水銀混合物中。
粉末觸及液面的瞬間，鍊金室的空間像被揉皺的紙團，四壁的磚縫在視野里拉伸又收縮，腳下的石板傳來一陣微弱的震顫。
數息之後，空間恢復了穩定。
溶液的顏色沉澱下來。
從銀白過渡到灰藍，最後定格為深空藍。
液面平靜如鏡，倒映著天花板上那盞油燈的火苗。
陳塵將魔藥倒入玻璃杯，舉到眼前。
杯中液體紋絲不動，深空藍的色澤里偶爾閃現一絲銀白的光點，像夜空中被凍結的星辰。
仰頭喝下。
像冰涼的枇杷膏滑過喉嚨，還有陣陣海鮮的咸腥……
陳塵閉著眼睛站在鍊金台前。
能感受到周身無形的力量在延伸，就像重力已經消失一般在空氣中漂浮。
空了的玻璃杯還攥在指間。
杯壁先裂了一道紋，從拇指按壓處向外蔓延。
玻璃杯在掌心炸成碎片，碎渣來不及墜落，被收縮的力場攥成一團，懸在掌心上空緩緩旋轉。
碎片之間發出細密的摩擦聲，溫度在高壓下攀升，玻璃邊緣開始軟化融解。
數息之後，碎片被揉成一顆不規則的玻璃球，還泛著淡淡的餘溫。
玻璃球周邊的空氣微微扭曲，像熱浪蒸騰。
這是他第一次在不藉助道具的情況下，用引力微微彎曲了光線。
啵……
一聲輕響，玻璃球被錯位的空間切開，光滑的切面掉落在地。
序列六——曳光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