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合格的小弟


  任我飛帶裴靈幽等急欲離開,轉身卻與一人撞了個滿懷。

  那人身材高壯,是村里典型的莊稼漢身材,一身筋肉黑得發亮,笑聲洪亮刺耳。

  他攬住任我飛肩膀,像做過很多次那樣熟練地往下壓。

  看似是兒時玩伴之間的小動作,實則壓得任我飛一條腿搖搖晃晃,站都站不穩。

  這下不止裴靈幽和鄺野注意到,就連其他幾人都瞧見任我飛臉色慘白,幾乎不敢用正眼看來人。

  那董來福忽然跟有了靠山似的,走過來學著同樣的姿勢壓住任我飛另一邊肩頭:

  「虎子哥叫你來個『金雞起舞』呢,來一個唄,讓你手下的小弟們也瞧瞧——」

  董來福話還沒說完,忽然感覺眼前紅影一閃,腳後跟狠狠疼了一下,壓根沒明白怎麼回事呢,整個人就被掀翻在地。

  裴靈幽裝作不小心撞到人,道聲「對不住」,踉踉蹌蹌又將周虎子撞了個趔趄,然後扶住任我飛,一臉擔憂心疼:

  「飛哥,您昨天剛殺了十六個人,今日身子還累呢,別站那麼久了。省得一會兒站乏了,又忍不住發脾氣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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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我飛:「……」

  裴靈幽說著彎下腰,做出要背任我飛的架勢。

  任我飛用餘光注意到周虎子驚訝的表情,還有一臉不爽從地上爬起來、怕打著身上黃土的董來福。

  他硬著頭皮做出囂張老大的樣子,接下裴靈幽為他吹的大牛逼:

  「沒事,今日我心情好,能忍住。」

  裴靈幽真跟個合格小弟似的,忙不迭點頭應話:

  「飛哥說的是。再說了,若有人惹您生氣,有我們六個在,何須您動手。」

  這話,裴靈幽明顯是說給周虎子和董來福聽的。

  她這會算是徹底看明白了,這倆人壓根不是任我飛什麼兒時玩伴,是兒時就有仇還差不多。

  但人嘛,總愛不講道理講情面。

  裴靈幽若這時發作計較,人家只會說「都過去的事情啦,沒長大的孩子之間打打鬧鬧,也要這么小氣追究?」

  所以裴靈幽假裝糊塗,將牛逼進行到底,準備伺機再幫任我飛報復回去。

  但那周虎子明顯不太買帳。

  他看起來比董來福身型壯實多了,但眼神更精明些,在裴靈幽七人身上打量一圈,便覺任我飛是老大這事有假:

  「任我飛是你們老大?我咋那麼不信呢?證明給我看看!」

  要換做平時,裴靈幽直接一句「老子憑什麼向你證明?你算個什麼東西!」頂回去,然後就開打。

  但周虎子明顯是個不會武功的普通人。

  為了演好小弟,叫任我飛做好老大,裴靈幽點點頭,道聲「好啊,我證明給你看」,接著二話沒有,直接雙膝落地,唰一下朝任我飛跪了下去。

  任我飛沒防備這麼猛的一出,全憑本能反應,也唰地跟著裴靈幽跪下去。

  倆人雙雙跪在黃土地上,大眼瞪小眼,你看我,我看你。

  裴靈幽瞪向任我飛的眉眼皺成一團,想罵他不爭氣的話都涌到嘴邊了,硬生生又咽了回去。

  任我飛臉一紅,趕緊從地上爬起來。

  此時旁邊的周虎子和董來福已經笑得前仰後合:

  「哈哈哈——你倆是拜堂成親呢吧?任小子可以啊,娶到這麼漂亮的媳婦嘔——」

  倆人話未說完,忽被空中突然飛來的兩團泥丸進嘴,准准堵住嗓子眼,噎得捶胸頓足,咳嗽半天才嘔吐出來,滿嘴都是土渣子。

  對面鄺野波瀾不驚,面色平淡地拍了拍手,用手帕拭淨指尖的黃土,好似什麼都沒發生過。

  到這裡,周虎子和董來福才忽然意識到,任我飛已經不是當年任由他們欺負的瘸小子了。

  不管他是不是老大,他身旁這六人看起來好像真的會殺人。

  想到這裡,周虎子和董來福臉色一變,再不敢輕易放肆,忍著滿嘴黃土味,熱情地邀請七人去家中用飯。

  任我飛猶豫地看了眼天色,日頭已經完全落入地平線,馬上就要天黑,是得找地方過夜的。

  他不忍心讓其他人又在荒郊樹林子過夜,於是暗自咬牙,點了點頭。

  在看到任我飛同意後,裴靈幽等才跟上周虎子和董來福的步伐。

  七人穿過站滿圍觀村民的鄉間小路,來到周虎子家。

  和任我飛家破敗不堪的老屋相比,周虎子家是五間石塊與黃土壘砌的大通房,明顯寬敞明亮多了。

  周虎子的媳婦兒是個老實巴交的農婦,家裡還有三個半大的孩子,上房揭瓦調皮得很,看著倒是隨了周虎子。

  周虎子和董來福再未提一句過去舊事,只當做招待舊友那般,張羅出一桌鄉野吃食。

  裴靈幽等人也不客氣,坐下一頓吃吃喝喝,還和周虎子、董來福碰杯飲酒,嘗了點農村自釀的烈酒。

  唯獨任我飛扒拉著眼前飯碗,幾乎沒吃什麼東西,只是在周虎子和董來福說話的時候,時不時賠幾聲笑。

  裴靈幽喝了些酒,些許酒意上頭之後,脾氣就不像清醒的時候那樣好控制。

  她看著任我飛那樣子格外來氣。

  心說你好歹是有資格去同塵門進修的傢伙啊,怎麼著也是江湖上武力上等的那一波。

  何況還只有一條腿。

  怎麼江湖都敢闖,面對幾個半點功夫沒有的莊稼漢子,卻畏縮得像受驚的貓兒一般。

  裴靈幽心裡頭不舒坦,又顧及任我飛面子,不能將話挑明,只能一個勁兒地喝悶酒。

  待鄺野輕柔地拿住她杯子,不叫她再喝的時候,她已經感覺烈酒打得腦袋有點發暈。

  相比她的海量,那邊的周虎子和董來福早就滿臉通紅,管不住嘴,倒豆子似的說起了往事。

  一會兒打趣說任我飛從小家就窮,褲衩子都沒穿過新的,上學堂經常光腳丫去,惹得村里小夥伴們經常笑話。

  一會兒又笑著說為了掙些銅錢補貼家用,任我飛包攬了學堂打掃茅廁的活兒,有一回不小心掉進茅坑,還是周虎子提水桶幫他沖洗的,那惡臭十幾天都沒掃乾淨。

  還有任我飛總是偷摘學堂後院裡的海棠果子吃,好幾次從樹上摔下來,搞得鼻青臉腫滿身傷。

  以及任我飛渴極了,連教書先生的墨汁都喝,氣得先生連戒尺都打斷了。

  諸如此類的事情,周虎子和董來福說得滔滔不絕,笑得直拍大腿。

  旁邊守墨聽得津津有味,萍萍都豎起大拇指,說看不出任我飛竟有這麼精彩的過去。趙星星和陳規也聽得哈哈笑。

  只有鄺野沒什麼表情,像在思考事情。

  裴靈幽的臉則越來越黑,在酒色渲染之下,顯出令人畏懼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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