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跪下，或者消失
……
咔嚓。
一聲微不可聞的碎裂聲，卻像宇宙大爆炸的原點，在死寂的暗星號艦橋內，掀起了顛覆一切的衝擊。
聲音的源頭，是羅南手中的宇宙之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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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柄由克里帝國最堅硬合金鑄就，承載著他信仰與榮耀的審判權杖，此刻，如同一件廉價的瓷器，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
羅南的視線，死死膠著在那道最先出現的裂痕上。
他的大腦拒絕處理眼前的信息。
「不…不可能…這是幻覺…是他的妖術…「
他的理智在尖叫，試圖用已知的邏輯去框定這無法理解的現實。
可他的身體，他那身經百戰的，對力量與毀滅有著野獸般直覺的身體，卻在劇烈地顫抖。
那不是憤怒，也不是恐懼。
是一種…被徹底否定的，存在意義被抽空的，虛無。
他感覺到，手中的戰錘正在「死去」。
不是能量耗盡，不是結構損毀。
是它作為「神器」的「概念」，被對方用一根手指，輕描淡寫地抹除了。
它現在，只是一塊沉重的，破碎的，冰冷的廢鐵。
艦橋內的其他克里人，早已變成了僵硬的雕塑。
他們是帝國的精英，是身經百戰的戰士，他們的神經堅韌如星艦的裝甲。
可現在，他們的大腦里一片空白。
他們看著那個緩步走來的黑髮男人，就像一群原始人，第一次看見從天而降的神。
所有的訓練，所有的戰術，所有的勇氣，在這一刻，都變成了一個笑話。
你如何對抗一個，能用眼神讓你的武器變成廢鐵的存在？
你如何向一個，能憑空出現在你戒備最森嚴的旗艦艦橋的存在，發起衝鋒？
答案是，你不能。
你只能站著，等待。
等待他決定，你是否還有存在的必要。
……
光明會基地。
巨大的屏幕上，那無聲的畫面，卻比任何宏大的音效都更具衝擊力。
托尼·斯塔克感覺自己的喉嚨里，像是被灌滿了滾燙的沙子。
「Code. It's all just code.「
他的大腦，那顆被譽為地球最強智慧的處理器，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卻只得出一個讓他靈魂冰冷的結論。
「他沒有用能量去對沖，他沒有用物理定律去破解。「
「他…他只是修改了那柄錘子的底層代碼。「
「他把它從『神器.dll』，降級成了『廢鐵.txt』。「
「我的天幕，我的鋼鐵軍團，我所有的發明…都是基於『物理』這個作業系統。「
「而他…他就是那個可以隨時修改系統內核的…超級管理員。「
托尼的視線，徹底失去了焦距。
他不是天才。
他甚至不是一個合格的程式設計師。
他只是一個在用戶界面上，沾沾自喜地拖動著圖標的小孩。
而於牧，是那個編寫了整個系統，並能隨時用一行『delete』，刪除一切的人。
科爾森的身體微微晃動了一下。
他想起了尼克·弗瑞。
想起了那個男人在最後時刻，獨眼中熄滅的光。
他現在終於，完全理解了那份絕望。
「局長，我們都錯了。「
科爾son的內心，一片死灰。
「我們以為自己在準備一場戰爭，我們以為敵人在門外。「
「可我們從一開始，就在別人的遊戲伺服器里。「
「而他，是那個擁有最高權限的GM。他想封你的號，甚至不需要理由。「
希爾的雙手，在身側死死攥成了拳。
作為一名務實的軍人，她的大腦正試圖進行最後的，徒勞的分析。
「威脅等級：無法估量。「
「應對方案：不存在。「
「最優策略：…服從。「
這個結論，像一把冰冷的刀，刺穿了她作為一名特工最後的驕傲。
他們不是輸了。
他們是…連上牌桌的資格，都沒有。
……
暗星號艦橋。
於牧的腳步很輕，踩在冰冷的金屬甲板上，卻像是踩在每一個克里人的心臟上。
他很享受這種感覺。
「真安靜啊。「
他的心中，閃過一絲愜意的念頭。
「還是這種表情比較有趣。憤怒太廉價，嘶吼太吵鬧。只有這種，發自靈魂深處的，因認知被碾碎而產生的純粹恐懼，才算得上是上等的藝術品。「
他看著羅南那張由狂熱、憤怒、驚駭、最終凝固成一片空白的臉，就像在欣賞一幅傑作。
「這個玩具，核心性能還算不錯，就是系統太不穩定，動不動就情緒過載。「
「不過，這狂熱的內核，倒是個不錯的載體。「
「如果…給他換一個更高級的系統呢？「
於牧的腦海中，【天魔策】與【道心種魔大法】的奧義如星河流轉。
「一個堅定的信仰者，當他的信仰崩塌時，他的靈魂就會出現一個巨大的空洞。「
「還有什麼，比用一種更強大，更真實，更誘人的力量，去填滿那個空洞，更有趣的遊戲呢？「
於牧停下了腳步。
他站在羅南面前，距離近到羅南能看清他漆黑瞳孔中，自己那張呆滯的，可笑的倒影。
「你的憤怒，太弱了。」
於牧開口，聲音平淡，卻像神明的低語，在羅南的靈魂中迴蕩。
「它甚至無法讓我的玩具，產生一絲裂痕。」
他伸出手，指了指艦橋之外，那片依舊散發著淡金色光芒的「天幕」。
羅南的身體，因為這句話，劇烈地一顫。
他的憤怒…他的神罰…他賭上整支艦隊榮耀的全力一擊…
在這個男人眼中，只是為了測試一下他「玩具」的性能？
「你的信仰，太虛無了。」
於牧的目光，落在了羅南手中那柄破碎的戰錘上。
「它賜予你的力量，連自己都無法保護。」
「告訴我，指控者。」
於牧微微偏過頭，臉上綻放出一個燦爛到邪異的笑容。
「當你所信奉的一切，都已碎裂。現在的你，還剩下什麼？」
羅南的嘴唇蠕動著。
他想反駁，想咆哮。
可他什麼也說不出來。
他剩下的，只有無盡的，深不見底的，被徹底擊碎後的…空白。
於牧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喜歡這個狀態。
一個完美的，等待被重新寫入程序的，空白載體。
「不過…」
於牧話鋒一轉，聲音里透出一種惡魔般的蠱惑。
「你很幸運。」
「因為，你遇到了我。」
他伸出那根剛剛點碎了宇宙之矛的手指，這一次，卻溫柔地，點向了羅南的眉心。
「你的神，給不了你的東西，我可以給你。」
「你渴望的力量，你追求的審判，你想要淨化一切的意志…」
「我，都可以賜予你。」
於牧的聲音，變得空靈而宏大。
「跪下。」
「向你的新神，宣誓效勞。」
「我將賜予你，足以讓你親手撕碎星辰的，真正的憤怒。」
「或者…」
於牧的笑容，變得無比溫和，卻也無比殘忍。
「…消失。」
「像你手中的這塊廢鐵一樣，從這個宇宙，被徹底抹去。」
整個艦橋，死寂一片。
所有的克里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他們的指控者。
羅南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
他的眼中，那片空白正在被兩種極致的情緒撕扯。
一邊，是克里帝國千年來的榮耀與信仰，是他作為指控者的驕傲。
另一邊，是眼前這個男人所展示的，那無法理解，無法抗拒，卻又無比誘人的，神明般的力量。
噗通。
一聲悶響。
指控者羅南，雙膝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甲板上。
他放下了手中那柄破碎的戰錘，將自己的額頭，深深地，貼在了於牧的腳前。
「我…願意…侍奉您…」
他的聲音，沙啞，乾澀，卻帶著一種被重塑的，狂熱的虔誠。
「我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