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 夜間交談
藥語和藥味跟在身後,兩人的情緒在剛才那番話里宣洩了大半,此刻雖然依舊面無表情,但敲刀柄的節奏已經沒那麼快了。
三人的身影漸行漸遠,柱間站在原地,拳頭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柱間望著那三道逐漸消失在街角的背影,忽然覺得自己這輩子最大的夢想——建立一個和平的忍村——好像在另一個世界,早就被人親手摔碎了,碎得連渣都不剩。
「扉間,回去以後,把日斬和團藏的課程安排調整一下。」他開口,聲音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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扉間偏頭看他,沒有反駁,只是嗯了一聲。
兄弟二人並肩站在火影大樓的石階上,正午的陽光依舊刺眼,卻莫名讓人覺得有些冷。
林間空地的篝火噼啪燃燒,跳動的橘紅火舌撕開濃稠的夜色,將周遭沉沉黑暗逼退了一小片天地。
藥語跪坐在火堆旁,指尖捏著一根細樹枝,百無聊賴又帶著滿心鬱結,一下下扒拉著通紅的炭塊。
細碎的火星應聲騰空,簌簌躍起又簌簌墜落,點點火光落進他的寫輪眼裡,襯得那雙瞳仁深處,翻湧著未散的不甘與戾氣。
不遠處的古木樹幹旁,藥味斜斜靠著,身形挺拔依舊。
他掌心捏著半塊發硬的乾糧,遲遲沒有送入口中,目光牢牢鎖在躍動的火光上,周身靜得只剩篝火燃燒的輕響,沉默得近乎凝滯。
良久,這份死寂才被藥語陡然打破。
他猛地攥斷手中的枯枝,清脆的斷裂聲在林間格外清晰。
他抬眼直直望向對面靜坐的夏因,壓在心底的困惑與憤懣終於脫口而出:「夏因大人,我實在想不通。」
「您明明有能力斬草除根,為什麼偏偏放過他們?那道幻術固然能困住他們,讓他們終生被夢魘糾纏,可他們終究還活著。」藥語的聲線微微發顫,是極致的不甘,
「我們原本世界的宇智波,連苟活的機會,都被人硬生生碾碎了啊。」
一旁的藥味罕見地沒有出聲打斷兄長的話。
他素來冷淡的語調里,摻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沉鬱,順著話音補了一句:「屬下也以為,這般輕易留他們性命,實在太便宜這群人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收攏五指,掌心的乾糧被指尖攥得微微變形,骨子裡的恨意藏不住、壓不下。
夏因沒有立刻應聲作答。
他隨手拾起腳邊一截乾枯的樹枝,緩緩探進熾烈的火焰里。
看著木段一點點被火苗吞噬、碳化,灼熱的溫度漸漸逼近指尖,他才不緊不慢地將燃著的枯枝丟回火堆。
輕輕拍去掌心沾著的細碎炭灰,他抬眸看向情緒激盪的兩兄弟,語氣平淡得仿佛在閒談一件無關緊要的瑣事:「殺了他們,然後呢?」
「不過是兩個平行世界的螻蟻,抬手抹殺不過瞬息之間,對我們而言根本不值一提。」夏因目光清淡,卻字字通透,
「可你們有沒有靜下心想過,宇智波往後要走的路,該是什麼模樣?」
藥語眉頭緊蹙,眼底滿是不解:「夏因少爺,您的意思是……」
「掌控世界錨點的人是我。我們能踏入這個世界一次,便能來第二次、第三次。往後的宇智波,註定會踏遍無數平行位面,遇見數不清的猿飛日斬、志村團藏。」
夏因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格局,「難道每一個仇敵,我們都要親手斬殺殆盡?你殺得完嗎?」
他微微一頓,目光輕輕掃過神色各異的兩兄弟,拋出一句直擊心底的話:「你們見過哪個正常人,會彎腰俯身,捏死腳下每一隻礙眼的螻蟻?」
藥語張了張嘴,喉嚨微動,滿心的憤懣與辯駁的話堵在胸口,最後盡數咽了回去。他不得不承認,自己根本無從反駁。
藥味沉默須臾,清冷的眼眸落在夏因身上,低聲道出關鍵:「所以您留他們性命,從來不止是為了幻術折磨。」
「自然不止於此。」
夏因起身邁步,走到一旁的溪流邊,俯身掬起一捧冰涼的溪水。
清冽的流水漫過指尖,將殘留的炭屑與煙火氣沖刷得乾乾淨淨。
夜色沉沉,月光透過枝葉縫隙灑落,在潺潺溪流上鋪出一層細碎的銀光,暗流在月影下悄然涌動。
「猿飛日斬和志村團藏欠宇智波的債,從來不是一條性命就能一筆勾銷的。」他背對著篝火,聲音清冷地飄在林間,字字誅心,
「他們拿大義做幌子,拿榮譽做誘餌,把宇智波一族的精銳一次次推上廝殺的戰場。
等到族人浴血歸來,連一絲微薄的撫恤、一句真誠的安撫都得不到。」
「待我們戰力耗盡、元氣大傷,他們便撕下偽善的面具,用層層陰謀死死捆住宇智波,一步步把我們逼至滅族的絕境。」
「這般血海深仇,區區一顆頭顱,如何抵得乾淨?」
藥語死死攥緊拳頭,指節用力到泛白,骨縫裡都透著徹骨的恨意。
藥味依舊不言不語,只是眼底的寒意愈發深重,寫輪眼中的猩紅,翻湧著幾乎要溢出的戾氣。
夏因緩緩轉身,身後的月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輪廓,面容隱在篝火投下的陰影里,晦暗難辨。
「所以我留著他們的命。」
「我要讓他們日日活在虛妄的恐懼里,天明在驚懼中睜眼,深夜不敢安然入眠,猜忌纏身,孤苦無依。」他的語調平穩,卻藏著最狠的算計,
「我要讓他們親眼看見,自己畢生珍視的名聲、權力與羈絆,盡數毀在自己手裡。讓他們眼睜睜看著最恐懼的未來,一步步落地成真。」
「他們永遠猜不到,哪一日那道根植心底的幻術,會徹底吞噬自己的理智。
或許終有一天,他們會親手復刻鼬當年對宇智波做下的一切,將這份罪孽盡數反噬到猿飛、志村兩族身上。」
他折返篝火旁落座,拿起石頭上那隻從木葉街邊鋪子隨手帶走的粗瓷茶盞。
杯中茶水早已涼透,入口寡淡無味,卻絲毫不影響他沉靜的心境。
「這才是他們虧欠宇智波的,最完整的代價。」
「有時候,活著,遠比赴死更煎熬、更艱難。」
林間又陷入短暫的沉默,只剩篝火依舊噼啪作響。
許久,藥語抬手將手中的枯枝狠狠擲入火堆,看著木枝被火焰吞噬,低聲吐出一句感慨:「夏因少爺,您這人……有時候是真的可怕。」
夏因抬眼淡淡瞥他,唇角極其輕微地彎了一下,笑意淺淡得近乎無痕,難得帶上幾分鬆弛的調侃:「現在才看出來?晚了。」
藥味沒有摻和兩人的閒談。
他依舊倚著古木,掌心的乾糧徹底涼透,硬得硌牙。
目光越過跳動的篝火,穿透層層疊疊的林間暗影,遙遙望向木葉村落的方向。
眼底的恨意從未消減,卻不再是先前那般衝動莽撞、只想快意復仇的焦灼。
片刻後,他收回遠眺的目光,低頭咬下一口乾糧,慢慢咀嚼、咽下。
那句殘酷的真理,也隨著乾澀的食物,一同沉入心底,刻進骨血。
活著,確實比死去更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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