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金國無道,此天亡之時
第553章 金國無道,此天亡之時
大都皇宮,武英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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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門大開,夏日的陽光從雕花窗欞間斜斜射入,在巨大的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殿內沒有御案,沒有龍椅,只有一樣東西占據著整個大殿的中央一一幅巨大的地圖。
它不是尋常的輿圖,而是由上百張精繪的絹本地圖拼接而成,邊緣用金線縫合,四角用銅鎮壓住。
地圖上,山川川河流、城池關隘、道路驛站,無不標註得清清楚楚。大明的二十個行省用硃砂紅線勾邊,金粉填充,在晨光下熠熠生輝。
金國、宋國、大理、北方冰原、高麗、東瀛、南洋諸島等等。
大明所有的疆域、藩屬、鄰邦和尚未觸及的土地,用不同的顏色標註,層層疊疊,構成了一幅恢弘的天下全景。
李驍站在地圖中央。
他沒有穿龍袍,而是穿著一件玄色的常服,腰間束著一條暗金色的革帶,腳踩烏皮靴,站在那裡,自有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嚴。
那種威嚴不是刻意裝出來的,而是一個親手打下了萬里江山的人,身上自然沉澱下來的氣場。
他的手中握著一柄長刀,目光落在地圖上,像是俯瞰著一片真實的江山。
周圍,軍機大臣和五軍都督府的大都督們分列兩側,靜靜站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地圖上,落在那個站在地圖中央的男人身上。
金刀、長弓、蒙哥等幾名年長的皇子靜靜旁聽。
左軍大都督成親王李東江站在李驍的不遠處。
他是李驍的二叔,今年五十有六,鬚髮已經花白,但腰杆依然筆直,一雙老眼精光內斂。
身穿蟒袍,手持一份文書,正在輕聲向李驍匯報。
「陛下,潼關那邊,這幾日又出了些事端。」李東江的聲音不高不低,沉穩而有分寸。
「第二鎮的巡邏隊在秦嶺北麓與金軍發生了數次交戰,起因是之前那批逃難的百姓。
「我部將士從金軍手中解救了一批百姓,金軍那邊死了個提控,叫女奚烈達刺,我軍將士將他的頭頓割下,掛在了樹上。」
殿內無人說話,只有李東江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
「事後,趙武威命人前往潼關金營,要求金國交出副元帥紇石烈鶴壽,完顏合達拒絕了。」
李東江翻過一頁文書,繼續念道:「兩日後,我軍一支騎兵巡邏隊與金軍騎兵在秦嶺北麓遭遇,金軍不戰而潰,我軍追擊,斬首八十七級。」
「此後數日,雙方小規模交戰不斷,但完顏合達一直嚴令金軍保持克制,並未主動向我軍發起進攻。」
李東江合上文書,微微躬身:「目前,潼關方向的對峙仍在持續,金軍雖未主動挑釁,但邊境局勢已日趨緊張。」
李驍聽著,沒有作聲。
他的目光落在地圖上潼關的位置,手指在刀柄上輕輕叩了兩下,不置可否。
殿內安靜了片刻。
李東江繼續說道:「此次交戰,雖然是我大明將士主動挑釁,但是錯在金國。」
李東江往前走了兩步,站在地圖邊緣,伸手指了指潼關以東的那片土地:「陛下,西徵結束了。」
「靖國公他們在西邊滅了康里、欽察、羅斯,拓地三千里,升官的升官,發財的發財,關東的這些將士,心裡頭不是滋味啊。」
「我聽軍中有些將士們在說,憑什麼西邊的兄弟吃肉,咱們在關東連口湯都喝不上?」
「陛下,關東的將士們不是怕打仗,是怕沒仗打,他們憋得太久了。」
李東江沉聲說道:「臣斗膽,替關東將士請命一拿下金國。」
殿內一陣輕微的騷動。
顧自忠面色凝重道:「成親王所言有理,但是金國乃我大明臣屬之國,完顏詢受陛下冊封為金王,名分已定。」
「若我大明無故興兵伐之,恐於理不合,有損陛下聖德。」
「況且宋國在側,若我大明攻金,宋國恐生異心。」
「若想攻金,必須師出有名。」
「什麼叫師出有名?」李東江轉過頭,看著顧自忠道。
「金軍侵犯我大明邊境,殺害我大明百姓,這不是名?我大明將士的血流在邊境上,這不是名?」
另一名軍機大臣索瑞站了出來,不急不慢地說道:「陛下,臣以為,攻金自然要師出有名,但真正的關鍵在於一金國是否還有存在的必要。」
又緩步走到地圖前,指了指金國的位置道:「當年陛下留金國不滅,是為了以金制宋「這些年來,金國雖然未能突破襄陽一淮南防線,卻也消耗了宋國大量的人力物力。」
「宋國為了抵抗金國,在江南橫徵暴斂,民怨沸騰,其統治根基已被嚴重削弱。」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但如今,形勢已變。」
「金國已是強弩之末,襄陽城下屍骨如山,卻始終無法前進一步。以金國目前的國力,莫說滅宋,就是想打到長江,都已力不從心。」
「金國的作用,已經耗盡了。」
索瑞轉過身,看著李驍,目光深沉:「陛下,金國既然已無可用之處,留之何益?」
「倒不如趁勢滅之,將中原人口遷往關西,充實關隴、甘肅,乃至嶺西。」
「中原乃華夏人口稠密之地,金國治下尚有數百萬漢人百姓,若能拿下這些人口,對我大明鞏固嶺西、進一步西擴,大有裨益。」
眾人輕輕點頭。
南軍大都督烈親王李驁上前兩步,說道:「陛下,臣弟附議。」
「只不過金國雖只有中原一隅,但這些年瘋狂擴軍,烏合之眾加起來也有二十餘萬,雖說這二十萬人不經打,但畢竟是滅國之戰,需得從長計議。」
他走到地圖前,指了指幾個位置:「若要對金國用兵,需調動山東、河北、關隴三個方向的兵力,三路齊進,方能徹底解決後患。」
「糧草方面,需提前三個月籌備,以免戰時短缺。」
戶部尚書韓久遠出列道:「陛下,戶部庫存銀兩尚有盈餘,糧草儲備充足,若調動三路大軍,支撐兩年不成問題。」
「兩年。」李驍終於開口了,呵呵笑了。
「打一個金國,要兩年?」
「我大明鐵騎什麼時候這麼拉垮了。」
殿內將領們全都附和笑了起來。
李驁連忙道:「陛下,若是讓臣弟掛帥南征,三月之內可下開封。」
他卸任河中將軍和第三鎮都統之後,回到大都擔任南軍大都督,雖然位高權重,但已經好幾年沒有領兵打仗了,渾身痒痒。
雖然中原不是他南軍都督府的管轄地盤,但萬一陛下覺得二叔年紀大了,讓自己去做主帥呢?
有棗沒棗打兩個杆子再說。
李驍沒有接話,目光落在地圖上,沉默了片刻。
「金國還有多少人口?」他忽然問道。
韓久遠說道:「回陛下,金國目前治下約有一百餘萬戶,男女老幼合計約六百餘萬口,絕大多數是漢人,女真人極少。」
六百多萬人口,李驍在心中默念這個數字,目光幽深。
若是能拿下這些人口,部分遷往關隴、甘肅、嶺西,不僅能充實邊疆,還能進一步稀釋嶺西那些被征服的異族人口。一舉兩得。
金國的作用已經耗盡了。
當初留下金國,是為了用它去消耗宋國。這些年,金國雖然沒能突破襄陽一淮南防線,卻也把宋國折騰得夠嗆。
宋國為了抵抗金國,在江南橫徵暴斂,百姓苦不堪言,統治基礎已被嚴重削弱。
金國已經完成了它的使命。
而現在,它該消失了。
李驍握緊了手中的長刀,刀鞘拄在地圖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崩!」
他低頭看著腳下的地圖一金國的版圖就在他的腳邊,那片黃褐色的土地,標註著開封、洛陽、歸德、蔡州——
一個個古老的名字,承載著中原千年以來的繁華與苦難。
那些土地上,還有數百萬百姓在金國的統治下苟延殘喘。
他們交著永遠交不完的稅,服著永遠服不完的役,被女真貴族當成豬狗一樣驅使。
他們活不下去,只能逃,逃向大明,逃向那片能分到土地、能吃飽飯的地方。
不能再等了。
長刀出鞘,高高舉起,重重插下。
「咔嚓刀刃穿透了地圖上金國的位置,深深地嵌了進去。
殿內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看著那柄插在金國版圖上的長刀,看著刀柄在空氣中微微震顫,發出低沉的嗡鳴。
李驍直起身,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金國無道,虐我百姓,此天亡之時。」
「朕承天命,解民倒懸,此戰一師出有名。」
他拔出刀,在地圖上留下一個深深的破洞。
「金國有罪。」李驍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
「其一,金國本為朕之藩臣,受朕冊封為王,卻僭稱皇帝,欺天罔上。」
「其二,金國對我大明不敬,越境殺害我大明百姓,罪在不赦。」
「其三,金國虐其百姓,致使中原百姓流離失所、餓殍遍野,朕承天命,豈能坐視?」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三罪並罰,當滅其國,收其土,安其民。」
「此戰,不為私怨,不為拓土,為的是中原千千萬萬在水火中掙扎的百姓。」
殿內文武百官齊聲高呼:「陛下聖明!
呼聲在武英殿中迴蕩,震得窗欞嗡嗡作響。
皇帝金口玉言,滅金。
聖意已明,接下來就是圍繞著攻打金國做前期準備。
糧草、兵力、路線,一樣一樣議清楚。
李驍看向李東江:「成親王,你先說,調動哪些鎮?」
李東江走到地圖前,手持長棍,在地圖上劃了幾條線:「陛下,臣以為,可分三路進軍。」
「西路出潼關,走崤山道,直取洛陽;中路渡黃河,自孟津進兵,攻鄭州;東路自徐州西進,取歸德、汴梁。」
「三路合圍開封,金國插翅難飛。」
「兵力呢?」
「西路需調動關隴第二鎮兩萬大軍,中路調動河北第七鎮兩萬,東路調動山東第九鎮兩萬,總計六萬精銳,足以蕩平金國。」
「六萬?」李驍輕輕點頭。
「足夠了。」
「金國雖然號稱二十萬大軍,實際卻是二十萬烏合之眾。」
「我大明的六萬,是六萬百戰精銳。」
「再令甘肅第四鎮,漠南第十一鎮做好準備,若有戰事不利,南下支援。」
「遵命。」李東江重重點頭道,雖然內心認為三個鎮大軍、六萬精銳滅了金國是綽綽有餘,但有備無患也是沒錯的。
至於關隴、河北、山東等地,在三鎮大軍南下之後會不會出亂子?
大明徵服關東已經將近十年了,對當地的統治越發穩固,不會出現混亂。
更何況,大軍主力雖然離開,但是還有各地的守備團呢,即便是真有叛亂,也足夠應對。
李驍點了點頭:「糧草呢?韓久遠。」
戶部尚書韓久遠出列,拱手道:「陛下,關東各大糧倉目前存糧可供十萬大軍半年之用。」
「若三路齊進,臣建議先從山西、河北、山東三地調糧,就近供應各路軍馬。」
「戶部會儘快擬定調糧方案,十日之內呈陛下御覽。」
李驍滿意地點了點頭,目光轉向李東江:「二叔,潼關那邊,還要繼續施壓。」
「不要讓完顏合達閒下來,拖住他的兵力,讓他無暇他顧。」
李東江拱手:「臣遵旨。」
李驍的目光從文臣武將身上移開,落在了旁邊靜靜旁聽的皇子們身上。
金刀站在那裡,腰杆筆直,目光沉穩。
他一直在聽,沒有說話,但眼中的光芒越來越亮。
長弓的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期待著什麼。
蒙哥站在最後面,雙手抱胸,下巴微微揚起,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明顯。
「金刀。」李驍叫了一聲。
金刀上前一步,抱拳躬身:「兒臣在。」
李驍看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種審視,也帶著一種信任:「你剛剛成親不足半年,朕本不想派你出征。」
「但此戰意義重大,你是朕的長子,該當擔起責任。」
金刀抬起頭,目光堅定:「父皇,成親不足半年,不是不上戰場的理由。」
「兒臣的妻子是皇長子妃,她懂得這個道理,兒臣願領兵出征,為父皇分憂。」
李驍看了他片刻,微微點頭:「好。」
「你率領第一鎮的一個千戶,去關隴,歸入西路大軍。」
一個小小的金國,不值得李驍大動干戈親征,金刀帶一個千戶兵力去,算是向全體將士宣告皇帝對此戰的關注。
「兒臣領旨!」金刀的聲音洪亮有力。
李驍的目光又轉向長弓和蒙哥。
長弓的臉上帶著明顯的期待,蒙哥更是已經往前邁了半步,像是怕父皇看不到他。
但李驍接下來的話,讓兩人的期待落了空。
「長弓,你馬上就要成親了,蒙哥,你三個月後也要成親。」李驍的語氣平淡,但不容置疑。
「你們都不必去了。」
長弓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眼中的光芒暗了幾分。
蒙哥則是直接皺起了眉頭,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但又咽了回去。
他們很想說可以延後成親,但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他們知道父皇的脾氣一說出去的話,從不收回。
況且,大明軍中將星如雲,不說這滿屋子的親王、大都督們,就說那些統兵在外的將領,哪一個不是百戰名將?
西路軍有趙武威坐鎮,中路軍有拔里阿剌,東路軍有康郡王李東水。
金刀去,是代表父皇坐鎮。
他們兩個去了,能做什麼?
蒙哥不甘心地咬了咬牙,最終還是抱拳道:「兒臣——遵旨。」
長弓也抱拳躬身,沒有說話,但眼中的失落藏都藏不住。
李驍沒有再看他們,目光落在了站在更後面的三個少年身上。
老四李世曜,小名鐵劍,今年十五歲。
他是當年漠北之戰時,李驍消滅鐵木真那一年出生的,生母是衛扶搖,舅舅是如今駐守漠北,擔任第六鎮都統的英國公衛軒。
鐵劍繼承了父母的基因,十五歲就已經長得比同齡人高出一個頭,虎背熊腰,氣質沉穩,很像他的舅舅,站在那裡像一座小鐵塔。
老五李世曄,小名玄甲,與鐵劍同歲,是皇后蕭燕燕生的龍鳳胎中的哥哥。
他的身形比鐵劍瘦一些,但一雙眼睛格外明亮,透著一種少年人特有的銳氣和靈動。
老六李世晴,今年十四歲,是當年征討西夏時,李驍從西夏皇宮中搶來的妃子呂氏所生。
李驍看著這三個兒子,目光中帶著一種複雜的情感一有嚴厲,有期待,也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老四、老五、老六。」李驍沉聲道。
三人齊齊上前一步,抱拳躬身:「兒臣在。」
「你們三個都長大了。」李驍道。
「也該承擔我李氏兒郎的責任了,跟著你們大哥去關東吧。」
三人對視一眼,眼中閃過激動的光芒。
李驍曉繼續道:「你們分別去第二鎮、第七鎮和第九鎮,擔任副都尉。」
「從基層干起,不要擺皇子的架子,到了軍中,你們不是我大明的皇子,而是我大明的普通士兵。」
他的語氣忽然嚴厲了起來,目光如刀:「戰場上,若是戰死,朕以你們為榮,若是貪生怕死,朕也不會饒了你們。」
三個少年挺直了腰杆,齊聲應道:「兒臣謹記父皇教誨,定不辱命。」
李驍看著這三個少年,微微點了點頭。
腦海中又想起了另一個孩子—蕭玄策。
那個孩子與鐵劍、玄甲同歲,名義上不是他的兒子,是世襲的安親王。
如今也長大了,若是他想,李驍也會讓他和鐵劍他們一樣,去軍中歷練。
「都退下吧。」李驍擺了擺手。
「回去各自準備,五軍都督府、戶部擬定詳細方案,十日後再議。」
文武百官齊齊躬身,魚貫而出。
軍機大臣們低聲交談著,議論著三路進兵的路線和糧草調配。
大都督們大步流星地走出殿外,甲冑碰撞的聲音清脆而密集。
而金刀這些皇子們則是留下來,繼續聆聽李驍的教誨。
李驍沒有瞧他們一眼,而是拄著刀,目光落在那幅巨大的地圖上。
從東瀛列島掃到南洋諸國,從金國中原掃到大宋江南,從嶺西行省掃到更西方的未知之地。
大明的疆域已經夠大了,但在他看來,還不夠大,遠遠不夠大。
金國,只是第一步。
他的刀尖在地圖上輕輕划過一金國,宋國,大理,高麗,東瀛,南洋·
一個接一個,像是在列一份待辦清單。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像是一隻小兔子在跑。
「父皇!父皇!」
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從殿外傳來,帶著一種急切和歡喜,像是在外面等了很久很久,終於等到了。
李驍的眉頭一下子舒展開了。
他將長刀放到一旁,轉過身,蹲了下來,拍了拍手,臉上那種帝王威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父親最純粹的笑容。
「夢兒?過來過來,到父皇這兒來。」
一個小小的身影從殿門口跑了進來。
那是一個五歲的小女孩,穿著一件鵝黃色的小褙子,頭上扎著兩個小揪揪,繫著紅色的髮帶,跑起來的時候髮帶在風中飄動,像兩隻紅色的蝴蝶。
她的臉蛋圓圓的,白裡透紅,像是剛從樹上摘下來的水蜜桃。
一雙眼睛又大又圓,黑葡萄似的,亮晶晶的,帶著一層薄薄的水霧。
小嘴巴微微嘟著,像是在撒嬌,又像是在委屈。
李夢月,衛扶搖所生,李驍最疼愛的小女兒。
「父皇,夢兒在外面等你好久了一」
她跑著跑著,可是下一秒,聲音忽然變成了驚呼,「哎呀一」
腳下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整個人往前一撲。
「公主殿下!」旁邊的太監們嚇得魂飛魄散,連忙衝過去,但已經來不及了。
李夢月趴在地上,愣了一瞬,然後小嘴一癟,眼眶一紅,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了下來。
「嗚嗚嗚——父皇——夢兒摔倒了——嗚嗚嗚疼——」
她沒有哭得很大聲,就是那種小小的、委屈的、拼命忍著又忍不住的抽泣,肩膀一聳一聳的,小手撐在地上,掌心和膝蓋都蹭紅了一片。
殿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衛扶搖提著裙擺快步走了進來,臉上滿是擔憂:「夢兒?夢兒你怎麼了?」
李驍已經大步走了過去,一把將女兒從地上抱了起來。
「夢兒不哭,父皇看看,摔到哪兒了?」他抱著女兒,仔細檢查著她的小手和小膝蓋。
手掌心蹭紅了一片,膝蓋上也紅了一塊,但沒有破皮,不算嚴重。
可看著女兒淚汪汪的眼睛,還是心疼不已。
李夢月趴在李驍的肩膀上,小身子一抽一抽的,眼淚把李驍的肩膀都洇濕了一塊。
她抽噎著說:「夢兒——夢兒給父皇做了桂花糕,母妃說父皇在忙——夢兒就等在外面,等了好久好久——」
「父皇終於忙完了——夢兒好高興,就跑進來,然後就——就摔倒了,嗚嗚嗚——」
李驍抱著女兒,低頭看了看地上一那個絆倒了夢月的東西,正是剛才被他的刀戳破的地圖。
地圖上金國的位置破了一個洞,絹布的邊緣翹了起來,像一個小小的絆索。
是他自己惹的禍。
李驍看著那個破洞,又看了看肩膀上還在抽泣的小女兒,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作為帝王,他永遠不會錯。
錯的是別人,是別的東西,是那個一金國。
他一腳重重踩在了地圖上金國的位置,巨大的陰影將金國籠罩。
然後用哄孩子的語氣說道:「夢兒不哭不哭,父皇幫你打它。」
「金國這個壞東西,竟然敢絆朕的夢兒,父皇絕饒不了它。」
李夢月抽噎著,從李驍肩膀上抬起頭來,淚汪汪的眼晴看著李驍,又看了看被父皇踩在腳下的那片地圖,小嘴還是癟著的,但哭聲小了一些。
「父皇——打它——為「打,狠狠打。」李驍抱著女兒,輕輕拍著她的背」
「父皇讓大哥帶著你四哥他們去幫夢兒出氣,把這個壞東西打沒了,好不好?」
李夢月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地點了點頭。
李驍轉過身,看向一旁站著的金刀幾個兄弟。
他們都看到了剛才那一幕,臉上帶著一種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
「金刀。」李驍的聲音恢復了那種不容置疑的威嚴,但嘴角還帶著一絲沒來得及收回去的笑意。
「你帶著弟弟們去把地圖補上吧。」
他低頭看了看懷中的女兒,小丫頭已經不哭了,正用胖乎乎的小手揉著眼睛,睫毛上還掛著晶瑩的淚珠。
「別讓你妹妹的眼淚白流。」李驍說。
金刀撫胸躬身,嘴角微微上揚:「兒臣遵旨。」
他直起身,看了一眼身後的三個弟弟。
鐵劍咧著嘴笑,玄甲眼睛亮晶晶的,老六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四兄弟對視一眼,什麼話都沒說,但那種默契和興奮,已經在眼神中傳遞得清清楚楚金國,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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