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指控者的怒火
……
暗星號艦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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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南臉上塗抹的黑色油彩，因肌肉的劇烈抽搐而產生了細微的龜裂。
他的瞳孔，已縮成針尖。
他死死盯著舷窗外那層淡金色的能量護盾，視網膜上倒映著艦隊炮火無聲湮滅的景象，那畫面像一根根燒紅的鋼針，刺入他的大腦皮層。
屈辱。
這感覺比戰敗更尖銳，比死亡更冰冷，正從他每一個毛孔滲透進他的靈魂。
他，克里帝國的指控者，至高智慧的利刃，率領著一支足以踏平數十個文明的無敵艦隊。
此刻，他卻像一個對著龜殼束手無策的野蠻人。
他正在進行一場滑稽可笑的，徒勞的敲擊。
「陷阱…一個為我準備的，華麗的陷阱。」
羅南的腦海中，理智的弦被怒火燒得寸寸斷裂。
「他們用示弱來引誘我，用卑微來麻痹我，然後在我最志得意滿，即將宣告神罰的時候，亮出這面該死的，褻瀆神明的牆壁！」
他不是在攻擊一顆星球。
他是在攻擊一面鏡子。
一面清晰地，映照出他此刻愚蠢與狂妄的，巨大的鏡子。
站在他身後的克里副官，嘴巴半張著，那份即將建功的狂熱已經徹底凝固在了臉上，變成了一種荒誕的，無法理解的呆滯。
他的思維停轉了。
在他貧瘠的認知里，宇宙的法則就是強者碾壓弱者，高等文明審判低等文明。
眼前的景象，顛覆了他所信奉的一切。
「那是什麼？那種能量結構…從未在帝國的資料庫中出現過…它不屬於這個宇宙的任何一個已知文明…」
「我們…在攻擊什麼東西？」
「指控者大人…」
副官的聲音乾澀，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預的顫抖。
羅南沒有理會。
他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眼睛，緩緩閉上。
再次睜開時，裡面已經沒有了驚駭，只剩下被羞辱到極致後，沉澱下來的，純粹的毀滅意志。
「意志…是的，這是意志的對抗。」
「至高智慧的意志，不容許被挑釁。」
「帝國的榮光，必須用罪人的鮮血來洗刷。」
他舉起了手中的「宇宙之矛」。
那柄巨大的，象徵著克里帝國最高審判權的戰錘，在他手中發出低沉的，渴望毀滅的嗡鳴。
「全艦隊。」
羅南的聲音，不再是低沉的咆哮，而是一種冰冷的，壓抑著火山噴發般怒火的宣判。
「將你們的引擎核心能源，全部轉接到我的『宇宙之矛』。」
「我要親自…敲碎這面牆。」
「我要讓這顆星球，連同它上面所有膽敢嘲笑我的蟲子，都化為宇宙的塵埃。」
「我要讓他們知道，神罰，或許會遲到，但絕不會缺席！」
…
光明會基地。
托尼·斯塔克感覺自己的心跳，正與屏幕上克里艦隊徒勞的撞擊，形成了某種可笑的共振。
每一次能量漣漪的擴散，都像是在他的心臟上，輕輕地，卻又無比清晰地，敲擊一下。
他的手心全是冷汗。
「撐住…一定要撐住…」
他腦海中，於牧那幾句輕描淡寫的點評，此刻卻變成了無數道閃電，在他思維的每一個角落裡瘋狂肆虐。
「E-7網格節點的亞夸克穩定器…共振頻率…」
「能量核心的循環率…百分之三十的提升空間…」
他不再是一個天才發明家。
他只是一個交出了答卷後，正忐忑不安地，等待著最終評分的學生。
而考官，不是那些來自外星的侵略者。
是那個正慵懶地靠在王座上，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的男人。
托尼的視線，忍不住飄向於牧。
「他到底…是什麼？他為什麼會知道這些？這些數據，這些理論，應該只存在於我的大腦里，甚至有些連我自己都還只是一個模糊的概念…」
一股深不見底的無力感，攫住了托尼的靈魂。
他畢生引以為傲的智慧，在這個男人面前，顯得如此的透明，如此的……幼稚。
科爾森和希爾，早已進入了一種靈魂出竅般的麻木狀態。
他們看著屏幕上那神跡般的「天幕」，又看著那支在天幕前醜態百出的外星艦隊。
這一切，都像一場荒誕的夢。
希爾的軍人本能，讓她下意識地分析著戰局。
「行星級能量護盾…瞬間展開…能量來源不明…這已經超出了任何已知的戰爭模式。」
「地球…安全了？」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就被她自己掐滅。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了王座之上。
「不…地球沒有安全。」
「它只是…換了一個更深不可測的，主人。」
科爾森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他想起了尼克·弗瑞。
想起了那個為了應對今天這種局面，窮盡一生，布局綢繆的男人。
他所有的計劃，所有的後手，在眼前這輕易展開的「天幕」面前，都成了一個冰冷的笑話。
「局長…你看到了嗎？」
「這就是…我們一直想要對抗，卻又從未真正理解過的…力量。」
「我們，從一開始，就輸了。」
王座之上。
於牧終於緩緩地，抬起了眼皮。
他的眼神中，沒有欣喜，沒有驕傲，只有一絲淡淡的，像是看了一場乏味開場戲後的…無聊。
「果然，只是這種程度嗎？」
他意識深處，那尊【戰神圖錄】所化的神人，對眼前這場宇宙戰爭，沒有產生絲毫的波動。
「托尼的天賦確實不錯，第一次就能做出這種水平的玩具。」
「可惜，還是太脆弱了。」
「就像一個製作精美的瓷器，好看，卻一敲就碎。」
他的目光，穿透了屏幕，落在了暗星號上，那個正高舉戰錘的，憤怒的指控者身上。
「哦？」
「終於要親自下場了嗎？」
「這才有意思。」
「讓我看看，你的憤怒，能給這件瓷器，敲出多大的裂痕。」
於牧的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真正感興趣的，玩味的弧度。
他喜歡這種感覺。
看著獵物在絕望中，賭上一切，發動最後的，也是最強的攻擊。
然後，再親手，將那份唯一的希望，徹底碾碎。
這才是戲劇的高潮。
他甚至有些期待。
期待「天幕」被打破。
他想看看，當托尼·斯塔克最得意的造物，在他面前被轟成碎片時，他臉上會是怎樣的表情。
他想看看，當科爾森和希爾，再一次陷入滅頂之災的絕望時，他們會不會，對自己生出那麼一絲…畸形的祈求。
這，才是他真正的，娛樂。
屏幕上。
克里艦隊所有的戰艦，都調轉了方向。
一道道粗大的能量光束，從每一艘戰艦的引擎核心射出，在太空中划過絢爛的軌跡，最終，如百川歸海，盡數匯入了羅南高舉的「宇宙之矛」中。
那柄巨大的戰錘，開始發出刺目的，不祥的紫色光芒。
整個艦橋，都被這股光芒映照成了妖異的紫色。
羅南的身影，在光芒的中心，如同一個即將降下滅世神罰的魔神。
「淨化——！！！」
伴隨著他那夾雜著無盡怒火與狂熱信仰的嘶吼。
那柄匯聚了整支艦隊能量的「宇宙之矛」，帶著一股足以撕裂行星的恐怖力量，狠狠地，砸向了那片寧靜的，淡金色的天幕。
於牧的身體，微微前傾。
他的眼中，閃爍著期待的光。
「來吧。」
「讓我看看，蠻族的戰錘，究竟有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