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你就沒什麼想說的
民政局門口，太陽曬得柏油路有些發燙。
沈枳意拎著文件袋，站在台階上，看著一輛輛車從眼前飛馳而過。
說好的一個小時，她特意早到了十分鐘，可現在，半個鐘頭過去了，別說人影，連個鬼影都沒見著。
她剛才在路上已經跟律師通過電話，律師的話給她吃了顆定心丸：「沈小姐，您這情況，要求共同財產對半分完全合理。即便他不同意走訴訟，法院也會支持。那證據是鐵證，他理虧。」
可現在，這顆定心丸好像卡在了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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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耐著性子又等了十分鐘，手機安靜得像塊磚。
沈枳意皺了皺眉，終於把許哲聖從黑名單里拉了出來。
撥過去「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
微信？更是石沉大海，連個「正在輸入」的提示都沒有。
一股無名火「噌」地竄了上來。
這男人，又在玩哪出？
剛才在醫院裡被逼著答應的時候，那副桀驁不馴的樣子哪去了？
現在又擺起架子，以為讓她在民政局門口乾等，就能顯得他多有籌碼，多捨不得這段婚姻？
沈枳意冷笑一聲，收起手機。
她沒再撥第二遍，也沒發一條質問的信息。
她轉身，徑直走進民政局大廳，徑直走到諮詢台。
「你好，我定了的離婚登記，男方許哲聖，但他現在聯繫不上。」
她的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我想諮詢一下，如果一方不到場，走訴訟程序的話，最快什麼時候可以立案？」
工作人員查了下系統，態度溫和：
「女士，如果對方今天不出現，協議離婚就辦不成。不過您可以申請訴前調解，或者直接起訴。」
「好，謝謝。」
沈枳意點點頭，拿著文件袋轉身往外走。
她沒打算慣著許哲聖的臭毛病。
不來？那就法庭見。
剛走到大廳門口，一輛黑色的轎車「吱」地一聲，頗為急躁地停在了台階下。
車門打開，許哲聖長腿邁出，西裝有些皺，額頭上還帶著汗，一看就是匆忙趕來的。
他一眼看到站在門口的沈枳意，鬆了口氣，隨即又板起臉，帶著點居高臨下的意味，似乎想挽回剛才遲到丟失的主動權：「等很久了？路上堵車，手機又沒電了。」
沈枳意沒接話，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側身，讓開了進門的路，語氣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真好」：
「進去吧。再磨蹭，今天又辦不成了。」
許哲聖被她這副油鹽不進、完全不被他緊迫感影響的樣子噎了一下，心裡那股無名火又竄了起來。
他跟在她身後走進民政局，看著她挺直的背脊，忽然覺得，這女人，好像從裡到外都變得陌生了。
而更讓他心裡發堵的是，蘇曼曼都在勸他要好好跟沈枳意聊聊，她卻這般作態，顯得他比她更卑微似的。
憑什麼？
現在孩子都出生了，她還要鬧，難不成那孩子還能塞回去不成？
他盯著她的背影，只覺得胸口裡堵了一口氣，怎麼都不爽快。
行，離就離，他還不信她一個不能生孩子的女人能夠找到比他更好的！
大廳里冷氣開得很足，空氣里瀰漫著消毒水和印表機油墨混合的味道。
沈枳意坐在靠窗的塑料椅上，背脊挺得筆直，垂著眼，只盯著膝蓋上那份已經平整鋪開的離婚協議書。
許哲聖在她身側坐下，兩人之間隔著足以塞下一個人的空隙，像一道無形的楚河漢界。
整個填表過程，死寂得可怕。
只有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
沈枳意寫得很快，字跡潦草卻利落，像是完成一項早已厭倦的任務。
許哲聖則寫得慢吞吞的，每一次落筆都像是在跟自己較勁，偶爾停下來，用眼角餘光去瞟沈枳意。
她臉上那點因為剛才等待而產生的不耐煩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這種平靜，比哭鬧更讓許哲聖心慌。
「沈枳意。」他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開口，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你就沒什麼想說的？」
沈枳意頭也沒抬，筆尖在「財產分割」那一欄利落地寫下「50%」，語氣平淡得像在讀條款：「該說的，協議上都寫了。你只需要簽字。」
許哲聖看著那刺眼的「50%」，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攥緊了手裡的筆，語氣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不甘：「和我離婚只能得到一半，但如果......」
「沒有如果。」沈枳意像是知道他要說什麼，直接打斷了他。
她的眼神太冷，像一把冰刀，瞬間割斷了許哲聖那點可笑的優越感。
窗口的工作人員喊了他們的號。
遞交材料、核對信息、拍照。
拍照那一瞬間，許哲聖下意識地想往沈枳意身邊靠一點，試圖在最後的影像里保留一點夫妻情分。
可沈枳意像是背後長了眼睛，在他挪動的剎那，不動聲色地將身體往反方向傾斜了十度，兩人的身影在鏡頭裡，隔得比實際距離更遠。
「咔嚓。」
快門聲落下，定格了這詭異的合照。
最後是蓋章。
窗口裡的工作人員隨手丟在桌上兩本墨綠色的小冊子，封皮上燙金的幾個字刺眼得很。
「離婚申請受理回執單」。
「手續辦完了，但按規定，有三十天冷靜期。」
工作人員語氣公式化，指了指牆上的公告，「在此期間，任何一方不願意離婚的，可以持本人身份證件撤回申請。期滿後的三十天內，雙方再一起來領證。」
沈枳意捏著那張回執單，指尖微微一頓。
她居然把這茬給忘了。
這三十天，就像是已經結痂的傷口又被硬生生撕開，等著再發炎化膿。
許哲聖聽到「冷靜期」三個字，原本死灰一樣的眼睛裡瞬間爆出一抹光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猛地抬頭，看向沈枳意，語氣裡帶上了幾分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聽到了嗎？還有三十天！枳枳，我們……」
沈枳意沒讓他把話說完。
她慢條斯理地收回目光，將回執單對摺，再對摺，最後平整地塞進文件袋裡。
這一系列動作，慢得讓許哲聖心頭髮慌。
「許哲聖，」她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像冰錐一樣扎人，「這三十天，是法律給成年人的後悔藥。但我不吃。」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里沒有恨，只有一片荒蕪的厭倦：
「你最好也別吃。這三十天，你好好想想財產的東西，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暗中轉移了一部分，下次見面，記得把那部分帶上。」
她頓了頓，視線越過許哲聖，仿佛穿透了民政局厚重的牆壁，落在一個更遙遠的能給予她有底氣的地方。
「不然，我會直接去法院起訴。到時候，鬧得滿城風雨，讓所有人都看看，許大導演是怎麼婚內出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