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王羲之
王羲之
這聲音————
楊秀可以肯定,這並不是他兄長的聲音。
畢竟先前的那聲「父皇」才是兄長發出。
可————
倘若不是兄長,那又會是誰的聲音,令他熟悉又陌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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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秀的思緒僅持續了片刻,他便決定依照面前之人所說的那樣直起身子。
待楊秀直起身子看向身前。
他驀然發現,面前站著的兩人中,除了他所熟悉的兄長楊廣,竟然還有一位絕對不可能出現在此地的人物。
「父————父皇?」
楊秀的眼睛瞪圓,一臉的難以置信。
父皇明明已於十三年前離世,如今怎麼可能死而復生!
楊秀那一臉震驚的神情全都落在了楊堅的眼中。
看著面前已經不惑之年的楊秀,楊堅的神情微動。
仁壽元年,他的這位兒子還未而立之年,如今卻————
「父————父皇?是你嗎?」
看著與自己記憶中相差無幾的父皇,楊秀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眼淚奪眶而出。
仁壽二年,他由高高在上的蜀王,被父皇廢為庶人。
說實話,當時的他對父皇充滿了憤慨。
他身為蜀王,父皇之子,不過就是在自己的領地內奢靡了一番。
這原本就是一件稀鬆平常的小事。
畢竟歷朝歷代的親王也如同他這般。
可是,父皇得知此事後,卻沒有絲毫留情,直接將他從蜀王被貶為庶人。
不過,經過這些年的囚禁生涯,他也清楚地知道了自己當年干下的事情有多麼混帳。
因此,此時的他對當年的事情已經釋懷了。
或者說,能夠體諒父皇的難處。
所以,見到闊別已久的父皇后,他的心中僅有欣喜,而沒有一絲一毫的仇恨。
望著面前涕淚縱橫的楊秀,楊堅動容地點了點頭。
雖說從店家那裡知曉了他這位四子的所作所為後的他很是氣憤。
可就像店家說的那樣,他與伽羅平日裡對幾位兒子實在是太過苛責,最終造就了他的這幾位兒子都沒有落得好結局。
「秀兒,沒事了,父皇這就帶你回家————」
「帶兒回家?」
楊秀神情一怔,不過很快他便露出了瞭然之色。
是啊,他怎麼可能平白無故地見到父皇。
想來是自己大限將至,這才見到了早已死去的父皇。
「————你近日也準備準備,過幾日我們便離開江都返回大興。」
嗯?返回大興?
楊秀整個人一怔。
「父皇,不是兒大限將至,父皇特意來接我的嗎?」
楊堅被楊秀逗笑了。
「自然不是,接下來的這件事說來話長,為父慢慢將之告知於你。」
公元357年,除了是前秦壽光三年,還是東晉的昇平元年。
就在今年,晉穆帝司馬聃剛成年加冠,理當開始親自執政。
作為輔政大臣的會稽王司馬昱也意圖還政於司馬聃,但是被司馬聃拒絕了。
之所以會發生如此情況,與一人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
那人便是東晉大司馬桓溫。
原本桓溫僅是荊州刺史。
可是隨著他347年平定蜀地的成漢,以及354年北伐擊敗前秦。
他的勢力一步步增大,地位也一步步升高。
等到了357年,他已經徹底掌控了長江中上游兵權。
他所在的荊州,也與東晉都城所在的建康形成了對立的格局。
也正是有這桓溫在,使得還政發生了些變數。
在晉穆帝司馬聃成年後,會稽王司馬昱理當還政。
事實上,司馬昱也的確是這麼做的。
因為司馬昱這個人對權力沒什麼興趣,歸還權力也是他所希望的事情。
而司馬聃拒絕的原因則是因為桓溫勢大。
一旦司馬昱徹底還政,失去了輔政身份的保護,司馬昱就很有可能被桓溫清除。
而司馬聃若親攬大權,則需直接對抗桓溫,風險極高。
要對抗桓溫,身為宗室的司馬昱不容有失。
而這就形成了司馬昱還政,司馬聃不許的情況發生。
只不過,東晉的局勢與抵達東晉的蘇軾一行人並無多大的關係。
畢竟他們此行的目的僅是為了見王羲之,並沒有參與到東晉局勢的打算。
昇平元年,會稽郡,剡縣。
王羲之雖出身於頂級士族琅琊王氏,但官職任命常受家族勢力與皇權博弈影響。
加之王羲之並非核心人人物,所以其擔任的,都是會稽內史、右軍將軍等職務。
說低也不低,說高也不高。
這導致了王羲之的政治抱負難以施展。
後來,因為與同族上司不合,王羲之憤而辭官,並且表示不再出仕。
這在琅琊王氏也是首例。
儘管有諸多人員勸說,但王羲之心意已決。
在辭官後,他便攜帶著一家老小前往了會稽郡的剡縣。
由於此地風景秀麗,王羲之便在此地定居。
建造藏書樓閣,收藏書籍、讀書治學。
種植桑樹、果樹,從事農耕園藝。
教導家族中的子侄後輩。
創作詩歌、文章,練習書法、繪畫。
並時不時與一眾好友遊山玩水。
而今日,王羲之正與三位好友在四明山的亭中飲酒作樂。
三人分別是許詢、支遁與謝安。
許詢出身於高陽許氏,他的父親乃是東晉開國皇帝司馬睿的部屬,跟隨司馬睿一同南渡。
按理來說,許詢如果想要做官,他是能夠獲得一個不小的官職的。
但許詢卻沒有做官的意思。
甚至於,為了躲避做官,他不停地換地方隱居。
許詢與王羲之的友情很深。
當年,王羲之在蘭亭寫下著名的《蘭亭集序》時,許詢就是參與的眾多人員之一。
而在得知王羲之隱居剡縣後,他便乾脆搬到王羲之的隔壁。
李白的名篇《送王屋山人魏萬還王屋》提到「此中久延佇,入剡尋王許」,其中「王」「許」便是指王羲之與許詢。
至於支遁,則是東晉時期有名的得道高僧。
當時,莊子的玄學大行其道,因此盛行一種名為「清談」的活動。
參與者一般是名士之類的人員,他們圍繞人生、社會及宇宙哲理展開學術社交。
而身為佛教中人的支遁也時常參與到這種活動中來。
由此,他也認識了王羲之,許詢等人。
三人中的最後一人謝安,出生於陳郡謝氏,他也與許詢一樣拒絕入仕。
其常年和王羲之、許詢、支遁等人遊山玩水。
後來,他受大司馬桓溫相邀,擔任起帳下司馬。
在桓溫企圖篡晉自立時,謝安從容應對,令桓溫懾服,沒有走出那關鍵的一步。
之後桓溫身死,他開始掌權。
而謝安一生最耀眼的時候,就是那場大名鼎鼎的淝水之戰。
面對數十萬的前秦大軍,謝安率領八萬東晉軍隊大破前秦軍隊,粉碎了苻堅一統天下的夢想,保全了東晉的江山。
這也導致謝安的聲望太高,遭到了皇室的猜忌。
但最終謝安還是急流勇退,安享了晚年。
不過,現在的謝安還沒有入仕,也就還沒有一系列的煩惱。
就當一種四人坐在亭中進行著「清談」時,一伙人正在朝他們所在的亭子走來。
幾人正是從元符四年來到昇平元年的蘇軾一眾。
王羲之在會稽郡的名聲可不小。
因此,抵達會稽郡的蘇軾等人沒有花費多少的時間,就找到了王羲之的住所。
不過,在打聽一番後,他們獲悉了一則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的消息。
王羲之外出遊玩。
在詢問了遊玩地點後,他們便來到了王羲之等人的所在地。
王羲之等人當前待的地方並非是寫下《蘭亭集序》的蘭亭。
不過,雖不是蘭亭,但是這裡的風景卻與蘭亭相差無幾。
周圍群山環抱,林木茂盛,竹林修長。
清澈而湍急的溪流蜿蜒環繞,波光與景物相互映襯。
當蘇軾等人按照尋找著王羲之的蹤影時,正在「清談」的王羲之等人先行發現了蘇軾等人的蹤跡。
「咦,逸少(王羲之),此地竟然有人與我們一般結伴出遊,不妨將他們喊來一敘?」
說話之人是謝安,他從蘇軾等人的衣服,很輕鬆地就辨認出蘇軾一行人是儒生。
雖然這儒生服飾有些與眾不同,但考慮到對方竟然與自己一行人一樣在山中遊玩。
謝安對蘇軾等人充滿了好奇。
王羲之與謝安的想法如出一轍。
因而,在謝安的話音落下後,他便站起,緩步走到亭外。
這時,蘇軾等人也發現了走出亭子的王羲之。
雖然蘇軾等人並不知道王羲之的身份,但這並不妨礙他們詢問一番。
倘若是王羲之,那自然皆大歡喜。
要是不是,也可藉此打聽一番王羲之的行蹤。
不過,還未等蘇軾將詢問的話語說出口,王羲之便已先行一步說道。
「適才清風送雲影過溪,正疑山靈欲添座客,不意竟逢諸君蕭散林下。
此亭雖陋,幸有竹韻泉聲可佐清談。
若蒙不棄,可入亭休憩。」
對方先行邀約,蘇軾等人也沒有拒絕。
於是他們便朝著王羲之所在的亭中走去。
等到了亭外,蘇軾這才發現,除了邀約他們的人以外,亭中還有三人。
而此時的謝安等人,也已經站起,迎接蘇軾等人。
「不知諸位如何稱呼?」
朝著蘇軾拱手作揖後,為首的王羲之先行一步問道。
「在下蘇軾,字子瞻。
這幾位分別是在下好友虞世南、黃庭堅,犬子蘇過,以及————內侄李清照。」
為了方便行事,李清照如同以往前往其他朝代時那般女扮男裝。
因此在介紹時,蘇軾就直接這麼介紹了。
聽完蘇軾的介紹,一旁的謝安突然開口道。
「蘇氏?足下莫不是武功蘇氏?」
武功蘇氏最早可以追溯到西周的開國功臣蘇忿生。
其於東漢時期崛起,而在魏晉時期,迎來了一波巔峰。
不過,隨著永嘉之亂,西晉滅亡,大部分的武功蘇氏留在了北方。
南方的武功蘇氏並沒有多少。
這也是謝安在得知蘇軾姓蘇後感到吃驚的原因。
不過,面對王羲之的猜測,蘇軾卻搖了搖頭。
「我並非是武功蘇氏。而是眉山蘇氏。」
「眉山————」
聽到眉山二字,王羲之的臉上閃過一抹疑惑之色。
他並未聽說過這個地方。
不過,王羲之也清楚,天下之大,他不可能所有的地方都聽過。
因此,他並未在這件事上有過多的糾結。
「在下王羲之,這三位是我的好友謝安、許詢與支遁。
不知幾位今日為何來此?」
王羲之!
蘇軾與虞世南的臉上瞬間湧現出一抹狂喜之色。
他們此行橫跨數百年,不遠千里來到會稽,正是為了王羲之而來!
特別是虞世南,他目光炙熱地看向王羲之。
他算是二王的正統傳人,如今見到這位活著的「書聖」,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在虞世南無比激動之際,蘇軾朝著王羲之拱手作揖道。
「我今日是為您而來。」
「為我而來?」
蘇軾的回答令得王羲之神情一怔。
「沒錯,我久聞先生大名,今日一見,實屬無憾。」
足下謬讚了,那只不過是些虛名而已。
相見即是有緣,不妨我等坐下,把酒言歡如何?」
「甚好。」
當即,兩伙人便一同進入亭中。
雖然蘇軾已有花甲之年,但他此刻就仿佛遇到偶像那般,難掩臉上的激動。
「先生,我在書法一途有所涉獵,不知先生可否為我一觀?」
王羲之身邊的謝安等人對此早已經見怪不怪了。
他們的這位好友在書法一途的成就可謂是非同凡響。
此前就有不少人來請他點評,他們都已經習慣了。
「這自然沒有問題。」
見王羲之同意,蘇軾忙讓蘇過將背包放下。
隨後蘇軾拉開拉鏈,拿出一副字帖。
此時的王羲之一眾,紛紛將目光投向了蘇軾手中的字帖。
他們注意到字帖的原因有二。
一是因為字帖是從一個他們先前從未見過的包裹中取出的。
二是因為當前字帖的主流乃是蠶繭紙,而對方拿出的字帖,看上去較之蠶繭紙白淨得多。
這頓時令眾人對蘇軾的好奇又加重了幾分。
王羲之也發現了這一點。
不過,他並未在紙張上有過多的糾結。
隨著王羲之將字帖緩緩拉開,一副清晰無比的字帖便出現在了王羲之的眼中。
原本,王羲之是存在著想要教導的心思的,畢竟對方都說向他請教了。
不過,在看到蘇軾寫下的字帖後,他的眼睛瞬間瞪圓。
「這————這是————」
與此同時,同王羲之坐在一側的謝安等人紛紛將腦袋湊到王羲之的跟前。
許詢與支遁並不擅長書法,但有道是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嘛。
身為王羲之的好友,他們也算是對書法有所涉獵。
而他們一眼便看出了這字帖不簡單。
謝安與兩人不同,他曾經和王羲之學習過書法。
他在楷書,隸書,行書方面都有所精通。
不過,雖是精通,但與書法大家還是有著一定的差距。
而這使得他比許詢與支遁更能體會眼前字帖的精妙。
而且————
謝安看向一旁好友的神色。
能夠令好友露出此等神色,這位名為「蘇軾」之人可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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