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孽徒歸山,跪下,叫大師兄!
穿過傳送門的瞬間,於牧的肺部吸入了一口截然不同的空氣。
不再是紐約那混雜著尾氣、塵埃與資本味道的污濁,而是一種純淨到近乎虛幻的靈氣。
於牧的內心毫無波瀾,甚至覺得有些滑稽。
多麼諷刺,這片天地間最純淨的地方,卻養育出了他這個最極致的「污穢」。
眼前,雲海如乳白色的綢緞般緩緩鋪開,幾隻仙鶴拖著優雅的長音掠過天際。
一座宏偉的天城懸浮於雲端,金瓦朱牆,飛檐斗拱,在日光下折射出神聖而威嚴的光輝。
崑崙。
「大師兄,歡迎……回家。」
丹尼·蘭德站在他身側,聲音里混合著一種複雜的、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情緒。
那是遊子歸鄉的自豪,是對聖地的敬畏,以及……對自己身旁這個男人,那無法抑制的、發自骨子裡的恐懼。
於牧聽著這兩個字,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個嘲弄的弧度。
家?
他的目光掠過那片壯麗的宮殿群,那眼神不像是在看風景,更像是一個經驗豐富的獄卒,在審視一座自己曾經待過的、裝修得還算不錯的監獄。
「一個好點的籠子而已。」
他輕聲說。
丹尼·蘭德的呼吸一滯,內心剛剛升起的一絲溫情,瞬間被這句話凍成了冰渣。
是了,他怎麼會忘了。
對這位大師兄而言,崑崙的秩序、榮耀、傳承,所有弟子為之奮鬥一生的東西,恐怕真的就只是一座無趣的籠子。
於牧的視線,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地剖開這片「仙境」的表皮。
那裡,是練武場。
他還記得,前身的記憶里,自己一拳打碎了十塊試功石,周圍那些所謂的師兄弟們,臉上那種混雜著嫉妒、震驚和恐懼的表情。
真是一群脆弱的生物,一點小小的衝擊,就足以讓他們世界觀碎裂。
無趣。
那邊,是藏經閣。
他曾偷偷溜進去,三天時間,就把崑崙引以為傲的所有武功秘籍翻了個遍。
結論是:一堆被條條框框束縛住的、毫無想像力的垃圾。
那個時候他就明白,力量,從來不是從書本里讀出來的。
而是靠吞噬、掠奪、將一切規則踩在腳下才能得到的。
遠處那座最高的山峰,雷公頂。
記憶的畫面變得鮮活起來。
那個固執的老頭子,滿嘴的「責任」、「天下」、「蒼生」,試圖用那些虛無縹緲的大道理來束縛他。
爭吵的結果,是一道從天而降的雷霆。
現在想來,那點雷電的威力,連給現在的自己撓痒痒都不配。
所謂的「懲罰」,回味起來,竟也只剩下了滑稽。
「走吧。」
於牧收回目光,這些塵封的記憶就像一部看膩了的老電影,無法在他心中激起半分漣漪。
「是。」
丹尼·蘭德壓下心中的萬千思緒,不敢再多說一個字,恭敬地在前方引路。
漢白玉鋪就的長橋在雲海中延伸,兩人行走其上。
周圍,不時有身穿統一制服的崑崙弟子經過。
他們看見丹尼·蘭德,無不立刻停步,躬身行禮,眼神中充滿了尊敬。
「見過鐵拳大人!」
這是崑崙的守護神,是他們這一代的領袖。
然而,當他們的視線,不可避免地落到丹尼身旁,那個黑髮披肩、俊美得不似凡人的年輕人身上時。
所有的尊敬,都在一瞬間凝固、碎裂,然後被一種更原始的情緒所取代。
驚愕。
困惑。
以及……一種源自血脈深處,仿佛草食動物遇見了頂級掠食者般的、無法解釋的恐懼。
「那個人……是誰?」
一個年輕弟子低聲顫抖地問,他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被那道平靜的目光扼住了。
「好可怕……我只是被他看了一眼,就感覺體內的『氣』都快要熄滅了。」
「他……他的樣子……怎麼那麼像宗門禁史里記載的……那個……」
竊竊私語聲中,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一些年紀稍長的弟子,臉色已經慘白如紙。
他們認出來了!
那個名字,是他們這一代人心中永遠的陰影,是崑崙歷史上最驚才絕艷的天才,也是最離經叛道的禁忌!
他不是被師祖親手逐出山門,永世不得回歸了嗎?
為什麼?
為什麼他會回來?!
於牧享受著這些目光。
他的【察言觀色】能力,讓他能清晰地「聽」到每一個人心跳的加速,每一次呼吸的紊亂,每一寸肌肉的僵硬。
這些恐懼的交響樂,對他而言,是重返故地最悅耳的歡迎曲。
一群廢物。
他內心輕笑。
這麼多年過去了,崑崙還是在培養這種一碰就碎的瓷器。
很快,玉虛宮到了。
崑崙的權力中樞,那個老頭子的居所。
宮殿門口,一排身穿各色長老服飾的老者早已等候在此,神情肅穆,氣氛凝重。
為首的,是一個身穿紫色雷雲紋長袍,滿臉褶皺,神情古板的老嫗。
崑崙大長老,電母。
當她的視線與於牧接觸的瞬間,那雙看似古井無波的眸子裡,驟然掀起了驚濤駭浪。
震驚、忌憚、警惕……最終,所有情緒都化為了一種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敵意。
「丹尼·蘭德。」
電母的聲音乾澀而威嚴,像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你回來了。但他……為何會在這裡?」
她甚至不屑於說出於牧的名字,仿佛那是一個會玷污空氣的詞彙。
丹尼·蘭德頭皮發麻,連忙上前一步,深深躬身。
「大長老,是師尊命我,請大師兄回來的。」
「大師兄?」
電母發出一聲尖銳的冷哼,仿佛聽到了世上最荒謬的笑話。
「崑崙沒有這樣的大師兄!他早在多年前,就因忤逆師尊,藐視門規,被逐出了崑崙!他現在,只是一個叛徒!」
義正言辭,擲地有聲。
每一個字都充滿了維護門規的凜然正氣。
於牧卻笑了。
他真的笑了出來,那笑聲清朗,在這凝重的氣氛中,顯得格外刺耳。
「呵呵……叛徒?」
他邁開腳步,閒庭信步般穿過丹尼,無視了所有長老那瞬間緊繃、手按劍柄的緊張姿態。
他徑直走到了電母面前。
兩人相距不過一尺。
於牧的身形挺拔,俯視著身材佝僂的電母,那雙融合了六道輪迴與終焉死寂的眸子,像兩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老太婆,我記得你。」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懷念的語調,卻讓電母的心臟猛地一縮。
「當年,就是你,像只蒼蠅一樣,天天在雷公那個老頭子耳邊嗡嗡叫,說我魔性深重,日後必成大患。」
「也是你,鼓動他廢了我的武功,把我關進鎮魔塔。」
於牧的陳述,沒有憤怒,沒有怨恨,平靜得像是在複述一段與自己無關的歷史。
可正是這種平靜,讓電母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她的臉色變得無比難看,嘴唇哆嗦著,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在於牧那雙仿佛能洞穿靈魂的眼睛注視下,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一股寒意,從她的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眼前的男人,和記憶中那個桀驁不馴的少年,已經完全是兩個維度的存在了。
當年的於牧,是一柄尚未完全開鋒的魔刀,雖然危險,但至少還能看到它的形狀和軌跡。
而現在的他……
他就是深淵本身。
僅僅是站在他面前,電母就感覺到自己修煉了數百年的雷法真氣,正在不受控制地衰敗、枯萎!
那不是被壓制,而是一種概念層面的凋零!
「怎麼不說話了?」
於牧的嘴角,緩緩咧開一個森然而充滿惡意的弧度。
「當年你不是挺能說的嗎?」
「現在,我回來了。」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如同魔鬼的耳語。
「你猜猜,我是回來幫你們的,還是回來……找你們算帳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
一股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恐怖威壓,從於牧身上轟然爆發!
那不是單純的氣勢。
在場的崑崙長老們,包括電母在內,在一瞬間同時感覺到,自己體內的生命力正在流逝!修煉了一輩子的功法,仿佛變成了生鏽的齒輪,運轉滯澀!他們的意志,他們的驕傲,他們身為長老的尊嚴,都在這股象徵著「終結」與「衰敗」的權柄面前,被碾成了齏粉!
反抗的念頭,甚至沒有機會升起,就已經在萌芽狀態被抹殺。
「噗通!」
「噗通!噗通!」
一連串沉悶的聲響。
以電母為首,在場的所有崑崙長老,雙腿一軟,身不由己地,齊刷刷地跪倒在地!
堅硬的漢白玉地板,被他們的膝蓋砸出蛛網般的裂紋。
整個玉虛宮前,死寂無聲。
於牧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欣賞著這群曾經對他指手畫腳的老傢伙們,此刻跪在自己面前,滿臉駭然與屈辱的狼狽模樣。
這幅畫面,比崑崙的任何風景,都要賞心悅目。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疲憊,卻又帶著一絲無奈的聲音,從玉虛宮的深處悠悠傳來,打破了這片死寂。
「你這個孽徒……」
「回來了,就先進來吧。」
「別在外面,欺負你這些不成器的師叔師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