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戰術的倒影，信任的裂痕
蝙蝠洞。
空氣里混雜著消毒水、潮濕岩石與精密儀器運行時特有的微弱臭氧氣味。
布萊斯·韋恩站在巨型全息屏幕前，卸下了戰甲，只著一身黑色緊身作戰服。那流暢的肌肉線條，是常年嚴苛訓練留下的印記。她的臉上沒有疲憊，只有一種機器般的絕對冷靜。
洞穴內，數十個無菌解剖台上，躺著那些「深海食腐者」的怪物殘骸。靈活的機械臂正精準地切割它們的組織，進行同步分析。
「屍體組織91.7%與亞特蘭蒂斯人基因序列吻合，但存在未知的高維信息污染。」
人工智慧阿爾弗雷達溫和的電子音在空曠的洞穴里迴蕩。
「剩餘8.3%為未知生物結構，推測為污染源本體。小姐，這些生物的本質，更像是一種被『寄生』並『武器化』的亞特蘭蒂斯士兵。」
布萊斯沒有作聲。
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全息屏幕上。上面正以千分之一的慢速，反覆播放著昨夜最慘烈的一段巷戰錄像。
「暫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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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定格。
十幾頭食腐者構成一個完美的半月形包圍圈，將三名哥譚警員逼入街角死地。它們的站位、間距、攻擊角度……精準得如同教科書里的標準範例。
「放大C7，C9，C12號目標。」
三個怪物的特寫被放大。它們的動作並非混亂的撲殺，而是一種高度協同的戰術壓迫。一個負責正面佯攻，吸引警員的全部注意力；另外兩個則利用建築陰影，從視覺死角悄無聲息地迂迴包抄。
這不是野獸的捕食本能。
這是訓練有素的特種部隊才會使用的圍殺戰術。
布萊斯感覺洞穴里的冷氣，正順著作戰服的縫隙鑽進骨頭裡。
「阿爾弗雷達，調出昨晚所有戰鬥的全局戰術模型。」
「正在生成……」
很快，一幅由無數光點和線條構成的三維動態圖，取代了戰鬥錄像。
代表食腐者的紅色光點，在哥譚市這張巨大的棋盤上，移動得井然有序，目標明確得可怕。
它們優先攻擊了作為側翼援護的羅賓和蝙蝠女孩，利用心理攻勢使其戰鬥力大減。
它們懂得利用下水道系統進行蛙跳式穿插，總能出現在布萊斯預設防線上最薄弱的環節。
甚至在戰鬥最激烈的時候，有一股怪物佯裝敗退，企圖將她引入一條布滿了煤氣管道陷阱的窄巷。如果不是她當時臨時改變路線，後果不堪設想。
布萊斯看著這幅立體的戰術圖，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的末梢，一節一節地向上攀爬。
她越看，心跳就越亂。
這些戰術……太熟悉了。
佯攻、側翼穿插、心理弱點打擊、陷阱誘導……
這不是別人的戰術。
這是她的戰術！
是她耗費無數個不眠之夜，在腦中進行過上萬次兵棋推演，專門為哥譚這座城市量身定做的，最黑暗、最不擇手段，也最高效的城市清剿預案！
這些預案，被她命名為「夜翼協議」，加密存放在蝙蝠電腦最底層的資料庫里，從未對任何人，包括羅賓和阿爾弗雷達展示過。
因為這些戰術太髒，太沒有底線，一旦實施，固然能最高效地消滅敵人，但也會造成無法估量的附帶傷害。
這是獨屬於「布萊斯·韋恩」的黑暗面，是她為應對最壞情況而準備的魔鬼劇本。
可現在，這個劇本，被一群來自深海的怪物，原封不動地，在她面前上演了。
它們就像……一個扭曲、墮落、完全捨棄了人性的黑暗蝙蝠家族。
一個可怕到讓她靈魂顫抖的念頭，在她心中瘋狂滋生。
敵人不僅僅是了解她。
敵人甚至不是在模仿她。
敵人……就是她自己！
……
哥譚的雲層之上，於牧愜意地躺在一片由魔氣構成的漆黑雲朵上，像個最懶散的看客。
通過之前在女喪鐘靈魂里種下的那顆魔種，他能清晰地「品嘗」到蝙蝠洞裡，那股正在飛速發酵的、混雜著震驚、自我懷疑與深度恐懼的靈魂氣息。
「嘖，不愧是這個世界智力頂點的凡人，這麼快就摸到門邊了。」
於牧打了個哈欠，咂了咂嘴。
布萊斯·韋恩的這份敏銳與偏執，就像頂級料理上最畫龍點睛的那一筆，讓這道名為「絕望」的菜餚，風味瞬間提升了好幾個檔次。
不過，火候似乎還差了點。
他要讓她徹底陷入自己編織的邏輯地獄，還需要最後一把，也是最致命的一把佐料。
於牧伸出手指，對著空氣，隨意地一彈。
一道加密到連世界本身都無法破譯的信息流，無視了所有物理防火牆，直接注入了蝙的全息屏幕中央，一個黑色的問號，粗暴地占據了屏幕，像一個惡毒的玩笑。
又是這種感覺。
又是那個「觀眾」。
布萊斯指尖在虛空觸控板上懸停了幾秒，最終還是決絕地按了下去。
沒有病毒，沒有陷阱。
文件打開，只有一個簡單的音頻播放器。
布萊斯戴上耳機，按下了播放鍵。
一陣輕微的電流噪音後，一個聲音，在她的耳蝸深處響起。
一個她熟悉到骨子裡的聲音。
是她自己的聲音。
冰冷，果決，不帶一絲一毫的情感，像是在宣讀一份死亡判決書。
「……戰術序列『夜翼』，啟動。」
「食腐者A隊，攻擊坐標gamma-7，目標，羅賓。利用其父母的死亡創傷，摧毀其戰鬥意志。」
「食腐者B隊，切斷東區所有退路，將蝙蝠女孩引入3號陷阱區，執行『孤立』程序。」
「主力部隊，正面佯攻，將『蝙蝠』引誘至預設的中央殺傷區。不計任何代價，執行『終結』指令。」
「重複，不計任何代價。」
「……」
轟——！
音頻里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柄燒紅的鐵錘，狠狠砸在布萊斯的靈魂上。
她的世界，在一瞬間褪去了所有顏色，只剩下黑與白的死寂。
音頻還在繼續，是她自己的聲音，在冷酷地下達著一道道精準、致命的命令。而這些命令，與昨夜發生的一切，分秒不差，完美吻合。
她一直以來最大的恐懼。
那個藏在她內心最深處，一旦失控，就會為了所謂的「最高效率」而不擇手段，將整個哥譚拖入深淵的，黑暗的自己……
似乎……正在另一個維度，變成了現實。
「阿爾弗雷達……」
布萊斯摘下耳機，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在摩擦。
「……分析聲紋。」
幾秒鐘的沉默。
然後，是阿爾弗雷達冰冷，卻透著一股數字邏輯被燒毀的混亂回答。
「小姐……聲紋……與您的生物特徵，匹配度100%。」
布萊斯緩緩後退一步，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控制台上。
她看著屏幕上自己的倒影，那張熟悉的臉，此刻卻變得無比陌生。
她的存在，是否就是引來這場災難的根源？
她守護哥譚的這些年，所使用的所有戰術，所有智慧，是不是都變成了敵人手中的利刃，反過來刺向了這座她深愛著的城市？
她第一次，開始懷疑自己。
懷疑自己作為「蝙蝠女俠」存在的一切意義。
就在布萊斯·韋恩的精神防線即將被這股來自靈魂深處的自我否定徹底衝垮的瞬間。
一個全新的，最高優先級的警報，在主屏幕上瘋狂閃爍，發出刺耳的尖嘯！
那不是哥譚內部的警報。
那是一個來自外界的，加密等級遠超地球現有科技的通訊請求。
一個金色的，如同太陽般耀眼的「S」形標誌，像一柄燒紅的烙鐵，野蠻地燒穿了所有防火牆，將整個屏幕徹底染成一片刺目的金色！
緊接著，一個威嚴、神聖，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大意志的女聲，響徹整個蝙蝠洞。
「哥譚市，布萊斯·韋恩。」
「我是正義聯盟主席，超女王。」
「從現在開始，哥譚將由正義聯盟接管。」
「我，馬上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