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雷公師徒,神戰的真相……
……
隨著那個蒼老聲音的響起,於牧身上那股足以讓萬物凋零的威壓,如被主人喚回的獵犬,瞬間收斂得無影無蹤。
跪在地上的崑崙長老們,像是被從深海中撈出的溺水者,瘋了似的攫取著每一口空氣。
冷汗早已浸透了他們華貴的長袍,緊貼在皮膚上,冰冷而黏膩。
他們掙扎著抬頭,望向於牧的眼神,再無一絲一毫的警惕與敵視。
那是一種更純粹、更原始的情緒。
是草木對山火的敬畏,是生靈對天災的臣服。
是純粹的,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電母的內心一片死寂,那點燃了數百年的、名為「雷法尊嚴」的火焰,此刻只剩一縷青煙。
僅僅一個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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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甚至連照面都算不上。
只是站在那裡,這個男人就剝奪了他們站立的資格,剝奪了他們反抗的念頭。
這個他們口中的「叛徒」,在離開崑崙的這些年裡,究竟抵達了何等匪夷所思的境界?
「算你們運氣好。」
於牧撇了撇嘴,那神情,像是一個本來興致勃勃要捏死幾隻螞蟻的小孩,卻被大人叫去吃糖,從而對螞蟻失去了興趣。
這份無趣的姿態,比任何羞辱都更傷人。
他不再看那群失魂落魄的老傢伙,徑直邁步,雙手輕輕一推。
玉虛宮那扇鐫刻著古老符文的朱紅大門,應手而開。
「吱呀——」
門軸轉動的聲音,在死寂的宮殿前迴蕩,悠長得像是來自上一個時代。
於牧的身影,被門後深邃的黑暗一口吞下。
直到大門緩緩閉合,隔絕了那個魔王的氣息,電母等人才敢顫顫巍巍地從地上爬起。
「大……大長老,我們……」一個長老聲音發顫,他感覺自己的道心已經出現了裂痕。
「都退下吧。」
電母的聲音嘶啞,仿佛一夕之間,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
「這是師尊的決定,我等……遵從便是。」
她的眼神灰敗,心中只剩一片無盡的苦澀。
她知道,崑崙的規矩,從那個男人踏回來的第一步起,就已經死了。
……
玉虛宮內,光線昏暗,長明的燭火被無形的風壓得低垂,在大殿兩側投下搖曳的鬼影。
這裡沒有金碧輝煌,只有空曠、古老與樸素。
於牧的內心,那頭名為「愉悅」的野獸懶洋洋地舒展了一下身體。
啊,這個地方。
記憶的垃圾堆里,翻出了一些褪色的畫面。
還是這麼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充滿了陳腐的規矩氣味和令人作嘔的「正氣」。
他的目光,越過空曠的大殿,落在了盡頭。
高高的平台上,一個身穿樸素麻衣的身影盤膝而坐。
雷公。
於牧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揚。
這個便宜師傅,看起來比記憶里更像一尊石像了。
只是這尊石像,似乎快要風化了。
於牧的腳步聲,是這死寂大殿中唯一的聲響,不疾不徐,帶著一種舞台劇主角登場般的韻律。
他走到平台之下,停步,抬頭。
沒有久別重逢的感慨,沒有師徒反目的激昂。
兩人的目光在昏暗中交匯,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塊熟悉的石頭。
許久,雷公緊閉的雙眼緩緩睜開。
那是一雙仿佛承載著九天雷罰的眼眸,威嚴、滄桑,但在那雷光的最深處,卻藏著一絲幾乎要溢出來的疲憊。
「你變了。」
雷公開口,聲音如同沉悶的雷鳴,在空曠的大殿裡滾動。
他的內心,卻掀起了滔天巨浪。
看不透。
完全看不透。
他窮盡一生修為,甚至能窺見一絲天道軌跡的靈覺,在看向於牧時,只反饋回兩個字。
虛無。
不是強大,不是深邃,而是純粹的、吞噬一切的「無」。
仿佛眼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人形的黑洞,一個宇宙終結的縮影。
當年那個桀驁不馴,鋒芒畢露的少年……已經徹底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何等恐怖的怪物?
「你也變了。」
於牧的回答,輕鬆寫意,像是在評論天氣。
他的「察言觀色」天賦,早已將雷公內心的驚濤駭浪看了個一清二楚。
這種感覺,真是有趣。
他看著對方故作鎮定的威嚴面孔,內心的愉悅又增添了幾分。
「變得更老了。我感覺你身上的那股死人味,比上次見面時,濃郁多了。」
大逆不道。
這番話語,卻讓雷公臉上那萬年不變的威嚴,出現了一絲龜裂,化為苦笑。
他內心嘆息。
果然,還是這個德性。
不,比以前更甚。
以前的他,是利刃,會刺痛你。
現在的他,是虛空,會直接讓你說的話失去一切意義。
「看來,你還在為當年的事,怨我。」
雷公的內心,閃過一絲自己都未察探的悔意。
或許,當年我真的錯了?不,我沒錯,錯的是他的存在本身就超出了崑崙的規格。
「怨?」
於牧笑了,發自真心地笑了。
「你想多了。我說了,我還要感謝你。」
他的內心,那癲狂的念頭在歡快地跳舞。
感謝?我當然感謝你!感謝你的愚蠢,感謝你的固執,感謝你用你那可笑的「規矩」把我逼上了一條更有趣的康莊大道!
「如果不是你當年把我劈下山崖,我也不會有今天的成就。說起來,你還是我的『恩人』呢。」
「恩人」二字,被他說得又輕又慢,其中的嘲諷,濃得化不開。
雷公沉默了。
他知道,任何關於情感的對話,都已經失去了意義。
這個徒弟的心,早已不是血肉鑄成。
「既然不怨,那你為何,不願意為崑崙出戰?」
雷公換了話題,聲音變得低沉。
他必須將話題拉回正軌,這是他唯一的籌碼。
「我為什麼要為崑崙出戰?」於牧反問,那語氣天真得像個孩子,「為了一群看見我就發抖的廢物?還是為了你這個想用雷把我劈成聽話小狗的老頑固?」
「是為了你自己。」
雷公的回答,如平地驚雷。
他死死盯著於牧,試圖從那張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臉上,捕捉到一絲情緒波動。
這是他的豪賭。
他要用一個更宏大的「牢籠」,來困住這頭早已掙脫了舊鎖鏈的猛獸。
「為我自己?」於牧挑了挑眉,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真實的趣味。
「你以為,這場所謂的『七城武會』,真的只是一場決定氣運的比賽嗎?」
雷公的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不。」
「它是一場……篩選。」
「篩選?」於牧重複著這個詞,像是在品味一道新菜的名字。
「沒錯。」
雷公緩緩站起身,他那魁梧的身材,在高台上投下山嶽般的陰影,試圖在氣勢上奪回一絲主動。
「於牧,你早已超越凡俗,想必已經觸及到了這個宇宙更深層次的『真實』。」
「你有沒有想過,像我們這樣的『天城』,為何會存在?我們又為何,要遵循那古老殘酷的規則,進行自相殘殺般的比武?」
於牧沒有說話,只是臉上的笑容愈發濃郁。
他的內心已經開始興奮起來。
要來了,要來了,終於要說到重點了。
快點,老頭子,把你壓箱底的秘密說出來,讓我看看這個遊戲,到底有多好玩。
「因為,我們是『種子』。」
雷公的聲音,變得飄渺,他刻意營造出一種史詩般的宿命感。
「是上一個紀元,那些真正偉大的存在,在宇宙面臨大破滅之前,留下的……文明的火種。」
「而所謂的『七城武會』,就是『播種者』設下的考驗。」
「他們要通過這種方式,篩選出最強、最有潛力的『種子』,去執行一個關乎整個宇宙命運的……使命。」
「至於失敗者,自然就會被無情地『抹去』,以免浪費資源。」
這番話語,在空曠的玉虛宮內激起宏大的迴響。
雷公死死盯著於牧,等待著他應有的反應。
震驚,凝重,哪怕是一絲一毫的忌憚。
然而,於牧的臉上,什麼都沒有。
只有笑容。
一個越來越燦爛,越來越詭異的笑容。
雷公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緩緩收緊。
「所以,那塊所謂的『龍骨』……」
於牧眼中的光芒,像手術刀般銳利。
「沒錯。」
雷公強行壓下心頭的不安,拋出了最後的籌碼。
「那塊『龍骨』,就是『播-種-者』留下的『獎勵』!」
「它蘊含著上一個紀元,某個偉大存在的完整法則!誰得到它,誰就能在通往更高層次的道路上,領先一步!」
「而這一次的『神戰』,之所以連我們都要親自下場,就是因為我們收到了來自『播-種-者』的最終通牒。」
「最後一次篩選。」
「勝者,將獲得覲見『播-種-者』的資格,接受最終的使命。」
「而敗者……連同他們的文明,都將化為歷史的塵埃。」
雷公說完,目光如炬,聲音里灌注了宿命般的沉重。
「現在,你還覺得,這件事,與你無關嗎?」
「你是我崑崙有史以來,最強大的『果實』。」
「你的命運,從你被我帶回崑崙的那一刻起,就和這場豪賭,緊緊地綁在了一起。」
「無論你承認與否,你……都是崑崙的一部分。」
大殿內,落針可聞。
於牧消化著這些信息,臉上的表情,漸漸變得無比古怪。
終於,他再也忍不住了。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爆發出一陣癲狂的大笑,笑得彎下了腰,笑聲衝擊著玉虛宮的樑柱,讓整座宮殿都在嗡鳴作響。
雷公的臉色,瞬間化為鐵青。
他設想過無數種反應,唯獨沒有想到,會是這樣一場發自肺腑的、充滿了無盡嘲弄的大笑。
「播-種-者?篩選?使命?」
於牧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緩緩直起身,那雙融合了六道輪迴與終焉死寂的眸子,在一瞬間,變得毫無溫度。
「老頭子啊老頭子,你是不是搞錯了一件事?」
他的內心,愉悅的情緒已然沸騰。
太好笑了,實在是太好笑了!
這個老頑固,煞有介事地給他講了一個「農場主與火雞」的故事,還想讓他扮演那隻為了感恩節活下去而拼命戰鬥的火雞?
他難道不知道,他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掀掉餐桌,然後把農場主和所有火雞一起吃掉嗎?
「我於牧的命運,從來就不是別人能夠安排的。」
「什麼狗屁播-種-者,什麼最終使命……」
他的聲音,混合著孩童般的純真與魔王般的惡意。
「在我眼裡,他們……」
「不過是更大一點的……自助餐而已。」
就在雷公被這句石破天驚的話,震得心神俱裂的剎那。
大殿之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喧鬧。
丹尼·蘭德那帶著驚惶與焦急的聲音,穿透了厚重的大門。
「大師兄!師尊!不好了!」
「其他六大天城的使者……提前到了!」
於牧緩緩轉過頭,看向大門的方向。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堪稱天真爛漫的笑容。
他的內心,一個聲音在歡呼。
哦?
開胃菜,這麼快就自己送上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