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大明三十五省,屍骨鋪就的帝國動脈


  大明三十五省,屍骨鋪就的帝國動脈

  大都,城南。

  請訪問s͎͎t͎͎o͎͎5͎͎5͎͎.c͎͎o͎͎m獲取最快的章節更新

  不知何時,一座宏偉的建築拔地而起,巍然矗立在官道之側。

  灰黑色的建築宛若山丘,琉璃瓦在陽光下折射出斑斕的光,正門上方懸著一方巨匾,上書六個鎏金大字。

  「大都鐵車站。」

  對於大都的百姓們來說,這座建築早已不是什麼稀罕物了。

  只因為早在三年前,大都與西州、瓜州、武威之間的鐵路便已全線通車,此前籌備南征事宜,便是動過這條鐵路調運物資和兵馬。

  那噴吐著黑煙、發出震耳轟鳴的鐵龍車,百姓們早已見過百十回。

  這條鐵路,像一條鋼鐵鑄就的臂膀,將大都與河西走廊緊緊地挽在了一起。

  每日都有成山的物資、成隊的人流在鐵軌上往來不息,成為大明王朝連接關內與關西最重要的大動脈。

  然而這一日,大都鐵車站卻與往日截然不同。

  站前廣場上的商販不見了,往來的旅客也被遠遠地隔在了三條街之外。

  兩日前,一隊隊身穿金甲、腰佩長刀的禁軍便已進駐,三步一崗、五步一哨,連站台旁的每一根枕木都被細細查驗過。

  站內站外,明暗哨位交錯密布,整個車站瀰漫著一股大戰將至般的肅殺之氣。

  到了第三日清晨,天剛蒙蒙亮,遠處便傳來沉悶的蹄聲與整齊的步履聲。

  隊伍浩浩蕩蕩,不見首尾,戰馬之上,李驍身穿黑金色常服,腰間束著一條盤龍玉帶,面容沉毅,目光如電。

  身側的馬車上,皇后蕭燕燕一襲玄底繡金鳳袍,頭戴九鳳銜珠冠,端莊威儀,雖已年過四旬,眉眼間卻仍留存著當年北疆明珠的颯爽之氣。

  身後則是跟著軍機大臣、各部尚書、翰林學士等數十位隨行重臣,再後則是三千禁軍精銳,甲冑鮮明,馬蹄鏗鏘。

  百姓們被攔在遠處,只能踮起腳、伸長脖子,遙遙望見那一角明黃與玄黑,便已激動得熱淚盈眶。

  紛紛跪倒,口呼「皇爺萬歲」、「皇后娘娘千歲」之聲此起彼伏,如潮水般一波一波傳向遠方口李驍與蕭燕燕向著周圍百姓不斷招手,在眾人簇擁下,踏上了鐵龍車。

  此次東巡,鐵道部準備了十個火車頭,每個鐵車頭能攜帶二十節車廂,每節車廂能裝運四十名士兵,理論上能裝運八千名士兵。

  不過因為各種物資和戰馬,實際上只帶了三千禁軍,其中包括兩千騎兵和一千火銃兵。

  這樣的配置,足夠應對任何危險。

  而李驍則是登上的第四輛鐵龍車的一節車廂,為了提高運力,降低重量,所有的車廂只有骨架部分是鋼鐵,其他部分都是木質的。

  但這節御用車廂內里卻鋪了厚實的氈毯,安了固定的紫檀桌椅,裝了透明的平板玻璃。

  李驍在窗邊坐下,隔著玻璃望向站台上那些躬身行禮的官員,微微頷首,算是回禮。

  然後便聽見旁邊的蕭燕燕說道:「陛下,咱們有多少年沒去過關東了?」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絲感慨。

  李驍端起茶盞,掀開蓋子撥了撥浮葉,淡淡道:「自從滅了金國,朕就再沒踏出過虎狼關。

  「你嘛,坐鎮大都監督國政,更是半步未曾離開,算起來,怕是有快二十年了。」

  他啜了口茶,目光透過車窗,望向遠處大都城那漸漸模糊的輪廓。

  「這一次東西鐵路全線貫通,朕便想著帶你出來走走,散散心。」

  「正好,玄甲和金刀那倆小子都在江南打仗,咱們一路東行,等到了燕京,再南下,說不定能趕上他們收尾。」

  蕭燕燕聽了這話,眼中掠過一絲柔和,嘴角微微翹起:「我也是想他們了。」

  「金刀那孩子,性子沉穩,像你:玄甲卻是個混不吝的,去了江南這些日子,也不知道有沒有惹禍。」

  她說著,輕輕嘆了口氣,隨即又展顏一笑:「不過也好,讓他們在外頭歷練歷練,總比在大都

  悶著強。」

  車廂外,一聲嘹亮的汽笛猛然響起。

  「嗚——嗚—嗚一」三聲長鳴,震得人耳膜發嗡。

  緊接著,車頭裡的爐火猛地一旺,蒸汽噴薄而出,白茫茫的霧氣霎時籠罩了半個站台。

  鐵輪緩緩轉動,先是「咯噔」一聲,車廂輕輕一晃,隨即車輪越轉越快,有節奏的「哐當、哐當」聲漸漸連成一片。

  先頭三輛滿載禁軍的運兵車早已經駛出了站台,這第四輛御用車廂也終於動了,窗外的景物開始慢慢後退,站台上那些躬身行禮的官員們越來越小,越來越遠。

  李驍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蕭燕燕則一直望著窗外,看著大都城的城牆從一座巍峨的巨影,漸漸變成一條灰線,最後徹底消失在天地相接之處。

  沿途的田疇、村莊、河流飛速向後掠去,偶爾能看見鐵路兩旁有百姓駐足觀望,遠遠地朝列車跪拜。

  那些人大多是些農民和牧民,聽到鐵龍車的轟鳴,便跑過來瞧熱鬧。

  蕭燕燕看著那些樸實的臉龐,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踏實感。

  這是她與李驍一起打下的江山,這些百姓是他們的子民,雖然素不相識,但一種天然的責任與親切卻油然而生。

  火車的速度並不算快,平均每個時辰大約走六十里路。

  比戰馬的平均奔跑速度要稍快一些,更重要的是,戰馬跑上一段時間便要歇息飲水。

  而鐵龍車卻不知疲倦,只要爐膛里加足了煤,水箱裡灌滿了水,它就能日日夜夜地跑下去,逢山開路,遇水搭橋,風雷滾滾,氣吞萬里。

  從大都到和州(吐魯番),足足走了九個時辰,從上午出發,直到第二天拂曉,天邊剛泛起魚肚白時,車窗外的景致才從茫茫荒野變成了一片錯落的屋舍與炊煙。

  和州到了。

  站台上早已站滿了迎接的官員,從和州知府到下面各縣的知縣、縣丞,足足來了二三十人。

  車門打開,最先走下來的是一群群身穿禁軍和龍武衛服飾的士兵,他們占領了車站,確認一切安全之後,李驍才走了下來,蕭燕燕緊隨其後。

  「臣和州知府王守仁,率和州官民,恭迎聖駕!皇爺萬歲、萬歲、萬萬歲!」

  李驍隨意擺了擺手:「起來吧。」

  王守仁立馬走了過來,跟在李驍的身後,隨時等候問詢。

  「今年和州的情況如何?人口幾何?田畝幾何?百姓日子過得可還安穩?」李驍一邊走一邊問口王守仁跟在半步之後,亦步亦趨地答道:「回皇爺話,和州現有民戶四萬二千餘戶,丁口約二十萬三千餘,比三年前增加了近兩成。」

  「耕地原有二十四萬五千餘畝,這幾年又在天山腳下新墾了三千餘畝荒地,種的都是麥子和高梁,收成尚可。」

  「去年風調雨順,糧價平穩,斗米不過二十塊銅元,百姓們都說托皇爺的福————」

  李驍點了點頭,又問了幾個關於水利、賦稅、商路的問題,王守仁一一作答,雖算不上多麼出眾,倒也條理清晰,可見是個勤勉的官兒。

  接下來的三天裡,李驍看了和州的糧倉、軍營、學堂,甚至在第二天下午還微服去了一趟城南的集市,混在百姓堆里聽了幾句閒話。

  得知當地人對於「鐵龍車」帶來的變化又驚又喜。

  從前去一趟大都,騎馬要走五六天,如今坐上鐵龍車,不過一日便到了。

  貨物往來更是便宜了一半多的運費,商人們賺得盆滿缽滿,連帶著和州的布匹、鐵器、食鹽生意都紅火了許多。

  李驍聽了,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

  三日之後,車隊補充了煤炭、淡水、乾糧、草料等物資,再次啟程。

  出了和州,景致又是一變,沿途漸漸荒涼起來,鐵路兩旁是大片大片的戈壁與沙磧,偶爾能看見一從從枯黃的駱駝刺在風裡瑟縮。

  但最觸目驚心的,卻是鐵軌兩旁倒伏的白骨。

  那些都是這些年來大明修鐵路時,通過戰爭和擄掠手段抓來的異族奴隸,有東瀛的俘虜、印度的奴隸、南洋的土著,甚至還有一些來自極西之地的色目人。

  他們被驅趕著挖土、填石、鋪枕木、砸道釘,在烈日下、風沙中、嚴寒里不分晝夜地勞作,病餓凍餒而死者不計其數,據說前後死了上百萬人。

  李驍對此卻沒有絲毫波瀾,眼神冷得像鐵。

  他比誰都清楚,這條鐵路上鋪的不只是枕木與鋼軌,更是屍骨與血汗,但在這生產力低下的時代,要建成一條橫貫東西的大動脈,沒有犧牲是不可能的。

  他捨不得犧牲大明的子民,就只能消耗異族滿意,且從不為此自責。

  而且這條東西鐵路還只是開始,未來的大明還會修建更多的鐵路,形成一片覆蓋全國的鐵路網絡。

  所以,今後大明對奴隸的需求量只會越來越多。

  列車一路向東,沿途經過幾處小站,都不曾停靠,只是減慢了速度,讓站台上的驛卒遞上一摞摞公文與軍報。

  到了第四日傍晚,終於在瓜州站臨時停靠。

  瓜州是個不大的地方,站台也簡陋,不過幾間土坯房,一溜木柵欄。

  列車停穩不久,一名身穿龍武衛甲冑的千戶便匆匆從後面車廂趕來,靴子踩在木地板上發出「噔噔噔」的急促聲響。

  他在御用車廂門外停下,深吸一口氣,抬手輕輕敲了三下門。

  「進。」李驍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千戶推門而入,躬身撫胸道:「陛下,開封派往大都的信使剛剛抵達瓜州,帶來了江南戰場的軍報,八百里加急,請陛下過目。」

  說著,取出一封用火漆封緘的軍報,雙手呈上。

  李驍正在窗邊看書,聞言放下書卷,接過軍報,蕭燕燕也湊了過來,微微側頭,目光落在那一行行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上。

  軍報是征南大將軍拔里阿刺親筆所寫,字跡剛勁有力,開篇便是捷報。

  「征南大軍已收復宋國全境,自臨安府至廣州、自荊襄至矩州,南宋殘餘勢力盡數蕩平,百官投降,傳國玉璽已繳獲。」

  「此外,臨安王親率大軍南下安南,以收復十萬宋軍,斬殺五萬安南軍,安南全境納入大明版圖。」

  「軍報末尾,拔里阿剌請示,對於安南如何處置,以及臨安王奏請封安南降將孟承宗為侯爵一事,請陛下聖裁。

  李驍輕輕點頭,臉上漸漸浮起一抹笑意「好!」

  他轉頭對蕭燕燕道:「阿蠻,你聽聽,金刀那小子不僅拿下了臨安,更是帶著兵把安南給拿下來了。」

  「收服了十萬宋軍,倒是有幾分當年朕的風範。」

  蕭燕燕接過軍報仔細看了一遍,眼角也漾開了笑意,嘴上卻道:「他年紀輕,仗著兵精糧足,勝了也不算什麼,就怕他驕縱。」

  李驍擺了擺手:「驕縱?那小子從小就跟在朕的身邊,什麼苦頭沒吃過?他心裡有數。」

  李驍當即叫人取來筆墨,親自擬了一道旨意:「拔里阿刺收復宋國全境,功勳卓著,加封太保,賜黃金萬兩、良馬百匹。」

  「臨安王李世昭克復安南,拓土開疆,賞綢緞五百匹,增加歲祿,特許其儀仗增一對日月旗。」

  「任命李世昭為臨安將軍,率領第十一鎮駐守臨安城,蔭封嫡長子李百川為鎮國公。」

  「安南降將孟承宗,准臨安王所奏,封為義安侯,世襲罔替。」

  「安南除國,設立廣南行省,其地劃為三府十二縣,即日從廣東、廣西、福建三地遷移百姓前往實邊,朝廷發放種子、耕牛、農具,免稅三年。」

  「同時選派得力官員,即日起程赴廣南上任,務必在秋收之前完成州縣建制。」

  寫完這道旨意,李驍又命人取來了一幅巨大的地圖,鋪在桌上。

  那是一幅大明全圖,用硃砂與墨線勾勒出山川河流、城池關隘。

  他背著手,微微俯身,目光在地圖上遊走。

  圖上那些熟悉的名字一直隸、山東、山西、河南、河北、關隴、河西、甘肅、安西、碎葉、

  河中、嶺西、青海、高原、漠南、漠北、北海、西海、伊犁、陰山、遼東、河套————

  一個個行省的名字密密麻麻地標註在廣袤的疆域之上。

  而他剛剛提到的那些原屬南宋的路,也已經被戶部的官員用硃筆重新標註了新的行省名稱。

  淮北行省與宋國的淮南行省重新整合,按東西方位重新劃分,東邊叫淮東行省(江蘇),西邊叫淮西行省(安徽)。

  然後是湖北、湖南、江西、浙東、福建、廣東、廣西、川蜀、重慶、矩州,再加上新設的廣南行省。

  林林總總共有十三省,南方的版圖一下子充實了許多。

  李驍數了數,加上原有的那些,如今的大明共計已有三十五個行省。

  北起北海之濱,南達安南之隅,西至河西與嶺西,東臨大海,幅員之遼闊,古來未有。

  可他看著地圖,總覺得哪裡還缺了一塊。

  他的目光在西南角逡巡,那裡有一片區域被標註為「大理」,還保持著獨立的狀態,像一塊小小的補丁鑲在大明的疆土上,怎麼看怎麼礙眼。

  李驍皺了下眉,伸手指了指那片區域,對侍立在旁的軍機大臣道:「西南之地,自古以來就是我華夏領土。」

  「被段氏割據已久,要儘快收復。」

  「傳朕旨意,命李勝為征遠大將軍,率軍五萬,即日南下,拿下大理。」

  軍機大臣連忙躬身應是,當即在隨身攜帶的記事簿上記下,回頭便去擬寫正式軍令。

  李驍這才從案上取過一面小小的日月戰旗,親手插在地圖上大理的位置上。

  左右端詳了片刻,眉頭終於舒展開來,滿意地點了點頭:「嗯,這才順眼了。」

  列車在瓜州站停了大半個時辰,補充了少許煤水之後,再度啟程。

  接下來的旅程,便正式進入了河西走廊。

  車窗外的景色驟然變得壯闊起來:左側是茫茫無極的大沙漠,金色的沙丘連綿起伏,一直延伸到天盡頭。

  右側則是蜿蜒盤桓的祁連山,雪峰皚皚,直插雲霄。

  李驍倚在窗邊,望著那波瀾壯闊的山河,目光忽然變得悠遠起來。

  「當年朕率大軍東征夏國,走的也是這條路,那時候可沒有鐵龍車,一路都是騎馬,風餐露宿,走了整整兩個月才打到武威。」

  「那會兒的祁連山,跟現在一模一樣,沒變過。」

  蕭燕燕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輕聲道:「人變了,山河沒變。」

  「那時候陛下還年輕,大明還沒有建立,只有北疆一隅之地,如今已經有了三十五個行省。」

  「陛下之功績,古今未有。」

  李驍「嗯」了一聲,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麼。

  又走了六日,鐵龍車緩緩駛入了一座規模宏大、城牆高聳的城池—武威府。

  武威是甘肅行省的首府,自古以來便是河西重鎮,如今更是成了關東與關西交流的樞紐節點。

  車站比大都鐵車站還要大上幾分,站台上早已站滿了甘肅行省的大小官員,從巡撫、布政使、

  按察使到武威知府、各縣知縣,足足來了上百號人,袍服整齊,烏紗晃眼。

  列車停穩,李驍與蕭燕燕走下車來,甘肅巡撫趙廷玉連忙上前:「臣甘肅布政使趙廷玉,率甘肅闔省官員,恭迎陛下、娘娘駕臨武威。」

  「武威百姓聞知聖駕將至,無不歡欣鼓舞,翹首以盼————」

  李驍不等他說完,便擺了擺手:「朕這次東巡路過武威,有兩件事要辦。」

  「第一件,明日便是三年一度的科舉之期,朕既然趕上了,便親自去看一看。」

  「第二件,朕要聽聽你們甘肅省這些年來的政績,尤其是田畝、人口、商稅、水利這幾樣,你回頭把卷宗送到行宮來。」

  趙廷玉連聲應諾,額頭沁出一層薄汗,不知是緊張的還是激動的。

  李驍頓了頓,又加重了幾分語氣,目光掃過在場所有官員,沉聲道:「科舉取士,是為我大明選官選才的頭等大事。」

  「你們這些地方官,不必圍著朕轉,眼前最重要的就是保證明日的科舉平穩進行,不得出任何紕漏。」

  「倘若有舞弊、冒名、泄題之事,朕必嚴懲。」眾官員齊聲凜然應是,一個個躬身垂首,大氣不敢出。

  當晚,李驍與蕭燕燕住進了武威府城內的行宮,一處由原西夏王府改建而成的院落。

  第二日清晨,天色剛亮,武威貢院的大門便已大開。

  貢院外面里三層外三層地圍滿了人,有送考的家人、有看熱鬧的百姓、有維持秩序的兵丁,黑壓壓一片,嘈雜聲不絕於耳。

  但被允許入場的,只有那一千二百餘名考生,他們都是來自甘肅全省各地的讀書人,有的騎著毛驢從周圍縣城趕來,有的跋涉數百里自甘州而來,甚至還有幾個從遙遠的敦煌坐了十天鐵龍車才到。

  辰時三刻,貢院大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與整齊的腳步聲。

  人群猛地騷動起來,有人尖聲喊道:「皇爺來了!皇爺來了!」

  只見一隊禁軍甲士開道,身後跟著一乘明黃色的鑾駕,李驍從鑾駕上走下來,今日換了一身玄色龍袍,腰間佩著一柄裝飾用的玉柄長刀。

  目光掃過那些考生道:「都不必多禮,朕今日來,不是來擺架子的,是來做你們主考官的。」

  此言一出,考生們猛地抬起頭來,一個個瞪大了眼睛,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一名年輕的舉子忍不住低聲對身旁的同伴道:「老天爺,皇爺要親自做咱們的主考官?那咱們豈不是算天子門生了?」

  同伴激動得嘴唇直哆嗦,話都說不利索:「天、天子門生————我、我這輩子值了————」

  其餘考生也是滿臉潮紅,有的人甚至悄悄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生怕是在做夢。

  也難怪他們如此激動。

  自從大明科舉改革之後,廢除了沿襲數百年的殿試製度,改為各省自行組織鄉試與會試合併的「省試」。

  由各省布政使司主持,錄取之後直接授予基層官職,如府縣之下各班衙的吏員,然後憑能力一步步升遷。

  如此一來,各省的考生即便考了第一名,也見不到皇帝的面,更談不上什麼「天子門生」的榮耀。

  但今天,皇帝竟然親臨武威貢院,還要親自擔任主考官,這簡直是從天而降的大喜事,比考中舉人還讓人振奮。

  李驍在眾人的注視下,大步走進貢院,登上明遠樓。

  他站在二樓的欄杆旁,俯視著下方依次入場的考生們,等所有人都進了號舍坐定,他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諸位考生,今日朕出題,你們作答,題目只有一道,卻要你們用心去想、用心去寫。」

  他頓了頓,緩緩道:「朕要問你們的是:如今我大明剛剛滅了南宋,在江南擴充了十三省之地,那些新收復的土地上,百姓們對朝廷心存疑慮,豪強大族暗中不服,田畝分配難行,流民四處遊蕩。」

  「若你們被授予江南某縣的小吏,甚至知縣之位,你們將如何協助主官治理民眾、均分田畝?

  使新政得以推行?如何推進南人北遷,將江南稠密的人口疏導至關西地廣人稀之處?」

  「此題不拘格式,不限字數,你們盡可暢所欲言。」

  「今日朕便在這明遠樓上,親自閱你們的卷子,看看我甘肅的才子們,胸中到底有沒有丘壑。」

  說完,他揮了揮手,掌卷官立刻敲響了銅鐘「當一」三聲悠長的鐘鳴,標誌著考試正式開始。

  號舍里的考生們先是愣了片刻,隨即紛紛研墨展紙,有的皺眉苦思,有的奮筆疾書,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匯成一片。

  李驍在明遠樓上踱了幾步,目光掃過那些埋頭作答的年輕臉龐,心中暗暗感慨:這些人大都出身寒門,有的甚至是從放牛娃一路苦讀上來的。

  他們的試卷里,或許沒有那些高門子弟的辭藻華麗,卻一定有著實實在在的泥土氣息和民間疾苦。

  他要的,正是這樣的人。

  考試持續了兩天。

  第一天考策論和律法,第二天考算術與判詞,都是大明科舉改革之後新增的科目,旨在選拔通曉實務的官員,而非只會空談道德文章的酸儒。

  到了第二天傍晚日落時分,李驍的面前堆著一摞摞試卷,他先讓隨行的軍機大臣們進行第一遍的批閱,將寫得好的挑選出來,親自批閱。

  等到將這一批優秀考生的試卷看完之後,他對蕭燕燕笑道:「甘肅這一千多份卷子裡,雖然沒有驚才絕艷的大才,但也著實有幾個不錯的苗子。」

  「有一個叫張永年的,寫了三千多字,從均田到教化、從移民到修路,事無巨細,條理分明,假以時日,做個省府之才也夠了。」

  「還有一個叫馬文升的,用詞雖質樸,但對江南豪強與寒門之間的矛盾分析得入木三分,還提出用互保」之法來化解,倒是頗有些意思。」

  蕭燕燕遞過一杯熱茶,笑道:「陛下看了一整天,也該歇歇了,這些人既然入了陛下的眼,回頭讓吏部好生安排便是。」

  李驍接過茶盞,一飲而盡,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扉。

  夜風裹著祁連山的涼意湧入,他望著遠處黑黔黔的城牆輪廓,又抬頭看了看滿天星斗,沉默良久,方才低聲道。

  「江南十三省,幅員遼闊,百姓五千萬,需要的官員何止千百,這些甘肅的考生,雖是西北寒門出身,卻比那些江南世族的子弟更懂得百姓疾苦。」

  「朕希望他們中能多出幾個好官,替朕把那些新收復的土地治理好,讓南方的百姓也早日過上與北方一樣的安穩日子。」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