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那個朋友
裴靈幽想,老天爺待她不薄。
在掉下懸崖摔死和被老虎咬死之間,選擇讓她落進鄺野溫暖又結實的懷抱高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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鄺野強大的劍氣壓迫令老虎退避三舍。
趁此機會,他立即抱起她飛身上樹,尋最高處躲避。
老虎在樹下團團轉,不停發出低吼,幾次跳躍攀樹,伸爪子去夠,都抓不到那麼高的距離。
鄺野與裴靈幽暫時安全。
他牽起她的手,令她抓住樹枝坐穩,而後得體地放開擁抱。
只是兩人坐著的樹枝很短,即使鄺野已經放手,胸膛還是貼得裴靈幽很近。
他開口說話的時候,她能清楚地感受到他胸膛的震動,聲音在發頂響起,沿鬢角滑落進她的耳朵:
「裴姑娘,別害怕。」
裴靈幽挑挑眉頭,故作淡定地咧嘴笑。
即使才剛剛經歷生死一際,她還是習慣性逞強嘴硬:
「切,你什麼時候見我害怕過?守墨那小子不知道抽什麼瘋針對我,搞得我眼睛看不見,才弄成這樣狼狽。你等老子眼睛恢復,我把他腦袋敲開當瓜皮桶!」
鄺野無奈笑了一聲,聲音和平常一樣,像溫水似的暖,又因為離得太近,帶些許低沉。
沉喉緩語貼在裴靈幽耳邊,稍顯曖昧,更有種令她安定心神的魔力。
她心裡那些強撐掩飾的不安,如雲煙般盡數散開。
危險沒了,人安全了,她整個人踏實落定,卻又陷入一種新的慌亂。
她一向張揚又熱烈,在全同塵門面前,都毫不掩飾對鄺野的喜歡和追求。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表面上有多風流之王,認真起來就有多像縮腦袋的鵪鶉。
此刻真與鄺野在深山老林子裡,頭挨下巴,肩靠懷的,只有他們兩個人,她心頭咚咚直跳,一句騷話也說不出來。
鄺野倒是聽起來挺自在,說老虎已經在樹下臥起,看樣子是準備守株待兔,他們還要在樹上多待一陣。
他叫裴靈幽不必憂心,已經請了隱退江湖多年的鍛刀匠重新出山,為她的紅玉狐骨斬再開鋒刃。
那衣裳也不怕,他家中恰好有認識的綢緞莊和老裁縫,幫她重新選料子,將金絲找回,再縫進去就好。
鄺野總是這樣,從不做空頭唬人的無用安慰,只用最實際的法子解決問題。
「那我眼睛呢?也不知道幾天能好。」裴靈幽問。
連她自己都沒發覺,她什麼時候開始習慣讓鄺野幫她善後各種麻煩了。
她從來都是惹了禍自己扛,自己指望自己,混天幫也指望她。
她從不依賴任何人,可鄺野卻不知道用了什麼辦法,一點又一點,像清泉偷偷滋潤沙地,慢慢成了她心裡最可靠的選擇。
「現在看來只是有些發紅。應該不妨事。我在北嶺認識一位名醫,找他為你看。」鄺野說話的時候,呼吸離她很近。
應該是月光太暗,他需要湊很近才能看清的緣故。
裴靈幽明知道鄺野最是得體不輕薄的君子,可當他靠近的時候,她還是忍不住渾身一緊,屏住了呼吸。
在她看不見的地方,鄺野微微歪頭,垂眼噙笑,唇角無聲勾起。
他雖放開了懷抱,但手腳一直以環抱的姿勢隔空固在她四周,將她牢牢圈在懷中,防止跌落。
借著月光,他細細地瞧她。
她像小貓一樣蹲坐在樹枝上,頭髮可能因為奔跑的原因散落了,青絲如墨披在肩頭,圈起瑩白的小臉。
她眉頭無意識輕蹙。那雙烏黑透亮、又甜又凶的眸子,此時既沒有狡黠的光,也沒有彎彎笑,只是眨巴著長長的睫毛望向空中,配上眼尾一點酒浸的紅,像是才哭過一樣無辜又可人。
鄺野看著看著,忍不住喉結滾動,眼神暗啞幾分。
君子教養令他本能偏過頭,不敢再看。
可心裡卻知道甚少有這樣肆無忌憚去看她的機會,不必怕滿腔歡喜溢出眼眶,叫她或旁人看出馬腳。
他忍不住又將頭轉回,只是看她的眼神不再那麼光明磊落,多了幾絲不可言說的幽意。
這根樹枝好短,他與她離得好近。
她額頭離他下巴只有兩指距離。
近到如果這時有股不要命的大風狠狠吹,晃動這棵比水桶還粗的大樹,他便能吻上她的眉心。
他目光幾乎要陷在她身上,好想現在立刻馬上擁她入懷,最終卻只能長長嘆口氣,伸手去解腰帶。
裴靈幽眼睛看不見,耳朵就變得格外靈敏,聽到他解開腰帶環扣的「咔噠」聲時,不禁嚇了一跳,警惕問:
「你幹嘛?」
鄺野沒有說話,只是將外衫脫下來,輕輕披在她後背,兩隻袖子在她下巴處打了個結,企圖遮住這個讓自己心神俱亂的傢伙。
裴靈幽神色頓松,想起自己為了追守墨,的確只穿一件內衫就跑出來了,以鄺野君子做派,自然要為她披衣裳。
殊不知鄺野想得卻是:
完蛋,想遮沒遮住,白衣將她裹起,令她像極了一隻探出毛絨絨腦袋的雪狐狸,更撩人心弦了,怎麼辦?
鄺野又嘆氣。
裴靈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想了想,試探開口:
「你愁什麼呢,這樣長吁短嘆的?是不是我追你太緊,你煩了?」
鄺野無聲苦笑,揉揉眉頭,問她:
「我一直好奇,裴姑娘喜歡我什麼?」
裴靈幽滿腦子找合適的詞:
「我覺得你很壯實,抗……揍。」
「……」鄺野明顯沉默了。
其實裴靈幽想說「抗毒」來著,但鄺野這小子聰明得很,她怕暴露自己身中難解之毒的秘密,只能出口之前臨時改成「抗揍」。
鄺野做夢都沒想過會是這個答案。
武功高強啊,君子玉樹臨風啊,哪怕說他長得好看、性情好都行啊。
怎麼是抗揍呢?
他費盡心思,又是玫瑰園,又是青瓦水榭開天窗的,唉……
「那你呢,你討厭我這樣追你嗎?」裴靈幽問。
其實她想說,要是追鄺野,一點希望都沒有的話,她乾脆趁早算了。
雖然她就喜歡追別人的感覺,也十分中意鄺野,但身上每個月必發作的硃砂媚可不允許她光顧快活。
她得想法子換個武藝高強能抗毒,還這麼好看又順眼的去追。
雖然一這麼想,多少有點失落,覺得天下可能沒有比鄺野更好的人了,但她也只能這麼著。
她有點忐忑地期待鄺野的答案。
他愁了好久,才找到一句合適還不會暴露自己心意的說辭:
「天下誰被裴姑娘這樣的妙人喜歡,會覺得厭呢?」
「哎挺好挺好。」她咧嘴高興,心說看來有戲,繼續追鄺野沒問題。
渾然不知鄺野滿面愁容,憋屈得都快吐血了。
「裴姑娘,你還記得我答應過你的兩個願望嗎?」
鄺野企圖暗示,用願望搞定他啊,說「你小子快娶我!」他立馬打著「君子言出必行」的旗號去搞八抬大轎。
然而裴靈幽心裡想的卻是,她想和鄺野較量武藝打一架的事,可以通過完成進修實現,不必占用一個願望了。
兩個願望她可以隨心所欲發揮,那麼:
「其實我已經想好了,第一個願望是,能不能把你們華光山隔壁那個青峰山劃給我們混天幫。
我們那兒偏僻難行,老幫主年紀大了,幫里孩子多,走山路太危險。要是能在青峰山和你們做鄰居,有個照應,我就放心了。」
她一直都怕自己哪天抗不過硃砂媚,萬一暴斃而亡,混天幫那麼多老老小小怎麼辦。
若是能搬到同塵門隔壁,以鄺野人品,必會照拂好混天幫。
這是她深思熟慮過後的最大願望。
鄺野聽到這個很意外,心說你別說搬我隔壁,搬我懷裡都行,這算哪門子願望?但他面上還是忍得非常體面:
「哦,這樣啊,我了解了。若裴姑娘如約完成進修,這個我可以答應。那第二個願望呢?」
鄺野滿懷希冀,繼續問,心說這個願望總該與他有關了吧。
然而裴靈幽考慮了一會兒,嘴強王者到底說不出「你和我睡一覺吧」這種真話,她覺得還是再過段時間再說,先糊弄他一下,便道:
「這個,你們山腳下那萬年石是不是被人塗刻了?其實吧,那是我朋友乾的,就我那個借錢的朋友。我想求個情,第二個願望就是你們同塵門再別追究這件事了行不?」
「……」鄺野再次沉默,簡直想發瘋。
那萬年石他能不知道誰幹的嗎?恩?他也從來沒追究過啊!
兩個願望就這樣用,是不是非逼他再送出一個願望不可?
「好,裴姑娘仁義之人。我深深了解了。」鄺野用深呼吸保持語氣冷靜:
「那你朋友有沒有說,她那天除了刻萬年石,還有沒有干別的,比如遇到什麼人?我沒有別的意思,是怕萬一當時被人看見了,那我做掌門的需要花點心思才好平事。」
他還抱有最後一絲希望,試圖喚起裴靈幽那夜醉酒的記憶。
可惜她只是一臉茫然地搖了搖頭,堅定回答:
「沒有。我那么小心的人,咋可能幹壞事被人看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