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連鎖反應
九月初。
尼根公爵的秋季社交晚宴,燈火通明,賓客雲集。
陳塵以普萊斯·塵子爵的身份,緩步走過公爵府邸的門廊。
深灰色的禮服是兩天前剛從裁縫鋪取回的新品,領結略顯僵硬,戴得並不習慣。
門廳巨型水晶吊燈光芒璀璨,微微晃眼。
賓客三三兩兩低聲交談,衣香鬢影,一派上流社交的平和氛圍。
奧黛麗·霍爾站在宴會廳東側,身邊圍著幾位年輕貴族。
目光緩緩掃過全場,觀眾途徑的細緻觀察力悄然鋪開,逐一篩查每一位賓客的神態、舉止與細微破綻。
陳塵從侍者托盤中取了一杯香檳,輕握杯腳,從容走向宴會廳西側的冷餐檯。
自己沒有打算和奧黛麗產生任何直接接觸,今晚的目的很簡單。
借著齊林格斯這場刺殺,順勢試水暗中出手。
無形的空間感知悄然鋪開,籠罩整座大廳。
不同靈性強度的個體在他感知裡層次分明,權重清晰。
絕大多數賓客靈性穩定、起伏微弱,只有少數人因飲酒、興奮出現輕微波動。
很快,一個特殊的輪廓被精準鎖定。
金髮瘦高,禮服規整得體,站姿鬆弛自然,完美貼合一名沒落貴族的儀態。
表面毫無破綻,可在靈性感知里,對方完全沒有正常人鮮活的生命律動。
只有封印物偽裝出來的虛假平穩。
蠕動的飢餓。
確認目標。
陳塵將酒杯輕輕擱在冷餐檯上。
幾乎同一瞬間,奧黛麗的視線從大廳另一側掃來。
觀眾途徑的極致洞察,瞬間捕捉到那名金髮男人微表情里極不協調的僵硬偏差,如同白紙上的墨點,刺眼且突兀。
齊林格斯敏銳察覺自己被盯上,瞬間放棄偽裝。
他右手垂至身側,五指微曲,指縫間飛速聚攏湍急氣流。
無形風刃瞬間成型。
與此同時,大廳主位,尼根公爵瞳孔驟縮,周身風眷者靈性瞬間激盪。
身為序列6風眷者、風暴教會核心世俗代理人,他第一時間嗅到致命危險,身體本能緊繃,抬手就要催動風之屏障。
周圍貼身護衛瞬間戒備,腳步橫移護住公爵身前,全場貴族的談笑風生驟然凝固。
也就在這剎那,陳塵的引力場域驟然鋪開。
齊林格斯眼見沒有了機會,操控甩出的鋒利風刃改變方向,劈斷大廳中央水晶吊燈的厚重吊索。
數百公斤的鑄鐵燈架與璀璨水晶燈盞從數米高空轟然墜落,下方賓客甚至來不及發出驚呼。
下墜的威勢被無形引力強行按住。
沉重的燈體穩穩懸浮在半空,水晶稜柱緩慢轉動,折射出細碎光斑籠罩整座還未緩過神來的宴會廳。
延遲的慌亂驟然在人群中炸開。
陳塵抬起左手,斥力衝擊波以他為中心驟然爆發,筆直撞向齊林格斯胸腔。
強悍的推力瞬間將這名海盜將軍掀飛,高瘦的身軀狠狠砸穿長條宴會桌,瓷盤酒水盡數崩碎,碎片飛濺滿地。
尼根公爵臉色沉冷,順勢徹底撐開風系防禦屏障,擋落紛飛碎片,沉聲低喝。
「公爵遇刺!封鎖大廳!」
他久經風浪,雖心有餘悸,卻依舊維持著大貴族的沉穩鎮定,第一時間指揮護衛控場,杜絕混亂擴散。
齊林格斯心知遭遇頂級強者,刺殺徹底失敗,毫無戀戰。
借著衝擊余勢翻身落地,肩膀蠻橫撞碎巨大落地窗,在漫天玻璃碎片下毫不猶豫轉身逃遁,軌跡筆直朝向城外格林公園方向。
陳塵沒有追擊。
那裡早已有人等候。
阿茲克·艾格斯,會在終點完成最後的截殺。
引力場緩緩收回,懸浮的巨型吊燈穩穩落在地面,未造成二次傷亡。
陳塵刻意放緩呼吸,肩臂微微顫抖,擺出一副倉促出手,拼盡全力才勉強逼退刺客的疲憊姿態。
以免引起注意,但是此時奧黛麗望著陳塵的反應,微微撇眉。
公爵府武裝安保、教會外圍非凡護衛迅速湧入,有條不紊疏導賓客撤離側廳,封鎖現場排查隱患。
尼根公爵站在原位,面色凝重,目光掃過狼藉的大廳,又深深瞥了一眼落地窗破碎的缺口,眼底滿是忌憚與寒意。
內陸首都的貴族晚宴,竟有海盜將軍潛入刺殺,背後牽扯之大……
陳塵混在疏散的人群中,緩步向外撤離。
迴廊拐角處,他與奧黛麗迎面相遇。
混亂過後,兩名陌生貴族賓客短暫對視。
奧黛麗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帶著幾分審視與疑惑。
陳塵平靜收回視線,不動聲色繼續隨人流走出府邸。
接下來的幾日。
普萊斯·塵的名字,在貝克蘭德上流社交圈反覆被人提及。
「那個經常跑去東區貧民窟義診發藥的子爵,今晚居然在公爵晚宴上逞了回英雄。」
一場貴族下午茶會上,一位子爵夫人輕笑著開口,語氣里滿是戲謔與不加掩飾的嘲諷,周遭幾名貴族男女紛紛附和輕笑。
奧黛麗安靜坐在茶桌旁,默默聽完所有議論。
東區行善的傳聞她早有耳聞。
原來……是同一個人。
至於所謂的逞英雄,奧黛麗輕輕搖頭,並不認同。
她心底隱隱覺得,這看似挺身而出的舉動,或是為了消化魔藥,或是……
心裡的善意……
……
……
廷根的秋意總要比貝克蘭德來得更早。
戴莉立在二樓檔案室的窗前,靜靜佇立了許久。
垂眸看著掌心那枚舊硬幣,幣面蒙著一層淺灰的斑駁。
走廊里傳來沉穩漸近的腳步聲,打破了室內的安靜。
戴莉迅速將硬幣攥緊,斂去眼底細碎的情緒,緩緩轉過身。
鄧恩·史密斯正從走廊盡頭走來,臂間夾著一隻規整的褐色案卷袋。
一眼看去,氣質還是那麼沉穩和可靠。
「戴莉,今晚的外勤名單和武器配發表,需要你簽字確認。」
「隊長。」
鄧恩聞聲抬眼望向她,目光溫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留意。
戴莉鬆開掌心,將那枚硬幣輕輕擱在桌面上,將它送到鄧恩面前。
「它的用法很簡單,把銀幣抵在指尖,拇指彈起即可。關鍵時刻,說不定能救命。」
鄧恩沒有立刻伸手去取,他敏銳察覺到,今日的戴莉格外沉靜,少了平日的隨性跳脫,透著一股難言的鄭重。
戴莉微微垂眸,又輕輕將硬幣往前推了半寸,語氣輕軟卻執拗:「隊長每次外勤都沖在最前面,這東西放在你身上,比留在我這裡有用得多。」
鄧恩靜默片刻,心底掠過一絲細微的異樣。
他能清晰感知到硬幣上縈繞的非凡力量,溫和卻穩固,絕非普通物件。
望著戴莉眼底藏起的細碎情緒,沒有再推辭,伸手將那枚微涼的硬幣拿起,妥帖收進位服內側貼近心口的口袋。
「謝謝,我會好好保管。」
戴莉靜靜看著他收好硬幣,本想彎起一抹慣常的笑意,可想起陳塵最後的調侃,嘴角微微抽搐,終究沒能笑出來。
抬手拿起桌角的案卷袋,落筆利落簽下自己的名字,藉以掩去心底的波瀾。
簽完字,抬眼看向鄧恩,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鬆弛,像往常一樣隨口託付:「昨天那壺紅茶泡得剛好,隊長,再幫我泡一杯吧。」
鄧恩心底的古怪感更重了些。
仔細感知著她的靈性狀態,澄澈安穩,並無被邪物侵蝕的異常,可戴莉今日的反常,處處透著不對勁。
但沒有多問,只溫和頷首:「好。」
沉穩的腳步聲漸遠,消失在走廊盡頭。
戴莉抬手拉開抽屜,從最深處取出那份疊得整齊的調令……
前往貝克蘭德的任職批准函。
調令的遞交期限早已過期,她遲遲沒有補交。
再等等。
就再多待幾天。
自從那個心理醫生旁敲側擊過後,一股冥冥之中的不安便沉沉懸在胸口,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