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曹操與荀彧
曹操與荀彧
距離曹操南下與劉備洽談已過去了三月。
在這期間，作為曹操大本營的鄴城，如同曹操在時一般井然有序地運行著，沒有掀起一絲波瀾。
這一切，多虧了跟隨曹操二十年，有著「王佐之才」的荀彧在鄴城統領全局。
今日一大早，荀彧便率領著曹操的一眾親信，在鄴城南門外，等待著曹操的歸來。
不多時，遠處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支規模龐大的的隊伍。
為首之人正是闊別鄴城三月之久的曹操。
而在曹操身側，是與曹操一同來到鄴城，準備幫曹操「搬家」的劉備。
隨著隊伍的靠近，荀彧注意到了曹操身邊的劉備。
同時，他也發現曹操先前帶走的夏侯惇、曹仁等人並未跟隨在曹操的身側。
見到眼前這一幕，荀彧迅速有了推論。
此次洽談想來一切順利。
元讓等人不出意外，應該被丞相留在了四十四年後。
那麼，接下來，他就該準備搬遷事宜了。
自打曹操離開鄴城後，荀彧便緊鑼密鼓地做了兩手準備。
一是談判破裂，二是談判成功。
如今，既然已經明確談判成功，那有關談判成功後的相關計劃，也就可以無縫銜接了o
只是————
雖然定好了計劃，但荀彧的神情有些落寞。
荀彧及其身後的一眾曹操親信並未等待太久，很快，曹操便與劉備來到了荀彧等人的跟前。
「丞相，玄德公。」
伴隨著荀彧的拱手行禮，他的目光落在了曹操身邊的劉備身上。
這並不是他與劉備的第一次見面。
早在建安三年，劉備被呂布打得大敗。
考慮到接納劉備有招攬英雄之名，也利用劉備對徐州地形的熟悉共同對抗呂布，於是丞相便選擇招攬劉備。
自那以後，劉備便在丞相這待了一年有餘。
期間，他也曾勸說丞相除掉劉備以絕後患，但丞相為展示容人之量，最終還是沒有對劉備下手。
結果鑄成大錯。
不過，這些都是以前的事情了。
從目前丞相與劉備的站位來看，兩人的關係應該相當不錯。
面對荀彧的拱手行禮，劉備第一時間予以回禮。
至於曹操，在微微點頭後，目光掃過在場的一眾迎接之人。
這些人中，有文臣，有武將。
不出意外的話，他們當中的絕大多數人，都會隨他一同前往四十年後。
但，也有意外。
而且，這意外還不小。
如果沒有經歷此行，他恐怕都不會知曉此事。
「走吧，文若，接下來，孤有一件大事要宣布。」
兩刻鐘後，眾人齊聚於丞相府的議事廳內。
望著左手邊坐著的荀彧、荀攸、賈詡、劉曄一眾，以及右手邊坐著的曹休、曹純、張郃、徐晃等人，曹操清了清嗓子開口道。
「此番，孤南下與玄德洽談，確認了後世以及四十四年後之事屬實。」
隨著曹操的話音落下，在場之人神色各異。
有震驚，有好奇。
眾人一方面震驚於四十四年後竟然真的存在。
另一方面，也對四十四年後的事情充滿了好奇。
四十四年後與當前間隔並不長。
雖然他們不在了，但他們的後代如果不出意外，依然還健在。
此時的荀彧，沒有像他人那般露出驚訝好奇的神色，而是有些出神。
因為先前丞相與他以及一眾謀士都提到過，將來丞相會被封為魏公、魏王，並且公子曹丕還會篡漢自立。
原本，丞相與他們均是對此事持將信將疑的態度。
可現在，既然丞相承認了四十四年後一事是真的。
那就說明，丞相被封魏公、魏王，乃至公子曹丕篡漢自立，都是真的！
理清思緒後的荀彧，陷入了短暫的失神。
而在荀彧出神之際，上方的曹操還在繼續講述。
「在確有其事後，孤最終與玄德達成和議————」
隨著曹操的開口，下方坐著之人全都正襟危坐，聚精會神地聽著曹操接下來的言語。
畢竟，和議一事可是與他們息息相關，這關乎到他們接下來該如何行事。
「根據和議內容，孤將放棄後漢時期的一切，搬遷到四十四年後。
至於後漢的一切，全都交予玄德。
願意同孤一同前去四十四年後的，待遇自不必多說。
不過，要是不願追隨孤前往四十四年後，玄德也不會虧待你們。
玄德，你說是也不是？」
「是，此事我可以保證。」
劉備點了點頭，給予了肯定的答覆。
雖然劉備的人品沒話說，但能夠在議事廳議事之人，都算得上是曹操的心腹。
因此，劉備的保證聲剛剛落下，下方便傳來了振聾發聵的回答。
「末將誓死追隨丞相。」
發出聲音之人，是位於曹操右手邊的一眾武將。
武將當中，有著像曹休、曹純這樣的曹氏宗室，也有著像張郃、徐晃這般跟隨曹操已久的將領。
而他們的回答，都是出奇的一致。
那便是緊緊追隨曹操的腳步。
見到眼前這一幕，曹操大感欣慰。
而這時，左側的謀士一眾，也都紛紛響應，表示願意跟隨曹操前往四十四年後。
但————有一人除外。
那人便是坐在文臣首位的荀彧。
此時的荀攸也發現了荀彧的反常之處，於是他拼了命地給荀彧使著眼色。
可荀彧對此熟視無睹。
不過，曹操似乎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而是直接跳過了默不作聲的荀彧。
「既然如此，你等回去稍作準備，三日後，孤便會將你等陸陸續續帶去四十四年後。」
說罷，曹操朝著眾人揮了揮手。
眾人見狀，立刻有序退場。
不過，就當荀彧也準備起身離開之際。
曹操喊住了他。
「文若，你且留下。」
見曹操有事準備與荀彧私聊，劉備這時也向曹操告別。
曹操微微頷首，同意了劉備的辭行。
一時間，議事廳內，僅剩下了曹操與荀彧兩人。
「文若，你我相識已經有二十年之久了吧。」
望著下方的荀彧，曹操一時陷入了回憶。
他與荀彧相識於初平二年（191）。
到如今的建安十五年，不多不少，剛好二十年。
雖然經過了這麼長的時間，但有關荀彧的記憶，他依然無比清楚。
當年，他在兗州招賢納士。
那時，荀彧攜荀攸一同來投他。
在與荀彧交談一番後，他給予了荀彧「吾之子房」的評價。
而後，荀彧也的確證明，他沒有看錯人！
首先便是荀彧向他提出「奉天子以令不臣」之計，力勸他迎劉協至許都。
可以說，正是此計，使他擁有了絕對的正統性，令他從一方諸侯，變成了漢室代言人，為其征伐諸侯提供了大義名分。
其次，在一些關鍵的決策中，荀彧也給出了決定性的意見。
在他與呂布、劉備纏鬥時，荀彧主張先鞏固兗州。
官渡之戰前，荀彧分析他與袁紹的優劣，提出了「四勝四敗論」，穩定了軍心。
這也正是他將荀彧比作張良的原因所在。
不過，在他看來，荀彧遠不僅是他的子房，還是他的蕭何。
他出征時，長留荀彧鎮守後方，主持朝政、調度糧草、安撫民心。
例如官渡之戰期間，正是荀彧統籌後勤，保障前線供給，才能使他一舉擊敗了袁紹。
此外，身為潁川士族首領的荀彧，還為他推薦了奉孝，荀攸、鍾繇、陳群等一系列人才。
這些人才構建了他的謀士團隊，為他的事業出力頗多。
並且，他雖有意遏制世家大族。
但有著荀彧從中調和，他還是獲得了世家大族的廣泛支持。
原本他以為，荀彧會這麼一直幫助他，直到他一統天下。
但事情並沒有這般發展。
此次後世之行，他知道了許多將來的事情。
其中就包括，荀彧是死在他手。
同時，他也了解到了一位既熟悉又陌生的荀彧。
實際上，他一直知道荀彧忠於漢室。
當初，荀彧提出「奉天子以令不臣」時，他就知道，荀彧是希望他成為像周公一樣的輔政者。
但他清楚，這不現實。
因為霍光的遭遇就在眼前。
如果他真的像周公那樣，安心地輔佐那位劉協。
那將來有一天，劉協對他動手，他又該如何？
要知道，他身上可不僅背負著自己的性命。
曹氏，夏侯氏的性命可都在他的身上背著。
他不敢賭，也不會賭。
因此，他決定由自己來掌控命運。
他將荀彧所提出的「奉天子以令不臣」改動一番，變成「挾天子以令諸侯」。
自此，他便開始了一步步地掌權。
儘管荀彧想讓他成為周公一樣的輔政者，但成為像霍光那樣的權臣，荀彧其實也能夠接受。
但隨著他想更進一步，進爵魏公，加九錫的時候，遭到了荀彧的強烈反對。
因為他一旦被封為魏公，就意味著他有了獨屬於自己的封國。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是即將篡位的節奏。
而面對荀彧的反對，將來的自己直接將荀彧賜死了。
雖說他能理解將來自己的所作所為，但對將來自己所做之事，他還是感到一陣不適。
不過，好在現在的發展已經與歷史記載走上了一條完全不同的道路。
只是，他仍然擔心荀彧對歷史記載中的自己篡權一事有所芥蒂。
要知道，四十四年後的曹魏雖不是他親手建立，但也與他有著莫大的關係。
他不希望荀彧因為曹魏一事，而與他分道揚鑣。
所以，他這才留下荀彧，與其商談一番。
見曹操突然提及兩人相識的時間，荀彧微微頷首道。
「是，臣確與丞相相識二十年之久。」
「回想起與文若的初相識，那一聲明公————直到現在，孤還歷歷在目。」
曹操的言語，令荀彧也不由得想起他與曹操初相識的場景。
那時，他剛棄袁紹而投丞相，認為丞相乃是明主、雄主。
事實也確實如此，但————
「文若，想來你也知道了，當初孤與你提及的事情都是真的。
歷史上的孤一步步成為魏公，魏王，直到身死，傳位給丕兒，最終由丕兒篡漢，建立曹魏。」
面對曹操的說辭，荀彧選擇了沉默應對。
當日，在知曉丞相篡位時，他可以說是五味雜陳。
雖說現在丞相已是權臣，但他想讓丞相成為霍光那樣的權臣，而非王莽那樣的權臣。
見荀彧不說話，曹操繼續說道。
「孤知道，文若你想要復興漢室，但孤想同你說的是，無論是成為魏公、亦或者是成為魏王，還有最終由丕兒篡漢，建立曹魏。
這一切，都與孤無關。
準確地說，這一切，本是歷史記載中孤的所為。
文若，你可明白？」
聽到曹操的解釋，荀彧輕嘆一聲。
初聽丞相稱公，稱王的消息，他確實發自內心地抗拒。
但經過數月的時間，他不止一次在腦海中閃過丞相同他提及的稱公，稱王的消息以及四十四年後的事情。
最終，他看淡了。
準確地說，從後世，到孝武皇帝、孝明皇帝，再到四十四年後的這一系列紛繁複雜的消息，將他心中想要復興漢室的想法沖淡了。
如今，既然丞相同劉備一道歸來，那就說明丞相已經見過了孝武皇帝與孝明皇帝。
既然這兩位都沒有什麼意見，那他又有什麼好說的呢？
再者說，如今漢室復興雖然與他當初預想有著極大的差別，但復興總歸是好事。
「是，丞相，臣明白。」
見荀彧沒有像歷史上那般有激烈的反應，曹操心中一喜。
這意味著他接下來的計劃，荀彧大概率也會接受。
「既然如此，文若，你可願隨孤一道前往四十四年後？」
面對曹操的邀約，荀彧搖了搖頭。
「方才丞相也看到了，眾多文武官員皆願意追隨丞相而去，我想，也不缺臣這一個。」
原本他出仕的主要目的就是為了復興漢室。
如今漢室已興，他也就沒有必要再繼續下去了。
見荀彧搖頭，曹操斬釘截鐵地說道。
「不，文若，孤需要你。
文若，你之所以想要復興漢室，無非是你想要恢復漢室秩序，實現天下安定。
這一切，孤也可以做到。
只不過，孤需要你的幫助。
四十四年後，曹魏正處在百廢待興的階段。
而有了文若你的幫助，孤相信，曹魏必然能夠成長到不弱於漢朝的地步。
文若，你可願意隨我一同建立如此曹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