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省城商會
江若曦第二天一早就去了省城。
她沒讓葉辰跟著,說「你去了反而添亂」。
葉辰站在門口,看著她鑽進車裡,阿依古麗坐在副駕上,鬼仆守在后座。
車子開走的時候,他還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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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黃蹲在他腳邊,抬頭看了他一眼,像是在問「你媳婦又走了?」
葉辰低頭看了它一眼說:「別看我,她有正事。」
大黃打了個哈欠,把頭趴回爪子上。
省城商會大樓在市中心,一棟舊式洋樓改的,外牆爬滿了常春藤。
江若曦到的時候,副會長鄭百川已經在辦公室等著了。
鄭百川五十來歲,精瘦,戴著一副老式圓框眼鏡,說話慢條斯理,是省城商界出了名的老好人。
他跟江若曦之前合作過幾次,對她印象很好。
江若曦把白芷谷和安和堂的資質文件、藥材檢測報告、以及合安膏的方解材料一一擺在桌上。
鄭百川翻了翻,又推了推眼鏡說:「方國棟教授的報告?他還做動物實驗了?」
江若曦說:「是,數據都在附錄里。」
鄭百川點頭說:「東西是好東西,可若曦,有件事我得先跟你說。」
他放下報告,靠在椅背上說:「昨天有人來找過我,南邊的齊永昌,你認識吧?」
江若曦心裡一沉,面上不動聲色:「聽說過,怎麼了?」
鄭百川說:「他給我打了個招呼,說白芷谷的藥材近期可能會申請進入省城以南的流通渠道,他建議我『慎重考慮』,沒說別的,可意思很明白。」
江若曦問:「您怎麼回他的?」
鄭百川笑了笑說:「我說我這個人做事只看文件不看人,文件齊了,渠道自然開,文件不齊,誰說也沒用,所以他走了之後,我就一直在等你的文件。」
江若曦也笑了,把文件往他面前又推了推說:「文件齊了。」
鄭百川花了大半個上午把材料看完。期間接了兩個電話,處理了一份加急文件。
江若曦坐在沙發上,不急不躁。
阿依古麗站在門外走廊里,刀藏在袖中,眼睛盯著來往的每一個人。
鬼仆坐在一樓大廳的沙發上,面前放著一杯沒怎麼動的茶,閉目養神,可大堂里每一個進出的人都逃不過他的耳朵。
中午前,鄭百川合上最後一份報告,在申請表上簽了字。
他說:「好了,省城以南的流通資質,給你開了,齊永昌要是再找你麻煩,你讓他來找我。」
江若曦站起來,雙手接過文件,鄭重地道了謝。
走出商會大樓時,她站在台階上,深吸了一口氣。
春天的陽光照在常春藤上,綠得發亮。
阿依古麗走過來說:「辦完了?」
江若曦點頭。
鬼仆也從大廳里出來說:「剛才有個年輕人在門口轉了兩圈,沒進來,我看了他一眼,他就走了。」
江若曦說:「齊永昌的人?」
鬼仆說:「多半是。」
江若曦把文件收好,說:「走吧,回去再說。」
與此同時,白芷谷來了個不速之客。
葉辰正在大棚里幫阿依古麗,阿依古麗跟江若曦去了省城,大棚里只剩他和七師叔,忽然聽見谷口方向傳來一陣嘈雜聲。
他走出去一看,一輛黑色越野車停在谷口外面的土路上,車旁邊站著三個人。
為首的那個四十來歲,胖臉,脖子上掛著一根粗金鍊,正是齊永昌。
他身邊站著兩個壯漢,一個光頭,一個留著絡腮鬍子,看著就不像善茬。
七師叔已經擋在谷口,手裡攥著鋤頭,臉色很不好看。
葉辰走過去,在七師叔身邊站定。
齊永昌看見他,臉上堆起笑來:「葉先生,又見面了,上次電話里沒談攏,我今天特意從榕城趕過來,當面談。」
葉辰說:「談什麼?」
齊永昌說:「談月亮花,我出這個數。」
他伸出五根手指。
葉辰問:「五十萬?」齊永昌搖頭,說:「五百萬,買你所有的苗,外加三年的獨家收購權。」
葉辰看著他,沒說話。
齊永昌又說:「葉先生,我是個生意人,生意場上沒有談不攏的買賣,只有談不攏的價錢,你覺得不夠,可以再加。」
葉辰說:「齊老闆,我再說一遍,月亮花是藥,是給病人用的,不是貨,不賣。」
齊永昌臉上的笑慢慢收了。
他說:「葉先生,你這就沒意思了,我大老遠跑來,你連門都不讓我進?」
葉辰說:「門可以進,談生意,不歡迎。」
齊永昌身後那個光頭往前踏了一步,葉辰看都沒看他,只把手伸進褲兜里,摸出那枚銅印,在指尖轉了一圈。
齊永昌的目光落在銅印上,眉頭皺了一下。
葉辰說:「齊老闆,認識這個嗎?」
齊永昌看了兩秒,搖了搖頭。
葉辰說:「這是安和堂的印,安和堂你知道吧?民國時期就在南城開藥鋪的。這枚印,是當年安和堂和藥王谷合開藥鋪的時候打的,兩家合了,又分了,現在又合了,你剛才說你在南邊做了二十年藥材生意,那你應該聽過安和堂的名號。」
齊永昌的臉色變了。
他當然聽過。安和堂雖然關了那麼多年,可在南城一帶的老人嘴裡還掛著名。
更要緊的是,他知道安和堂跟藥王谷之間的關係。
藥王谷是什麼地方,做藥材生意的人沒有不知道的。
他盯著葉辰手裡的銅印看了幾秒,又看了看葉辰身後那片藥田,最後笑了一聲,可笑得不太自然。
他說:「葉先生,你這是拿老招牌壓我。」
葉辰說:「不是壓你,是告訴你,這花不是誰想拿就能拿的,你出五百萬也好,一千萬也好,這花我們不賣,你要是想買藥,安和堂有的是成藥,你要想買苗,沒有,就這個話。」
齊永昌沉默了一陣,回頭看了光頭一眼,又看了看絡腮鬍子。
然後他點了點頭說:「行,葉先生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我再糾纏就是我不懂事了,不過葉先生,南邊的路我走了二十年,認識的人比你想像的多,你白芷谷的藥想進南邊,最好想清楚。」
葉辰說:「不用想,我老婆今天去省城商會辦事了,你要不要打個電話問問鄭百川副會長,看他給不給你這個面子?」
齊永昌的臉徹底沉了下來。
他盯著葉辰看了好幾秒,然後轉身上了車。
光頭和絡腮鬍子跟著鑽進去。車子發動,揚起一陣黃土,拐上土路開走了。
七師叔把鋤頭往地上一頓說:「這胖子挺橫啊。」
葉辰說:「橫不了多久。」
他轉身往大棚走,走了兩步,手機響了。是江若曦打來的。
她說:「辦好了,省城以南的流通資質,拿到了。」
葉辰笑了:「剛好,齊永昌剛走。」
江若曦問:「他來谷里了?」
葉辰說:「來了,走了,被你那張資質嚇跑的。」
江若曦也笑了:「那我現在回來。」
葉辰說:「好,路上慢點。」
掛了電話,葉辰站在大棚門口,看著滿棚的月亮花。
那些小小的白花在午後的陽光里泛著銀光,安靜得很。
他想起阿依古麗那句話,月亮花能救人,也能招人。
可他現在覺得,招來的不全是壞人。
有時候,招來的是一份合同,一個資質,一條路。
只要方向對了,什麼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