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鍋要發，單不能先關
早上九點二十八，陳總把手機扣在桌上。
「今天這會兒半小時。」
他看了一圈。
「誰再跟我說『後續協調』，就把這四個字換成時間、數量和名字。」
會議室里沒一個人接話。
趙宏濤坐在左邊，面前放著昨晚整理出來的異常單。王經理帶著供應鏈的人，許成旁邊多了個戴黑框眼鏡的男人，胸牌寫著「物流平台主管——梁鵬」。
前往𝑺𝒕𝒐𝟓𝟓.𝒄𝒐𝒎，不再錯過更新
孫工和小吳還是坐在角落。
我把電腦打開，放出三張表。
第一張：3276單贈品狀態異常。
第二張：用戶選擇數據。
第三張：首批800台預配規則。
陳總沒讓我先講，直接看向許成。
「鍋什麼時候到？」
許成投出一頁物流排期。
「首批八百台，後天上午十點半到臨江東倉。當天中午完成入庫，下午可開始分批出庫。」
陳總盯著屏幕。
「同型號？」
「同型號、同顏色，和活動頁一致。」
「八百台全到？」
「全到。」
「倉庫誰收？」
許成說：「東倉倉儲負責人收貨，現場清點、抽箱、封簽，品牌履約和倉庫雙方簽收入庫單。」
陳總又看向梁鵬。
「物流單號什麼時候有？」
「每台鍋單獨建贈品包裹，倉庫掃描出庫後生成運單，快遞攬收以後才更新用戶端狀態。」
梁鵬頓了頓。
「不會再用主訂單簽收替代贈品履約。也不會批量把狀態往後推。」
孫工把電腦往前挪了一點。
「技術這邊已經重新建了獨立贈品履約單。狀態順序是：待出庫、已出庫待攬收、贈品發貨中、物流簽收。」
「倉庫沒掃描，系統不許變出庫。物流沒攬收，用戶端不許顯示發貨。」
小吳在旁邊補了一句。
「測試訂單今天下午跑。技術和產品一起驗，測試記錄會同步群里。」
陳總問：「誰驗？」
孫工說：「我和周楠。」
「行。」陳總說，「測試訂單、每一步狀態、驗收人，全寫上。」
他說完，視線落到我這邊。
「首批名單。」
我翻到第三頁。
「當前明確選擇等待空氣炸鍋的用戶有396人。其中9人同時提交了退貨諮詢，不進首批鎖定名單。」
「剩餘387人，可以先鎖進首批預配。」
許成皺了下眉。
「八百台呢？還有四百一十三個空位。」
趙宏濤接上。
「選擇窗口還要72小時。貨到了不能一直堆在倉庫，剩下的按訂單時間補一批，先把八百台配滿。」
我看著表格。
「訂單時間可以作為後續規則的一部分。」
「但現在還有兩千多人沒選。有人要券，有人要電煮鍋，有人可能還在問家裡。我們現在替她塞進空氣炸鍋名單，她後面不想要，倉庫又得改單、退貨、重新配。」
趙宏濤臉色沉了一點。
「周平安，別什麼都往最壞里想。」
「不是最壞。」我說，「一台鍋寄出去，快遞費是真的。寄錯再拉回來，也是真的。」
梁鵬抬頭看了眼許成。
「可以分兩批。」
「387台先鎖定，剩下413台先做庫存預留，不出庫。等選擇窗口結束，再按確認後的規則補名單。」
許成沉默了幾秒。
陳總敲了敲桌面。
「就這麼辦。」
「先鎖387，剩下413台不默認、不亂發。貨可以在倉里等，用戶不能被我們替著做選擇。」
趙宏濤沒說話。
陳總又問：「周平安後天去東倉，負責什麼？」
趙宏濤開口：「帶名單、盯放單、看出庫，別再出錯。」
我抬頭。
「我可以確認平台名單版本和系統放單結果。」
「倉庫到貨數量、實物封箱、物流攬收，不由我確認。」
趙宏濤皺眉。
「你又開始分邊界？」
「不是。」我說，「我站倉庫里，能看名單對不對。鍋少一台、箱子破沒破、司機有沒有攬收，這些得倉庫和物流簽。」
梁鵬笑了一下。
「這話沒問題。平台確認名單和狀態，倉庫確認實物，物流確認攬收。每個人簽自己的。」
許成點頭。
「後天現場按這個走。」
陳總看著我。
「你去，把名單和系統盯住。別人該簽什麼，讓別人簽。」
「好。」
他把筆放下。
「半小時到了。現在開始幹活。」
會議散得很快。
沒有誰說「辛苦大家」。
也沒人再提「後續協調」。
桌上的資料被各自拿走，像誰慢半步，責任就會繞回來。
許成走到門口，又回頭叫我。
「周平安。」
「嗯？」
「後天東倉見。首批鎖定名單，明天晚上前給我版本號。」
「平台名單我發確認版。」我說，「倉庫別拿舊錶放單。」
「放心。」許成說，「這回不用系統替誰簽收。」
我沒接這句。
前幾天系統替三千多人簽鍋，誰都說放心，沒什麼用。
回到工位，馬會來捧著速溶咖啡看我。
「怎麼樣？鍋落地了？」
「後天落倉。」
「你呢？」
「後天去看鍋。」
馬會來眼睛一亮。
「那你算出差啊。」
「公司沒說。」
「問啊。東倉二十多公里，來回車費呢？」
我頓了一下。
「對。」
三千多台空氣炸鍋、八百台首批補貨、三張確認表，我都沒忘。
二十多公里的車費，差點讓馬會來提醒。
我給行政發消息。
【後天赴臨江東倉配合首批贈品入庫及系統放單，請問交通是否按外出公務報銷？】
行政很快回。
【按公共運輸或打車票據報銷，請提前提交外出申請。】
我打開申請表。
目的地：臨江東倉。
事由：配合夏季煥新贈品首批入庫及系統放單。
交通方式有三個選項。
地鐵。
公交。
計程車。
我盯著計程車看了幾秒。
公司到東倉，打車大概四十多。
報銷。
不用我自己掏。
手指還是先點到了地鐵。
點完我又想起後天得抱電腦、帶名單、帶異常單，還得從地鐵站走一大段貨運區的路。
鍋還沒出庫，我可能先被太陽烤出庫。
我把選項改成計程車，提交。
頁面彈出提示。
【請上傳行程票據】
我看著那行字，忽然有點替公司累。
打個車都得先證明自己沒繞路去吃火鍋。
趙宏濤從後面經過，掃了眼屏幕。
「你又問什麼？」
「車費。」
他嘴角抽了一下。
「按制度。」
「我就是按制度問的。」
「先把活幹完。」
「車費也得先有制度。」
趙宏濤看了我一眼，沒再理我。
十一點多，許成把首批預配流程發進專項群。
第一步：平台導入387名鎖定用戶。
第二步：品牌履約根據確認名單生成獨立贈品訂單。
第三步：東倉掃描實際入庫、出庫。
第四步：物流攬收後生成單號。
第五步：用戶訂單頁更新為「贈品發貨中」。
最下面還有一行加粗。
【禁止以批量狀態更新替代實際出庫與物流攬收。】
我把這句話看了兩遍。
凌晨兩點十七分，就是有人嫌麻煩，替三千多人提前把流程走完了。
中午，馮靜把用戶選擇數據發過來。
等待空氣炸鍋：421。
領取八十元券：108。
更換電煮鍋：63。
退貨諮詢：54。
暫未選擇：2630。
我把新增選擇等待空氣炸鍋的25人單獨篩出來。
沒往387人的鎖定名單里加。
首批規則已經確認。
新進來的用戶，等選擇窗口結束後，再按同一套規則排。
馮靜打來電話。
「平安，有個用戶問，她現在選等鍋，是不是第一批肯定輪不上。」
「你怎麼回的？」
「我說按登記和選擇規則分批安排，不承諾具體批次。」
「可以。」
「她又問，別人為什麼能先拿。」
我看著那串訂單號。
「就說首批數量有限，平台按已確認規則分批安排。她的選擇會保留，不會因為沒趕上第一批就被自動換成券。」
馮靜「嗯」了一聲。
「這話不怎麼哄人。」
「但是真的。」
電話掛斷。
我把最後一句補進客服話術。
【暫無法承諾具體發貨批次，但您的處理選擇會持續保留，系統不會自動變更為其他方案。】
下午五點半，我回到景瀾苑。
物業前台給我發了照片。
兩大袋菜放在儲物櫃旁邊。
青菜、豆腐、雞蛋，還有一條鯽魚。
文字是：
【周先生，您父母剛送來的，說周六過來住，菜先放這兒。】
我下樓把菜拎回來。
新房冰箱空得很。
裡面只有半瓶礦泉水、一袋火腿腸和兩包沒捨得扔的外賣醬料。
青菜塞進去。
豆腐塞進去。
雞蛋放進蛋格。
鯽魚沒地方放。
我站在冰箱前想了半分鐘，給我媽打電話。
「媽，魚怎麼弄？」
「殺了沒有？」
「沒有。」
「你買魚不讓人殺？」
「不是我買的，是你們送的。」
我媽停了兩秒。
「我還以為你至少會煮麵。」
「我會煮麵。」
「魚呢？」
「魚不在面里。」
我媽嘆氣。
「你下樓找菜市場，讓人給你殺。別拎著活魚在小區里亂晃，像剛從河裡辭職回來。」
我低頭看著魚。
它尾巴拍了一下塑膠袋。
「好。」
小區門口賣菜的大姐接過魚，看了我一眼。
「殺魚？」
「嗯。」
「你自己不會？」
「會……理論上會。」
大姐把魚按在砧板上。
「理論上別進廚房。」
一刀下去，魚安靜了。
我站在旁邊看著，忽然覺得倉庫、系統、履約、結算這些詞，至少不會往我手上甩魚鱗。
手機震了一下。
許成發來消息。
【後天東倉見。首批用戶名單是不是你最終確認？】
我站在菜攤邊，手裡拎著殺好的魚。
回了一句。
【我確認平台名單版本和用戶選擇規則。實物入庫、出庫、物流攬收，請按倉庫、品牌和物流各自流程確認。】
許成很快回。
【收到。】
我把手機收起來。
魚袋子還往下滴水。
後天去東倉。
這次鍋真要出庫了。
別又讓系統比物流跑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