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幹壞事


  裴靈幽這人,又狂又浪,給根羽毛能上天。

  「混世裴」的名號在江湖上傳了多年,有說她武功蓋世的,有說她風流浪蕩的,還有說她頑劣放肆的。

  就是沒有說她品行不端的。

  為人仗義有信譽,身上有老派江湖重然諾、輕生死的風骨,是可以刻進江湖傳奇碑文里那麼標緻。

  對她來說,朋友常常比自己重要。

  當聽到周虎子和董來福滔滔不絕地說起任我飛舊年「趣事」,她莫名覺得煩躁刺耳,一點也不好笑。

  她早已敏銳地察覺到周虎子二人言語下暗藏的奚落。

  主要目的不是敘舊,是讓任我飛的「小弟們」知道自家老大當年多弱小貧瘠又醜態百出。

  踐踏任我飛的尊嚴,才是他倆拍腿大笑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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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惡意,裴靈幽看得分明。

  任我飛從表情來看,明顯也知道。

  但他不反駁,也不說話。

  只是每當周虎子他們提起一件事,任我飛的眼神就黯淡幾分。

  裴靈幽好幾次想動手,都礙於周虎子兩人是不會功夫的農家漢,忍了下來。

  他們行走江湖武功在身的,對戰講究勢均力敵。

  以強欺弱這種事,裴靈幽干不來。

  但吵架翻臉她在行啊!

  她一直觀察任我飛的神色,等著他發信號。

  只要任我飛皺一下眉頭,使一個眼色,裴靈幽能立馬將眼前桌子掀翻。

  不用武功,她也要讓周虎子和董來福的屁股開個花瞧瞧。

  可惜任我飛自始至終勾著頭,不看這飯桌上任何人一眼。

  裴靈幽準備了半天,好幾次手往下探,去摸桌板背面,想提前找好合適的發力點,都沒什麼用。

  反而摸到一顆毛茸茸的小腦袋。

  她低頭一看,是周虎子最小的兒子,才剛五歲,小名叫什麼阿寅,虎頭虎腦的,笑起來露一顆豁牙,十分稀罕。

  雖然周虎子一副欠揍樣,但禍不及家人,他這兒子實在可愛。

  裴靈幽將阿寅從桌子底下拽出來,揉揉那紅撲撲發皴的小臉。

  阿寅也不怕生,自來熟地擠到裴靈幽和鄺野中間坐下,沖裴靈幽張開小嘴,「啊」了一聲。

  裴靈幽不明白什麼意思,疑惑地湊近阿寅小嘴,去看他嘴裡有什麼稀奇東西。

  旁邊鄺野已從桌上餐食里挑了筷子不辣的糯米飯,一手夾筷子,一手兜底,送進了阿寅嘴裡。

  阿寅閉上小嘴巴,滿意地大嚼特嚼。

  裴靈幽這才知道孩子是要吃飯的意思。

  瞧鄺野那熟練的餵飯架勢,裴靈幽趁著微微上頭的酒意,忍不住想逗弄兩人,便用小勺舀了點杯子裡的酒,舉到阿寅嘴邊,壞壞地笑:

  「嘗嘗這個,比糯米飯好吃呦!」

  阿寅才五歲,不懂什麼酒不酒的,裴靈幽給他,他就準備喝。

  一旁的鄺野立馬制止,抬手捂住阿寅嘴巴,無奈又埋怨地看向裴靈幽。

  架不住裴靈幽舉著勺偏要餵。

  鄺野捂著阿寅嘴巴躲來躲去,最後沒辦法,只得自己迎上小勺喝掉酒,裴靈幽這才罷休。

  此時,周虎子和董來福那邊已喝得東倒西歪,仰在凳子上打起鼾。

  任我飛垂著腦袋坐在一邊,看得出心情很不好。

  「場子該散了。」裴靈幽向趙星星打手勢:「你送飛哥回去休息吧!」

  聽到裴靈幽嘴裡出來的「飛哥」倆字,一直垂著腦袋不作聲的任我飛,突然鼻子裡哼了一聲,像是嗤笑,為這個稱呼感到諷刺和悲哀。

  裴靈幽聽得皺起眉頭,沒有吭聲。

  趙星星趕緊扶著任我飛去周家媳婦兒為七人準備好的屋子裡休息。

  其他守墨等人也三兩散去。

  周家媳婦兒扶著周虎子,周家兩個大點的孩子扶著董來福,各自進屋。

  就連鄺野都好像累了,進屋裡睡去了。

  最後只剩裴靈幽和阿寅還坐在桌子旁,喝酒的瞪著吃糯米飯的。

  阿寅嘴裡嚼嚼嚼,看著裴靈幽的臉,奶聲奶氣地說了句:

  「姐姐你真好看。」

  裴靈幽挑挑眉毛:「這用你說?」

  「你比我娘好看多了。」

  「你這不孝子還挺有眼光。」

  「什麼是不孝子?」

  「就是不孝順爹媽的意思。」

  「我孝順我爹呢,每天他從地里回來,都是我幫他卸車。」

  「哦?給我詳細說說,你爹每天都幹些什麼。」

  「早晨拉車,去地里幹活,晚上回來餵豬,還有家裡的大鵝……」

  阿寅奶奶的童音,毫無戒心地講述著周虎子每天的行蹤。

  裴靈幽聽著聽著,臉上慢慢浮起一抹賊笑,些許好點子湧上心頭。

  她將阿寅塞給周家媳婦兒,自己則幹掉手邊剩下半壺酒,辣得直咧嘴。

  這農村自釀的糧食酒辛辣打頭,她腦袋有些暈,但神智非常清醒,沒有酒意,只有即將幹壞事的興奮。

  裴靈幽在院子裡坐了一會兒,待天色黑透,各個屋子裡一片鼾聲。

  她感覺時間差不多,第一個將萍萍叫起來。

  萍萍才剛入睡就被叫醒,揉著眼睛一臉懵,跟著裴靈幽輕手輕腳地出屋子,來到前院門口周虎子放農車的地方。

  周虎子每天趕牛拉車,將農具運到田間地頭去。

  裴靈幽想給任我飛出氣,但又不能連累他無辜的妻兒,便想從只有周虎子用的東西下手。

  裴靈幽拉住萍萍,蹲身在車旁,一邊注意著屋子裡的動靜,防止吵醒其他人,一邊變戲法似的從懷裡掏出把鐵鉗遞過去,指揮萍萍道:

  「把他車軲轆全卸了,車軸扭成麻花!」

  萍萍雖不懂,但照做。

  只是她個子嬌小,周虎子家的農車輪子厚實又重,都快比她半個人高了。

  車輪與車軸處全是黃泥和陳鏽,怎麼都擰不動,還一個勁兒打滑。

  儘管萍萍已經很小心了,但鐵鉗難免磕碰到鐵軸,在寂靜黑夜裡顯得有些響。

  萍萍用餘光注意到,她每磕一下,發出點聲音,裴靈幽就會離農車站遠一些。

  萍萍一不留神的功夫,裴靈幽已挪到十米開外去了。

  此時萍萍擰車軸累得氣喘吁吁,頭上全是汗,無語地看著裴靈幽:

  「大師姐,你站那麼遠幹嘛?」

  裴靈幽面不改色心不跳:

  「我給你放風。」

  「放風用跑那麼遠嗎?」萍萍瞥裴靈幽一眼,說話間手上力氣一動,一扇車輪咔嚓卸下,咣當一聲落在地上。

  原本安睡的屋子裡,瞬間都窸窸窣窣動了起來。

  等周虎子的媳婦兒疑惑地出來查看時,萍萍抬眼望去,果然,她那不靠譜的大師姐早就不知道跑哪裡去了。

  周家媳婦兒問萍萍,卸她家男人車幹嘛,明天下地還要用呢。

  萍萍腮幫子鼓了半天,說出一句:

  「我是看你家車輪子歪了,幫你們修的。」

  「哦。」在周家媳婦注目下,萍萍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又硬著頭皮將車輪裝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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