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攻城!攻城!
東霜縣城內。
完顏楚玉的住處。
「不行!」
完顏楚玉猛地站起來,美目圓瞪,看著面前的完顏虎:
「不但不能撤,還要加兵!」
完顏虎急了,瓮聲瓮氣道:
「阿姐!那可是一萬大軍!三千騎兵加七千步兵,不是鬧著玩的!咱們部落能打的戰士就兩千多人,全拉過來也不夠人家塞牙縫的!」
「我明白。」
完顏楚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焦躁,認真地看著自己這個麾下大將,說:
「正因為是一萬大軍,所以才不能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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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想,咱們已經跟蕭劍揚結盟了,黑風口劫糧,咱們也參與了,北狄人要是攻破東霜縣,會放過咱們部落嗎??」
完顏虎還是有些猶豫。
完顏楚玉繼續說道:
「唇亡齒寒,這個道理你不是不懂,東霜縣要是沒了,下一個就是咱們虎部落、到時候,特木爾會放過我們??」
完顏虎沉默了。
完顏楚玉走到窗前,望著外面忙碌的蕭家軍士兵,眼神里閃過一絲決絕:
「蕭劍揚這個人,我看不透。」
「但我知道,他從不打沒把握的仗。」
「黑風口,他只帶了六百人,就敢劫一千北狄兵的糧隊,半個時辰解決戰鬥,傷亡才十幾個。」
「換做別人,你敢信?」
完顏虎搖頭。
「還有猛虎嶺,哈爾巴拉的一千精銳,被他用天罰炸得全軍覆沒。」
「這樣的人,你覺得他會守不住東霜縣?」
完顏楚玉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完顏虎:
「咱們女真人,在草原上被北狄壓了多少年?每次打仗,都是咱們沖在最前面,送死最多,分到的卻最少。」
「現在好不容易有機會翻身,你想放棄?」
聽到這裡,完顏虎握緊了拳頭,咬牙道:
「回公主話,不想!!」
「那就去!!」
完顏楚玉語氣斬釘截鐵:
「你現在立刻回部落,調集所有能打的戰士,除了老弱,全部拉來!我之前帶來了一千一百人,你回去再湊一千,湊足兩千一百人。」
「告訴部落的長老和我的父王們,就說這一仗打贏了,咱們虎部落就能徹底翻身,打輸了,我完顏楚玉第一個死在城牆上!」
完顏虎看著公主決然的眼神,心裡的猶豫被壓了下去,重重一點頭:
「好!我這就回去!」
他轉身就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認真嚴肅說道:
「公主放心,咱們虎部落的戰士,沒有怕死的。」
「我三天之內,一定帶人趕回來!」
說完,大步流星地走了。
完顏楚玉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長長吐出一口氣。
她的手心全是汗。
一萬大軍。
說實話,她心裡也沒底。
但她知道,這是虎部落唯一的翻身機會。
她在賭!!
賭蕭劍揚能扛住!!
押對了,從此再也不用仰人鼻息。
押錯了,無非就是一死!
「蕭劍揚,你可別讓我失望。」
她低聲喃喃了一句,然後披上白色狐裘披風,大步朝外走去。
得去跟蕭劍揚商量守城的事。
……
縣衙大堂。
蕭劍揚正在聽各處的匯報。
「蕭大人,城防營已經集結完畢,一千二百人全部就位!」
李鐵柱抱拳道。
「民夫營也編練好了,一千二百青壯,分成了十二個百人隊,暫時由各城門守將調度。」
白華通接著匯報。
「鐵匠營日夜趕工,新造了一批天罰,都是按楚姑娘改過的配方做的,威力比之前還大!」
趙鐵錘抹了把汗,瓮聲瓮氣道。
「後勤隊已經備好了三天的乾糧,還有熱水熱湯,隨時可以送上城頭。」
蘇宛若也說道。
蕭劍揚點點頭,掃了一眼在座的眾人:
「完顏公主那邊呢?」
「公主說,她派了完顏虎回部落搬救兵,預計能再帶一千戰士過來。」
林清雪回答道:
「加上現有的女真騎兵,總數兩千一百人。」
「好。」
蕭劍揚算了一下:
「蕭家軍一千二百人,民夫一千二百人,女真盟軍兩千一百人,總共四千五百人。」
「再加上守城百姓,能上城的青壯也有七八百。」
「五千多人,守一座加固過的縣城,一萬北狄兵想打下來,沒那麼容易。」
眾人聞言,心裡都踏實了不少。
而就在這時,一個親兵快步跑進來,臉上帶著壓不住的激動:
「大人!玻璃造出來了!」
「造出來了?」
蕭劍揚眼睛一亮,騰地站起來。
「對!鐵匠營那邊按您給的方子,燒了三天的窯,今天開窯,出了好幾塊大玻璃!透亮透亮的,跟冰似的!」
親兵激動得聲音都有些打顫。
蕭劍揚立刻道:
「走,去看看。」
當即大步朝外走去,身後林清雪連忙跟上。
兩人穿過三條街,很快來到城西的鐵匠營旁邊新建的玻璃作坊。
作坊里熱氣騰騰,幾個燒窯的匠人正圍著一塊玻璃板,臉上的表情跟見了寶貝似的。
那塊玻璃板足有臉盆大小,厚薄均勻,雖然有點氣泡,但透光度很好,透過它能清晰看到對面。
「蕭大人!!」
看到蕭劍揚來了,匠人們連忙讓開。
蕭劍揚走上前,仔細看了看這塊玻璃,點頭道:
「不錯,第一批就能燒成這樣,已經很好了。」
他拿起玻璃板,翻來覆去看了幾遍,然後忽然問:
「還有沒有燒壞的小玻璃片?」
「有,有,出了不少碎料。」
匠人連忙從旁邊筐子裡撿出幾塊碎玻璃片。
蕭劍揚挑了三四塊大小差不多的,又讓人找了一截竹管,一點牛皮,一小塊銅片。
「大人,您這是……」
林清雪好奇地看著他。
蕭劍揚沒說話,把銅片捲成一個小圓筒,固定在竹管里。
然後把碎玻璃片用砂石打磨了一下邊緣,一片嵌在竹管前端,另一片嵌在銅片圓筒的後端。
隨後閉上一隻眼,用另一隻眼透過竹管看了看。
遠處城牆上的士兵,原本只有豆粒大小,透過竹管一看,臉上的眉毛都清晰可見。
「成了。」
蕭劍揚嘴角微微上揚,把竹管遞給林清雪:
「你試試。」
林清雪疑惑地接過竹管,學著蕭劍揚的樣子湊到眼前。
下一秒,她整個人直接僵住了!!
透過竹管,城牆上士兵身上的甲冑紋路,箭垛後面弓箭手手裡的箭矢尾羽,甚至城頭旗幟上的縫線針腳,都看得清清楚楚!!
「這……這……」
忙不迭放下竹管,又舉起來看了一遍,臉上滿是不可思議:
「蕭大人,這東西……這東西能把遠處的東西拉到眼前來,這是什麼東西??仙人寶物嗎??」
「這叫千里鏡。」
蕭劍揚解釋道:
「有了這東西,斥候就可以在敵人發現之前,提前看到對方的動向,城頭上守軍也能提前發現遠處的敵情。」
「比人眼看得遠,還看得清。」
「這…」
林清雪握著千里鏡,手指都在微微發抖。
她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
好歹是京城軍武世家的嫡女。
但這一刻,她真的被震住了!!
天罰、滑輪弩、水泥、馬蹄三件套,現在又多了千里鏡。
蕭大人腦子裡,到底裝著多少東西??
「清雪。」
蕭劍揚忽然叫她。
「屬下在。」
林清雪連忙回過神。
「等會兒讓人多燒一些玻璃,按這個法子,先做十個千里鏡出來,每個城門的守將都配一個。」
蕭劍揚吩咐道。
「是!」
林清雪立刻應下。
而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
白慕意策馬衝進作坊院子,翻身下馬,臉上帶著緊張和興奮混在一起的表情:
「蕭大人!北狄大軍到了!」
蕭劍揚眼神一凝:
「到哪了?」
「城外十里!已經紮營了!」
白慕意快聲道:
「斥候探到,來的是北狄大將耶律德光,帶了上萬大軍,騎兵三千,步兵七千,他們紮營之後,沒有立刻準備工程,而是開始砍樹造攻城器械!」
「耶律德光?」
蕭劍揚眉頭微皺。
這個名字,他在幽州那邊的戰報里見過。
耶律德光,北狄名將,打了二十年仗,攻破過三十多座城池,是個身經百戰的狠角色。
跟哈爾巴拉那種莽夫不同,這是個會用腦子的對手。
「走,上城牆。」
蕭劍揚立刻大步朝外走去。
「是!」
「是!」
身後,林清雪和白慕意連忙跟上。
三人快步上了北城牆,此刻城頭上已經站了不少人。
白華通、李鐵柱、德芳、完顏楚玉,還有幾個守城將領,都扶著垛口朝城外望。
看到蕭劍揚來了,眾人紛紛讓開。
蕭劍揚走到垛口前,從懷裡掏出剛做好的千里鏡,湊到眼前。
透過千里鏡,遠處的景象瞬間拉近。
十里外,北狄大軍正在紮營。
營寨占地極廣,帳篷一座挨著一座,連綿不絕。
外圍已經豎起了拒馬,挖了壕溝。
營寨中間的空地上,工匠們正忙著打造攻城器械。
衝車、雲梯、投石機,各種木料堆積如山,叮叮噹噹的敲打聲隱約傳來。
士兵們在營寨里穿梭,有的在搭建帳篷,有的在磨刀,有的在餵馬。
三千騎兵的戰馬單獨圈了一塊地,黑壓壓一片,嘶鳴聲此起彼伏。
蕭劍揚的目光在營寨里掃了一圈,落在一面巨大的帥旗上。
帥旗下,一頂牛皮大帳剛剛搭好,門口站著一排親兵,盔甲鮮明。
「耶律德光。」
蕭劍揚放下千里鏡,臉色平靜。
確實是個難纏的對手!!
當即轉身吩咐道:
「傳令下去,各城門多備滾木雷石,天罰全部搬上城頭,弩箭每人配足三壺。」
「是!」
眾人連忙應下。
「對了,水泥還有多少?」
李鐵柱立刻回答:
「還有三百多桶,這兩天又燒了一批。」
「全部調來,趁北狄人還沒攻城,把城牆薄弱處再加固一遍。」
「是!」
「趙鐵錘,鐵匠營繼續趕造天罰,越多越好。」
「明白!」
一道道命令下去,整個東霜縣再次忙碌起來。
白慕意站在旁邊,看著蕭劍揚手裡那個怪模怪樣的竹管,忍不住問道:
「蕭大人,你剛才拿的什麼東西?看著挺稀奇的。」
蕭劍揚把千里鏡遞給她:
「你試試。」
白慕意:
「好。」
立刻接過來,學著蕭劍揚剛才的樣子湊到眼前。
然後,眼睛猛地瞪大,嘴巴簡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這……這這這……」
再次放下千里鏡,又舉起來看,來回折騰了三四次,臉上的震驚越來越濃。
「這玩意兒能把遠處的東西拉近??」
然後手指著遠處的北狄大營,聲音都高了八度:
「我都能看見他們帳篷上縫的獸皮紋路了!那個扛木頭的士兵,臉上有道疤我都看見了!」
「還有那個掛著的羊腿,上面的蒼蠅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猛地一把抓住蕭劍揚的胳膊,眼睛亮得嚇人:
「蕭大人!這東西哪來的?也太神了吧!」
「剛做出來的。」
蕭劍揚淡淡道:
「用玻璃做的,叫千里鏡。」
「以後斥候人手一個,偵察敵情的時候,隔著幾里地就能看清對方的部署。」
白慕意:
「這…」
嘶~~~
忍不住倒吸一大口涼氣,看蕭劍揚的眼神就像看神仙。
「蕭大人,你腦子裡裝的到底是什麼?這種東西都能想出來?」
她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完顏楚玉也好奇地湊過來,接過千里鏡試了一下,美目里同樣閃過一絲震驚。
遠處的北狄軍營,透過這個小竹管,看得一清二楚。
連士兵臉上的表情都能分辨出來。
「蕭大人真乃奇人。」
放下千里鏡後,她不禁由衷地讚嘆起來。
蕭劍揚沒接話,而是依舊望著城外的北狄大營。
耶律德光的營寨扎得很有章法,背靠山坡,兩側有水溝,前後都有拒馬和壕溝。
營寨里的帳篷排列整齊,通道寬闊,一旦有事,士兵可以迅速集結。
那些正在打造的攻城器械,數量多得驚人。
光是投石機就有十幾架,雲梯三十多架,還有三四輛衝車。
「果然是個老手。」
蕭劍揚心裡暗道。
跟哈爾巴拉那種只知道硬沖的莽夫不同,耶律德光準備得很充分。
這一次是硬仗!!
不過,東霜縣的城牆已經全部抹了水泥,堅硬度不比石牆差。
城牆高兩丈半,厚度一丈二,正面能並排站四個士兵。
再加上天罰、滑輪弩、滾木雷石,另外這段時間的瘋狂城牆加固。
一萬大軍想攻破,也沒那麼容易!!
「傳令,今晚加倍崗哨,所有士兵輪班守夜,不准脫甲。」
蕭劍揚轉身下令:
「北狄人可能會趁夜試探攻城,讓弟兄們都打起精神來。」
「是!」
眾人齊聲應道。
……
天色漸漸暗下來。
北狄大營里,帥帳燈火通明。
耶律德光坐在主位上,面前擺著一幅簡易地圖,十個千戶長分坐兩側。
「諸位。」
耶律德光開口,聲音低沉沙啞:
「東霜縣,就在眼前。」
「四王子殿下給本將軍的命令,是踏平這座縣城,把蕭劍揚的人頭帶回去。」
「本將軍打了二十年仗,從不輕敵。」
「這個蕭劍揚,雖然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但他手裡的天罰火器,威力巨大,猛虎嶺一戰,哈爾巴拉的一千精銳,就是被這東西炸得全軍覆沒。」
「還有他的神弩,八十步能穿三層獸皮,比咱們的弓箭厲害得多。」
「另外,探子來報,東霜縣的城牆抹了一層灰色的東西,敲上去跟石頭一樣硬,雲梯搭上去不打滑。」
在座的千戶長們面面相覷。
一個絡腮鬍子的千戶長站起來,拱手道:
「將軍,就算他有火器,又能有多少?咱們一萬大軍,用人堆也能堆死他!」
「末將願打頭陣,明天一早就帶本部弟兄攻城!」
耶律德光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忽突魯,勇猛是好事,但莽撞就是蠢了。」
「蕭劍揚要是那麼容易打,哈爾巴拉和王保君就不會死了。」
忽突魯臉一紅,訕訕坐下。
另一個年紀稍大的千戶長站起來,認真說道:
「將軍,末將以為,不如圍而不攻。」
「東霜縣只是個小縣城,存糧有限,咱們圍上一個月,他們糧草耗盡,不攻自破。」
耶律德光搖頭:
「四王子殿下正在攻打幽州,糧草本就不充裕。咱們一萬大軍耗在這裡一個月,糧草消耗太大。」
「必須速戰速決!!」
這時,又一個千戶長站起來:
「那就四面圍城,同時猛攻!分散他們的兵力,總有薄弱處能突破!」
聞聽此言,耶律德光眼神微微明亮,點點頭:
「說得不錯,但還不夠。」
然後站起來,走到地圖前,指著東霜縣的北門:
「北門是主攻方向,忽突魯,明天一早你帶本部一千人,主攻北門。」
「是!」
「阿魯台,你帶一千人攻西門。」
「是!」
「博赤爾,你帶一千人攻南門。」
「是!」
「東門外面是河,地形狹窄,不適合大部隊展開,圖巴爾,你帶五百人佯攻東門,牽制守軍即可。」
「是!」
耶律德光又指著地圖:
「剩下的五千五百人,作為預備隊。」
「本將軍會在北門外搭建指揮台,觀察戰況,哪個城門有突破,預備隊就壓上去,一舉攻破。」
話落,他轉過身,目光冷冽地掃過在座的千戶長:
「記住,蕭劍揚手裡的天罰火器,是最大的威脅。」
「攻城的時候,隊伍不要扎堆,儘量分散開,天罰炸下來,也能少死幾個。」
「還有,第一批登城的勇士,每人賞銀五十兩,官升一級,第一個登上城頭的,賞銀百兩,官升三級!」
「遵命,將軍!!」
十名千戶長齊聲應道。
隨後,會議結束,千戶長們各自回營迅速準備起來。
耶律德光則是看著地圖上東霜縣方向,眼神冷冽:
「蕭劍揚。」
「本將軍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大本事。」
……
當天半夜。
東霜縣城內,燈火通明。
城牆上,火把熊熊燃燒,映得人影搖曳。
士兵們靠在垛口後面,懷裡抱著刀槍,警惕地望著城外的黑暗。
積雪反射著火把的光,大地籠罩在一片昏黃之中,北風呼呼地刮著,灌進脖子裡,凍得人直打哆嗦。
城下,有零星的身影在晃動,那是蕭家軍的巡邏隊,沿著城牆根來回巡視,眼睛死死盯著黑暗深處,生怕漏掉什麼動靜。
城裡各處,鐵匠營的爐火依舊燒得旺旺的,叮叮噹噹的打鐵聲在夜裡顯得格外清脆。
後勤隊的婦女們還在烙餅蒸飯,熱氣騰騰的蒸籠冒著白煙。
傷兵營里,楚醫苒帶著醫療隊的人在準備繃帶和金瘡藥,一包一包碼得整整齊齊。
所有人都知道,北狄人已經到了城外。
……
北城牆上,趙大牛裹著一件厚棉襖,抱著環首刀,靠在垛口後面,望著城外黑漆漆的夜色,啐了一口唾沫。
「娘的,白天那些北狄蠻子紮營的時候,老子數了數,密密麻麻的帳篷,少說也有上千頂。」
旁邊一個老兵叼著根草莖,眯著眼道:
「一萬大軍,那可不是鬧著玩的。咱們城裡滿打滿算才五千多人,還得算上民夫和女真蠻子。」
「怕了?」
趙大牛瞥了他一眼。
「怕個球!」
老兵啐掉草莖,咧嘴笑道:
「跟著蕭大人,死也值了。」
「你沒看黑風口那一仗,蕭大人帶著咱們六百人,半個時辰就滅了北狄一千人,繳獲了一百多車糧草。」
「換了別的主將,誰敢這麼打?」
聞言,趙大牛連連點頭,眼神里滿是信服:
「也是。」
「蕭大人那可是天上的星宿下凡,北狄蠻子再多,也打不過天罰。」
然而,兩人正說著,城外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聲響。
嘎吱嘎吱,像是無數腳踩在雪地上的聲音。
趙大牛臉色一變,猛地扒住垛口往外看。
黑漆漆的夜色里,什麼都看不清,但那嘎吱嘎吱的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密。
「敵襲!!」
趙大牛扯著嗓子大吼,同時敲響了身邊的銅鑼。
咣咣咣!!
銅鑼聲瞬間打破了黑夜的寂靜。
城頭上,原本昏昏欲睡的士兵們猛地彈起來,弓箭手搭箭,刀斧手握緊兵器,所有人瞬間進入戰鬥狀態。
火把被一根接一根點燃,把城頭照得亮如白晝。
城下,密密麻麻的北狄士兵已經從黑暗裡沖了出來。
他們扛著雲梯,舉著盾牌,嗷嗷叫著朝城牆衝來。
最前面的幾十個北狄兵,抬著三架雲梯,速度快得驚人。
「放箭!!」
負責北門防守的白華通一聲令下。
咻咻咻!!!
城頭上,上百支箭矢破空而出,朝著城下傾瀉而下。
沖在最前面的北狄兵瞬間被射倒了一片,慘叫聲在黑夜中格外刺耳。
但後面的北狄兵根本不在乎,踩過同伴的屍體,繼續往前沖。
「天罰!扔天罰!!」
白華通再次下令。
德芳早就準備好了,聞言大吼一聲:
「擲彈兵!放!!」
十幾個陶罐天罰被點燃引信,狠狠朝城下扔去。
漆黑的陶罐在夜空中划過一道弧線,落在北狄兵最密集的地方。
轟!轟轟!!
火光炸開,黑煙騰起。
爆炸的氣浪掀翻了一圈北狄兵,泥土和血肉一起飛濺。
「啊!!我的腿!!」
「救命!救命!!」
慘叫聲此起彼伏。
可還沒等城頭的士兵喘口氣,更多的北狄兵從黑暗中涌了出來。
他們分散得很開,不再像以前那樣扎堆衝鋒,天罰炸下來,死傷明顯少了很多。
雲梯一架接一架搭上了城牆,北狄兵嘴裡咬著彎刀,手腳並用往上爬。
「滾木!放!!」
白華通嘶吼著下令。
城頭上,士兵們抬起粗大的滾木,順著雲梯砸下去。
滾木順著雲梯轟隆隆滾落,爬在上面的北狄兵慘叫著被砸下去,連帶著梯子下面的士兵也遭了殃。
但一架雲梯剛被砸翻,旁邊又搭上來兩架。
北狄兵像螞蟻一樣,源源不斷。
北狄千戶長忽突魯騎在馬上,站在城下不遠處,揮舞著彎刀大吼:
「沖!都給我沖!第一個登城的,賞銀百兩!官升三級!!」
「敢後退的,督戰隊軍法從事!!」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加上退路被堵死,北狄兵們只能紅著眼睛,不要命地往上沖。
彎刀映著火把的光,寒光閃閃。
城頭上,蕭家軍的士兵也殺紅了眼。
趙大牛掄著環首刀,守在垛口後面。
一個北狄兵剛從垛口探出頭,他手起刀落,一顆人頭飛起,鮮血噴了他一臉。
旁邊的老兵挺著長矛,連著捅翻了兩個爬上來的北狄兵,第三個北狄兵趁他收矛的空檔,一刀砍在他肩膀上。
老兵悶哼一聲,身子一歪,但還是咬著牙,一矛捅進了對方的肚子。
兩人一起從城頭上栽了下去。
「老劉!!」
趙大牛眼睛一紅,嘶吼著又砍翻了一個北狄兵。
戰況慘烈到了極點。
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城頭上到處都是屍體,有北狄兵的,也有蕭家軍的。
鮮血順著城牆的縫隙往下淌,染紅了灰色的水泥牆面。
城下,北狄兵的屍體已經堆了厚厚一層,雪地被染成了暗紅色,但後面的人還在往上沖。
忽突魯看著城頭上的激戰,嘴角露出一絲獰笑。
「這天罰,也不過如此。」
他帶的這一千人,死了快兩百了,但已經有三架雲梯穩穩搭在了城牆上,手下的士兵正源源不斷往上爬。
只要突破一個缺口,後續的預備隊就會壓上來,到那時候,城牆就破了。
可他還沒笑完,城頭上忽然響起一陣奇怪的弓弦聲。
嗡!!
嗡嗡!!
比普通弓箭的聲音更沉悶,更有力。
緊接著,城下的北狄兵就像被鐮刀割倒的麥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滑輪弩!!
八十步的距離,滑輪弩的威力堪稱恐怖。
弩箭帶著破風聲,穿透了北狄兵的皮甲,扎進肉里,又從背後穿出去,帶出一蓬血花。
有的弩箭甚至一箭穿透兩個士兵,把人釘在地上。
忽突魯臉色一變,他親眼看見身邊一個親兵,被一支弩箭射穿了盾牌,箭頭扎進胸口,人當場就沒了。
「這什麼鬼弩!」
他忍不住罵了一句。
還沒來得及調整命令,城頭上又扔下來一批天罰。
這一次,天罰的目標不是城牆下的士兵,而是更遠處的弓箭手和督戰隊。
轟!
轟轟!!
火光在人群中炸開,督戰隊被炸得人仰馬翻。
忽突魯胯下的戰馬被爆炸聲驚得人立而起,差點把他掀下去。
「該死!!」
他死死拽住韁繩,臉色鐵青,當即下令:
「散開!快散開!!!」
隊伍瞬間散開,肉眼可見的戰損這才稍微緩和些許。
「該死,果然得聽將軍的話,這蕭家軍真邪門!」
忽突魯後怕喃喃著。
與此同時,縣衙後堂。
蕭劍揚剛睡下不到一個時辰。
白天的行軍、布置,消耗了他不少精力。
但多年養成的警覺,讓他在聽到第一聲銅鑼響的瞬間就睜開了眼睛。
條件發射翻身坐起,抓起床頭的官刀,大步朝外走去。
院子裡,親兵已經牽來了戰馬,並且迅速稟報:
「大人!北狄人趁夜攻城了!北門打得很激烈!!」
「知道了。」
蕭劍揚翻身上馬,策馬迅速朝北城牆方向奔去。
街道兩側,百姓們因為戰事原因都被驚醒了,擠在門口朝城門方向張望,臉上滿是緊張和擔憂。
婦女們抱著孩子,老人們握著拳頭,青壯們自發拿著扁擔、鋤頭,往城牆方向跑。
「蕭大人來了!」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
百姓們齊刷刷抬頭,看到策馬而過的蕭劍揚,眼神瞬間變得踏實了許多。
「蕭大人一定會打跑北狄蠻子的!」
「對!蕭大人是神仙下凡,北狄蠻子打不進來!」
百姓們互相打氣,臉上的緊張消散了幾分。
蕭劍揚則微微點頭。
雖然不想承認什麼仙佛身份,但眼下百姓需要希望和信心,所以只能這麼做。
並且保證了一番。
隨後一路策馬來到北城牆下,翻身下馬,快步登上城頭。
城頭上的景象,比想像中的還要觸目驚心!
屍體橫七豎八,鮮血在地上積成了小窪。
傷員被抬下去,醫療隊的女兵們正在包紮止血。
活著的士兵個個渾身是血,眼睛通紅,但手裡的刀槍依舊穩穩握著。
「蕭大人!!」
見到他來,早一步抵達防守的白華通快步迎上來,臉上帶著一道血痕,聲音嘶啞:
「北狄人半夜偷襲,一個千戶的兵力,打了兩刻鐘了,攻勢很猛。」
「他們學聰明了,攻城的時候隊形分散,天罰的殺傷力打了折扣。」
「還有,他們的雲梯加裝了鐵鉤,勾住垛口後很不容易推開。」
蕭劍揚走到垛口前,往下看了一眼。
城下,火把星星點點,北狄兵還在往上沖,雲梯上掛著好幾串人。
遠處,更多的火把正在集結,應該是北狄的預備隊。
耶律德光不愧是只老狐狸!
蕭劍揚神色冷靜,當即有了決斷,說道:
「半夜偷襲,試探虛實,消耗守軍體力,明天再發動總攻。」
「不過,他想消耗,咱們就陪他消耗。」
「傳令,其他三個城門各抽兩個百人隊過來增援北門,民夫營的青壯也調上來,幫著搬箭矢、運滾木。」
「擲彈兵分段投擲,別一起扔,弓弩手分成三排,輪流射擊,保持不間斷。」
「另外,燒金汁。」
「是!」
白華通立刻去傳令。
蕭劍揚站在城頭上,望著城下密密麻麻的北狄兵,眼神冷冽。
這場大戰,眼下終於開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