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失策
第629章 失策
掖庭令張賀是一位五十餘歲的男子。
不過,由於其早年間受到腐刑,外加常年在宮中做事,使得他看上去僅有四十歲左右。
更多內容請訪問
剛從前朝回到掖庭的張賀,一眼便看到自己的兒子張彭祖正在掖庭前來回渡步。
此情此景,令得張賀很是奇怪。
彭祖來到宮中,一般是見病已。
倘若病已不在,彭祖應該離去才是。
可現在彭祖卻在掖庭前來回渡步,仿佛是為了見他一般。
懷著此等疑惑,張賀加快了腳步。
與此同時,來回踱步,一臉焦急之色的張彭祖,發現了父親張賀的歸來。
他當即三步並做兩步,來到了張賀的跟前。
「父親————」
「彭祖,為父見你在掖庭前來回踱步,莫不是有事找為父?」
「是,孩兒有一件天大的事情要對父親說。」
但很明顯,張賀並未將張彭祖口中那件天大的事情放在心上。
「彭祖,有事回去再說,為父現在很忙。」
張賀一邊說著,一邊擺了擺手。
同時,他快步從張彭祖的身側掠過。
張彭祖自然不會放任父親離開。
他快走幾步,又攔在了張賀的跟前。
「父親,孩兒要說的這件事至關重要,還請父親給予孩兒一些時間。」
張彭祖都這麼說了,身為父親的張賀自然不會拒絕。
「行吧,彭祖,有什麼事需快些說,當前宮中還有著眾多事務等待為父處理。」
見父親終於願意停下來聽自己講述,張彭祖開口道。
「父親,此事說來話長,容孩兒在路上告知您一切。
「在路上?」
張賀面露疑惑之色。
「是的父親,北門外,有一人要見父親您。」
「有一人要見為父?」
張賀臉上的疑惑之色更甚。
一般而言,朝中官員倘若想要見他,直接見便是,何需彭祖通稟?
難不成,對方不是朝中官員。
可是,既然能夠讓彭祖替他傳話,那就說明此人的身份不一般。
這麼一位不一般的人物,想要見他不是應該很容易嗎?
想不通的張賀當即問道。
「彭祖,不知此人是?」
「父親,是孝惠皇帝陛下。」
「什麼!」
張賀原本疑惑的臉上,瞬間露出一抹驚容。
緊接著,他不敢相信地與張彭祖確認道。
「彭祖,你方才說什麼,是孝惠皇帝要見為父?」
「是的,父親。」
得到張彭祖肯定答覆的張賀,在經歷了短暫的震驚過後,臉上又浮現出一抹擔憂之色。
沒想到屋漏偏逢連夜雨。
在陛下離世的關頭,彭祖竟然得了癔症!
如果是平日裡,他還能第一時間騰出手,領著彭祖去看太醫。
可是現在————
「彭祖,你先待在掖庭,等為父忙完今日這些事,便帶你去看太醫。」
張賀的反應,可以說在張彭祖的意料之中。
因為他當初就是這般,認為孝惠皇帝得了癔症。
「父親,孩兒沒病,孩兒懇請父親隨孩兒一道,前往北門一趟。」
原本張賀都已經要淡忘這件事了,結果被張彭祖這麼一提醒,他的臉上瞬間湧現出一抹慍色。
這假冒孝惠皇帝之人,竟然還利用得了癔症的彭祖!
他必然不會放過這「孝惠皇帝」!
「彭祖,倘若是平時,為父自然會隨你前往北門一趟,去好好看看這位妄圖利用你之人的模樣。
但為父現在還有要事。
不過不用擔心,待會為父便會命人將這位「孝惠皇帝」拿下!」
見父親好像意會錯了自己的意思,張彭祖有些慌亂。
但他很快就想到了對策。
「父親,我所說的這件事,比父親您口中的那件要事還要重要。」
「彭祖,你難道知曉為父所說的要事是何要事?」
張彭祖將腦袋湊到張賀的跟前,輕聲說道。
「父親所說的要事,莫不是陛下駕崩一事。」
聽到張彭祖這話,張賀悚然一驚。
緊接著他神色緊張地望向四周。
見周圍並無他人,張賀這才鬆了口氣。
隨後他神色緊繃,面容冷峻地責問道。
「彭祖,你是從哪獲悉這個消息的?」
「昨日宮人來傳召父親,恰好被孩兒聽到此事————」
「那彭祖你可曾將這個消息傳出去?」
張賀有些緊張地追問道。
「這————孩兒僅將此事告知了病已。」
得知只有劉病已知曉這個消息,張賀頓時鬆了口氣。
病已是他看著長大的,所以他知曉病已不會將此事外泄。
「另外,孝惠皇帝也知道了陛下駕崩一事。」
「什麼!那人也知道了陛下駕崩,這可是彭祖你告知的?」
張彭祖連連擺手道。
「父親,此事並非我告知,而是孝惠皇帝自己推測出來的。」
雖然張彭祖說的很明白,但張賀的心思已然不在與張彭祖的交談上。
此刻他的臉上寫滿了擔憂。
因為陛下離世,所以現在有一系列的事情需要得到解決,例如繼承人的問題。
而在這些事情解決前,陛下離世的消息是不能外泄的。
如果,那位來路不明之人,將陛下離世的消息外泄出去,後果不堪設想。
在宮中摸爬滾打多年的張賀眼神一凝,瞬間做出了抉擇!
這人留不得!
張彭祖此刻還不知道張賀心中所想,他還在繼續講述著。
「父親無需擔心孝惠皇帝的身份,因為孩兒與病已已經確定了孝惠皇帝身份的真偽。
因此,這才忙不迭地來到宮中,告知父親此事。」
張彭祖的話語令得張賀的眉頭一皺。
「彭祖,你與病已確定了那人的身份?是如何確定的?」
張賀甚至都不需要思考,便能夠肯定,孝惠皇帝一事純屬子虛烏有。
可是,彭祖與病已竟然還確定了孝惠皇帝的身份如果說,彭祖被騙還情有可原,可病已被騙————
他覺得不可能。
所以,雖然現在的他對此事持否定態度,但他很想知道,兩人究竟是如何確定那位」
孝惠皇帝」身份真偽的?
「父親,病已跟著孝惠皇帝前往了一趟漢十四年。」
「什————什麼?病已前往了漢十四年?」
剛與兒子接觸一會兒的功夫,這已經是張賀第三次震驚了。
另外,在震驚的同時,他還感到一陣疑惑。
因為他有些聽不懂彭祖說的話。
什麼叫前往漢十四年?
漢十四年那可是百年前啊。
依照彭祖所言,病已豈不是前往了百年前的大漢。
這怎麼可能呢?
「是的父親,如若不信,您可以親自詢問病已。
「7
「詢問病已————」
雖然從心底里,張賀是不相信此事會發生的。
但既然病已親身經歷過此事————
「彭祖,病已何在?」
「父親,病已與孝惠皇帝均在北門外。」
「病已也在?」
「是的,父親。」
經過片刻的猶豫,張賀決定前往未央宮北門,去會一會這位「孝惠皇帝」。
畢竟,這件事某種程度上,確實要比陛下駕崩一事更為重要。
無論是那位「孝惠皇帝」知曉陛下駕崩,還是打著孝惠皇帝的名號招搖撞騙,都值得他慎重對待此事。
掖庭位於未央宮的北方。
因此,張賀並未花費多少時間,便來到了未央宮北門外。
來到北門外後,張賀除了見到熟悉的劉病已以外,他還見到了一位與病已,彭祖年級相仿的男子。
「父親,那位便是孩兒與您提到的孝惠皇帝。」
聽著張彭祖的介紹,張賀微微點頭,朝著劉盈快步走了過去。
行至劉盈的跟前,張賀皺著眉頭詢問道。
「你便是彭祖口中的孝惠皇帝?」
在詢問的同時,張賀也在打量著劉盈。
他首先注意到的是面前「孝惠皇帝」的穿著。
作為掖庭令,他一眼看出這位「孝惠皇帝」身上所穿衣物不是凡物。
僅從這一點,就可以看出他面前的「孝惠皇帝」不是一般人。
而且————
他不善的責問聲,沒有令面前的這位年輕人,神色發生任何變化。
這頓時令張賀提起了興致。
如此人物,不像是會招搖撞騙之人。
面對著張賀的問詢,劉盈微微領首。
此次元平元年之行,令他受益頗多。
甚至於,讓他找到了一絲當皇帝的感覺。
如果是以往的他遇到這種情況,恐怕會猶猶豫豫,不敢出聲吧。
但是現在————
「沒錯,掖庭令,我確實是太祖之子,大漢的第二位皇帝,孝惠皇帝劉盈。」
對劉盈的自我介紹,張賀並未放在心上。
因為這信息,只要是個人都知道。
他現在關心的就只有一件事。
「彭祖說,你能夠將我帶去漢十四年?」
「是的。」
「既然如此,那我們即刻出發如何?」
「可以是可以,不過,在出發之前,還需注意些事情————」
一盞茶的時間後。
劉盈,劉病已,張賀以及張彭祖四人,來到了掖庭內一間獨立的房間中。
因為張賀乃是元平元年人。
因此,要想前往後世,必須有元平一朝代理人劉病已的帶領。
經過劉盈的一番交代,劉病已與張賀雙雙準備就緒。
時間飛速流逝,很快一炷香的時間便過去了。
見時間差不多了,張賀剛想提出質疑。
可是這時的他猛然發現,先前站在他跟前的病已,已然消失不見。
——
「這————」
見到這一幕的劉盈也傻了。
按理來說,孝宣皇帝身為元平一朝的代理人,應該可以將掖庭令張賀帶去後世的啊。
可是為何————
劉盈忽地想到一種可能。
那便是張賀不算是歷史有名之人。
問題是,張賀在史書中,那可是作為孝宣皇帝的恩人存在的。
即便如此,張賀也不算歷史有名嗎?
劉盈的這些念頭轉瞬即逝,他知道,要準備備用計劃了。
「掖庭令,就如我先前與你提到的那樣,只有歷史有名之人,才能夠前往那個所謂的後世。
而既然掖庭令你不能前往後世,那就說明,你並非歷史有名之人。」
對於自己是否算得上歷史有名,張賀有很清晰的認知。
他身為宦臣,怎麼可能歷史有名。
當然,張賀並未直接說出來。
因為,現在他的心中,正在想著另一件事。
就算他再怎麼不相信這位「孝惠皇帝」所言,可剛剛病已當著他面消失不見,這事可做不得假。
這是否能夠在一定程度上證明「孝武皇帝」所言呢?
可他又沒有自己親自前往漢十四年,他又該如何保證,「孝惠皇帝」所說的,是真的呢。
就在張賀腦中經歷這天人交戰時,一旁劉盈的聲音再度傳來。
「掖庭令,雖然你不算歷史有名之人,但是我依然有辦法,將你帶去漢十四年。
只不過,需要等待些時日了。
待我先行返回漢十四年一趟,取來一物給掖庭令服下後,你就能前往漢十四年了。
不過,這段時間恐怕有些長,依照我的估計,恐怕三個時辰後,我們才能再次相見。」
「無妨,我可以等。」
此時的張賀,經歷了此等匪夷所思之事,原本那副盛氣凌人的姿態已然消失不見。
無論這位「孝惠皇帝」是不是真的,就僅憑這令人憑空消失的手段,就不得不令人慎重對待。
見張賀同意此事,劉盈微微點頭。
緊接著,他也當著張賀的面消失不見。
張賀呆呆望著劉盈消失的地方,嘴巴微張。
一次也就算了,他竟然又看到了第二次。
「父親————」
見張賀整個人呆愣在原地,張彭祖適時出聲提醒道。
聽到耳邊傳來的聲音,張賀整個人也是清醒了過來。
那位「孝惠皇帝」說的很明白,三個時辰後,他才會返回,將他帶去那所謂的漢十四年。
在此期間,他自然不可能就在這等著他回來。
要知道,剛剛他可是耽誤了不少時間,現在也該做事了。
「彭祖,你留守此地,為父要先去忙陛下事宜。
如若那位孝惠皇帝」回來,還請勞煩他稍作等待。」
「是,父親。」
與張彭祖交代完事情,張賀便離開了屋子。
在將他原本要做之事做完後,張賀離開了掖庭,轉而前往前朝。
一路上,張賀低著頭,一言不發,腦中還在思考著剛剛所發生的一切。
不過,就在張賀無意識地朝前朝走動的時候,一聲熟悉的呼喊聲傳到了他的耳中。
「兄長。」
這人聲將陷入思考的張賀拉回了現實。
張賀抬頭望去,卻見一人正朝著他快步走來。
那人不是別人,正是他的弟弟張安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