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莽夫療法


  裴靈幽這話一出,原本吵吵嚷嚷哭天抹淚的信眾,包括何秀禾在內,全都不吭聲了。

  他們從裴靈幽那非常不爽的表情可以看出,她是來真的。

  說送誰成佛,包管直達西天無中轉。

  那渾身煞氣,一點開玩笑的意思都沒有。

  見場面終於平息,裴靈幽掂掂手裡顛鍋勺,清清嗓子,拿起厚厚一摞畫稿,準備從第一張開始念。

  她掃眼畫稿上色彩斑駁絢麗的遠東豹,目光移向落款姓名,有點意外但毫不留情地喝道:

  「第一位,守墨!滾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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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眾堆里,忙著扶人的守墨愣了一下,用手指著自己:

  「叫我嗎?」

  裴靈幽壞笑:「對,就是你。這畫的不是你小子的『委屈』嘛,來來來,讓我看看你現在還委屈不。」

  守墨打了個激靈,拖沓著腳步,不情不願地走上前。

  他一不敢讓裴靈幽知道,她就是他所謂的「委屈」,那豹子畫的就是她。

  二來,他想起這段時間乾的所有捉弄裴靈幽的惡作劇。

  對上裴靈幽冒著賊光的眼神,守墨感覺後背直竄涼氣,有種裴靈幽要跟他清算的預感。

  他拼命向陳規和萍萍使眼色,企圖獲得幫助。

  結果那兩人眼觀鼻鼻觀心,賞天望地,就是不與他對視。

  氣得守墨心裡大罵:萍萍也就算了,肯定幫著自家大師姐。

  你陳規是幾個意思?

  守墨將最後一絲生機放在鄺野身上,卻絕望地發現鄺野從地上找了把更大更重的銅勺,遞給了裴靈幽。

  守墨哭笑不得,只得認命地朝裴靈幽走過去,後者揚起手中大銅勺,二話不說,給了守墨屁股上狠狠一下。

  那掄勺聲堪比巨刃破空,力道之大,差點將守墨打跪下。

  守墨疼得倒吸一口涼氣,額頭上汗都下來了,揉著疼麻的屁股,聲音顫抖道:

  「不是來確認清醒的嘛?不清醒和不願離開的才挨揍?你倒是確認啊......」

  「哦!忘了!」裴靈幽拍了下腦袋,明顯才想起這檔子事,嘿嘿笑罵:

  「你小子心裡委屈一頭豹子?啥意思,你想穿皮草?」

  念在自己該給裴靈幽賠罪的份上,守墨咬了咬牙,沒吭聲。

  裴靈幽踹他一腳「去去去」,拿起第二張畫稿抖了抖,念道:

  「劉滿倉是哪個?滾過來!」

  信眾里哆哆嗦嗦走出一人,有些畏懼地站在裴靈幽面前,不敢抬頭看她。

  裴靈幽掃視畫稿。

  她不懂畫師那以形傳神的「畫委屈」方法。

  她這大白性子,看到啥就是啥,凶聲問道:

  「這畫了一大片麥田啥意思,你家缺糧食?剛好你還叫劉滿倉。擁有好多糧食就是你的執念?」

  劉滿倉飛快地抬頭看了一眼裴靈幽,試探著伸出手指,戳了下麥田裡幾乎要被金黃麥穗淹沒的幾個小人,小聲解釋:

  「我是想擁有好多田地,成為俺們村的地主。家裡的田一代一代傳下去,地越來越多,人越來越旺。後代們都將我當老祖宗供養。」

  「哦,原來如此。」裴靈幽皺起眉頭研究畫,假裝看懂,然後揚起大銅勺:

  「現在渡心會沒了,從今往後再也沒有天仙子,白日夢做不了了。你是老老實實回家種地呢,還是直接一步到位去西天?那這輩子都不用勞作了。」

  劉滿倉連想都沒想,懼怕地瞥了眼那能掄死人的大銅勺:

  「俺種地去,俺再不偷懶了。成佛不好,成佛不讓俺吃肉!」

  「哈哈哈哈!」裴靈幽滿意地拍拍劉滿倉的肩膀,將畫滿麥田的稿紙團成一團,丟在地上,然後繼續喊:

  「下一個,蘇春枝滾出來......再下一個,趙石頭死哪兒去了?出來......下面是孫小禾......」

  裴靈幽一個個念,信眾們一個個上前,在鄺野和陳規等維持秩序下,自覺排成長列。

  每個人都走到裴靈幽面前,自我剖白,知錯,走人。

  遇到執迷不悟還想待在渡心會的,挨了幾大銅勺之後,也「哎呦哎呦」地捂著屁股離去。

  偶爾有幾個特別執拗的,與何秀禾不相上下,不僅不服裴靈幽管教,還與勸導的鄺野辯論:

  「大俠,你怎知我們現在所處的就是真實世界,天仙子營造的幻境世界就是假的?有沒有可能兩者同時存在,天仙子是去往幻境世界的通道?」

  「如果將身體留在現實世界,神智永遠沉浸在幻境,一輩子都不出來,豈不是輕而易舉幸福圓滿,又何苦清醒地在人世間保持痛苦?」

  「我情願永遠留在幻境,你們硬生生將我拉出來,我反而不幸福了,這是道德綁架,是強行而不合時宜的偽善!」

  面對這些詭道理,鄺野一時還真說不出反駁,想引經據典好好開導吧,對方都是沒上過多少學堂的老百姓,顯然聽不懂。

  用大白話吧,鄺野又不知道怎麼形容。

  還是裴靈幽有招。

  詭辯就得她這「莽夫」治。

  她將那幾個喋喋不休與鄺野爭辯的信眾叫到跟前,一人頭上給了一巴掌:

  「就你們幾個是哲學辨士是吧?來來來,不要那麼多廢話。我就問一句,我現在把你們幾個腦袋揪下來,現實世界的你死了,幻境裡的你還活著不?」

  幾人瞬間被問傻,面面相覷,還未琢磨出應對的話,裴靈幽已朝手心吐了口唾沫,兩手握住銅勺杆,用揮棒的姿勢,朝那幾人的屁股掄了過去。

  一陣慘叫過後,幾人再沒功夫思考哲學,滿心只琢磨傷筋動骨一百天,這得躺多少天才能恢復啊?

  就這樣,院子裡的信眾越來越少。

  待所有信眾走完,院中最後只剩依偎在地上的何秀禾和青歌。

  裴靈幽用扛刀的姿勢舉著大銅勺,走到何秀禾面前。

  何秀禾連看都沒有看裴靈幽一眼,只用那已哭到嘶啞、毫無生氣的聲音平靜道:

  「殺了我吧。」

  「好。「裴靈幽無所謂地點點頭,對準何秀禾太陽穴揮動大銅勺,發出「嗡」的勁風之聲,卻最終停在了離太陽穴僅有半寸的位置。

  那揮勺力道之大,令旁邊的青歌可以清楚地看見,何秀禾臉頰上的皮肉都被震得微微晃動。

  青歌下意識驚恐地抱住何秀禾,想替她抵擋。

  可何秀禾自始至終沒有動一下,連眼睛都沒眨。

  裴靈幽笑了一聲,隨手將大銅勺「咣當」丟在地上。

  她看出來了,何秀禾不是威脅,是真想死。

  她是整個渡心會執念最深的人。

  就也是傷得最深的人。

  為了那天仙子,所謂「仙露」,她可以賣掉自己,出賣女兒,與渡心會同生共死。

  面對這樣的何秀禾,即使是裴靈幽,也有些黔驢技窮。

  一個連死都不怕的婦人,什麼暴力也好,諄諄勸導也好,都是無用的。

  何秀禾毫不懼怕地直視向裴靈幽:

  「把教會裡剩下的所有仙露都給我,叫尊長把炮製的秘方也給我。今後我再也不會出現在你們面前。有沒有渡心會也無所謂。這是我自己的事,不需要你們插手。」

  「呵!」裴靈幽被何秀禾的理直氣壯逗笑了,指了指青歌:

  「那她呢?你自己的事,幹嘛連累她?聽起來你好像很偉大,為了死去的小兒子不計代價,但其實你是全天下最自私的人,叫你的女兒跟著你賠上一生!若你的兒子活著,有你這樣的母親,估計也是受罪!」

  裴靈幽說完,何秀禾渾身一震,目眥欲裂瞪向裴靈幽,雙目之中幾乎要流下血淚。

  青歌終於再也壓抑不住,抱住何秀禾悲聲痛哭:

  「娘,醒醒吧,阿團已經死了好多年了,這個世上我只有你了,娘!」

  「胡說!只要有天仙子!他就能一直活!不許說他『死』!」何秀禾厲聲大罵,抬手給了青歌重重一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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