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0章 我的『冬之魔神』!
……
一間幽暗的密室。
這裡是九頭蛇最深層的巢穴之一,每一寸牆壁都滲透著長達半個多世紀的陰謀與血腥。
特製的拘束椅上,被九頭蛇分支隱藏的冬日戰士巴基·巴恩斯被死死地固定著。
他的眼神空洞,猶如兩潭深不見底的寒冰,倒映不出任何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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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那麼靜靜地坐著,像一具被精心保養、隨時可以啟動的殺戮人偶,呼吸平穩,心跳沉寂,仿佛生命本身對他而言,只是一種待命狀態。
然而。
在那片死寂的深處。
偶爾會有一絲微不可查的漣漪,那是屬於「巴基·巴恩斯」這個名字的殘魂,在無盡的黑暗中,徒勞地掙扎。
一道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寧靜。
於牧緩步走來。
他身上那件剪裁得體的黑色風衣,在昏暗的光線下,仿佛與周圍的陰影融為一體。
他走到拘束椅前,站定。
然後,當著巴基的面,緩緩摘下了那張純白色的笑臉面具。
一張俊美得近乎妖異的東方面孔,就這麼暴露在燈光下。
他的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的、如同欣賞藝術品般的笑意,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既有仙人俯瞰凡塵的淡漠,又藏著魔鬼玩弄靈魂的興致。
巴基的瞳孔,在那一瞬間,發生了極其細微的收縮。
這是「冬日戰士」的本能反應,任何一個未經授權的目標出現在安全距離內,都會觸發他的警戒模式。
殺意,如同一根被埋在冰層下的引線,悄然燃起。
於牧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針對自己的殺機,但他毫不在意。
他繞著巴基踱步,像一個即將開始創作的藝術家,在審視自己最完美的素材。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奇特的、仿佛能穿透骨骼、直抵靈魂的磁性。
「他們給你洗腦,是為了讓你成為一件工具。」
「一件沒有思想,沒有過去,只有服從的武器。」
「而我,」於牧停下腳步,微微俯身,直視著巴基那雙試圖隱藏一切情緒的眼睛,「是來『解放』你的。」
解放?
這個詞,讓巴基冰封的意識深處,那名為「巴基」的殘魂,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多麼諷刺。
於牧無視了巴基眼中一閃而過的警惕與混亂,仿佛他的一切反應,都在劇本的預演之中。
他沒有採用九頭蛇那套粗暴的電擊和洗腦程序,那太低級,也太無趣了。
真正的藝術家,從不使用蠻力。
他緩緩伸出手,修長的手指輕柔地按在了巴基的太陽穴上。
指尖傳來的,並非冰冷的觸感,而是一股溫潤的、仿佛能孕育萬物的磅礴生機。
那是【長生訣】的力量。
於牧用這股力量,如同最堅固的堤壩,溫柔地護住了巴基那飽受摧殘、瀕臨破碎的大腦皮層。
他要做一場最精密,也最殘酷的手術。
他需要保證他的「藝術品」,在極致的痛苦中,能保持絕對的清醒。
「艾瑪。」
於牧輕聲呼喚。
他身後,陰影中,白皇后艾瑪·弗斯特的身影悄然浮現。
她依舊是一襲象徵著純潔與高傲的白色長裙,鑽石般璀璨的眼眸里,是對著於牧的絕對忠誠與愛慕,以及對即將上演的「戲劇」的期待。
「撕開它。」於牧的命令簡單而清晰。
「如您所願,我的王。」
艾瑪微微欠身。
下一秒。
她那浩瀚如星海的心靈力量,化作一根無形的、鋒利至極的鑽石探針,毫不猶豫地刺入了巴基的精神世界!
轟——!!!
九頭蛇耗費了七十年,用無數次電擊、冰凍、心理暗示所構築起來的記憶屏障,在白皇后那蠻橫而精準的力量面前,如同紙糊的牆壁,瞬間被撕得粉碎!
一瞬間。
屬於「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的全部記憶,如開閘的洪水,咆哮著倒灌而回!
布魯克林的陽光,街角麵包店的香氣,與瘦弱的史蒂夫並肩作戰的每一個瞬間……
從火車上墜落時,那刺骨的寒風,與摯友絕望的吶喊……
被改造時,金屬臂與血肉連接處傳來的、撕心裂肺的劇痛……
每一次被從冰凍中喚醒,耳邊響起的、那串俄語指令的冰冷回音……
以及。
七十年來,每一次任務中,那些被他親手扭斷脖頸、洞穿心臟的無辜者的面孔,他們的驚恐,他們的哀求,他們的鮮血……
所有的一切,清晰得仿佛就發生在上一秒!
「啊啊啊啊啊——!!!」
野獸般的嘶吼,終於從巴基的喉嚨深處爆發出來!
這不是「冬日戰士」的咆哮,而是「巴基·巴恩斯」的悲鳴!
他的身體在拘束椅上劇烈地抽搐、痙攣,金屬的束縛帶被他恐怖的力量繃得咯咯作響。
「冬日戰士」的冷酷殺戮本能,與「巴基·巴恩斯」的人性、悔恨與痛苦。
在他的精神世界裡,展開了一場最為慘烈的、你死我活的廝殺!
他的靈魂,正在被自己撕成兩半。
而於牧,就在此刻,發動了他的能力。
來自兔八哥的【言語蠱惑】。
他的聲音,如同魔鬼的低語,精準地在巴基那片混亂的精神戰場中響起,清晰地傳入每一個正在廝殺的「自己」耳中。
「看到了嗎?巴基。」
「這就是你。」
「一個懦弱的好人,和一個高效的殺手。」
「你痛恨他,因為他雙手沾滿了鮮血,讓你不得安寧。」
「而他,也同樣鄙視你,因為你的善良,你的猶豫,你的痛苦,全都是無用的、可笑的軟弱。」
於牧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扭曲真理的魔力,將巴基內心最深處的矛盾,血淋淋地剖開,展示給他自己看。
「你無法擺脫任何一個。」
「因為,你們本就是一體。」
為了加深受害者的痛苦,有時候並不需要編造謊言,只需要將最殘忍的真相,以最鋒利的方式遞過去。
於牧的心念一動,更多的畫面,被艾瑪精準地投射進巴基的腦海。
那是史蒂夫·羅傑斯。
他站在聚光燈下,享受著民眾的歡呼,成為美國的偶像,成為復仇者的領袖。
他與戰友談笑風生,在和平的年代裡,努力尋找著自己的位置。
而另一邊,是巴基自己。
被浸泡在冰冷的液體中,被一次次格式化記憶,被當成一條狗,派出去執行最骯髒的任務。
「他享受著世界的榮耀,而你,卻在陰影中,獨自背負了所有的罪惡與折磨。」
於牧的聲音,如同最惡毒的詛咒,放大了巴基心中那絲被刻意壓抑的不甘與被拋棄感。
「憑什麼?」
憑什麼?!
巴基的嘶吼漸漸停歇,取而代之的,是粗重的、如同破舊風箱般的喘息。
他的精神,已經瀕臨崩潰的邊緣。
「我可以幫你。」
於牧的聲音,在此刻變得無比溫柔,充滿了誘惑。
「我可以抹去『冬日戰士』,讓你變回那個善良的、純粹的巴基·巴恩斯。」
「但代價是,你將永遠背負著這七十年如山一般沉重的血債,在每一個夜晚,被那些亡魂的面孔所糾纏,在無盡的噩夢與懺悔中,度過餘生。」
這是一個選擇。
一個通往無盡痛苦的「救贖」。
巴基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渴望,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恐懼。
他已經品嘗過那種滋味了,就在剛剛。
那不是救贖,那是地獄。
於牧捕捉到了他眼神的變化,嘴角的笑意愈發邪異。
「或者……」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如同蛇的引誘。
「……你也可以選擇擁抱他。」
「讓『冬日戰士』,吞噬掉你所有的軟弱,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內疚與迷茫。」
「你將不再痛苦,不再悔恨,只剩下純粹的力量與絕對的目的。」
「而我,會賜予你向所有傷害過你、利用過你的人……復仇的權力。」
這是另一個選擇。
一個放棄靈魂的「解脫」。
巴基的眼神,在清醒與瘋狂之間急速地切換。
屬於巴基的人性,在絕望地吶喊,那是他與史蒂夫最後的羈絆,是他作為「人」的最後證明。
屬於冬兵的本能,卻在瘋狂地咆哮,力量,唯有力量,才能終結這無休止的折磨!
最終,在那場無人可見的靈魂戰爭的終點。
兩行混雜著血絲的淚水,從他那已經布滿血絲的眼角,緩緩滑落。
那是巴基·巴恩斯,流下的最後一滴眼淚。
極致的痛苦,催生了極致的抉擇。
當淚痕乾涸,他眼中最後一絲屬於人性的、溫暖的光芒,徹底熄滅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深邃、更加純粹、更加冰冷的殺意。
那不再是屬於工具的麻木,而是屬於魔神的自覺。
他緩緩地,抬起頭。
目光,第一次主動地,聚焦在了於牧的臉上。
他用一種嘶啞得幾乎無法辨認的、仿佛每一個音節都是從靈魂碎片中擠出來的聲音,艱難地,吐出了一個詞。
「……力量。」
「……我要力量。」
於牧滿意地笑了。
發自內心的,愉悅的笑容。
「明智的選擇。」
他鬆開手,直起身,用一種宣告般的口吻,為自己的新作品,賦予了最終的定義。
「從今天起,世上再無冬日戰士……」
「只有我的,『冬之魔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