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代價，請用一座城為我獻祭
……
蝙蝠洞內，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主控電腦的散熱風扇，在發出微弱的，如同瀕死喘息般的嗡鳴。
布萊斯·韋恩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的目光，死死地釘在那行血紅色的文字上。
【比如……一座城市的全部生命力。】
每一個字，都像一柄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烙在她的靈魂上。
她的大腦，那顆堪比超級計算機，能在一瞬間進行億萬次運算的凡人大腦，在這一刻，徹底宕機了。
她知道那個魔鬼的交易必然包裹著劇毒。
但她沒想到，這份毒藥，會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殘忍。
用一座城市的生命，去換取擊敗敵人的力量。
這是一個選擇題。
一個魔鬼出的，根本不該存在的選擇題。
「不……」
她喉嚨里發出一聲乾澀的，如同夢囈般的呻吟。
她做不到。
她是蝙蝠女俠，是哥譚的守護者。
她的存在，是為了拯救生命，而不是為了犧牲生命。
哪怕是為了拯救整個世界，她也無法做出這種選擇。
這是她的底線，是她作為「布萊斯·韋恩」存在的，最後的基石。
「阿爾弗雷達……」她用盡全身的力氣，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刪除文件。」
「小姐，」溫和的電子女聲響起，這一次，卻帶著一絲數據無法解析的遲疑，「確認刪除『代價』文件夾嗎？這將是……」
「執行！」
布萊斯嘶吼著，像一頭受傷的野獸。
她不想再看到那個魔鬼的任何東西，不想再聽到他的任何聲音。
【文件已刪除。】
屏幕上，那份散發著無盡誘惑與惡意的名單，連同那行血紅色的詛咒，一同消失了。
布萊斯緩緩靠在冰冷的控制台上，大口地喘息著，仿佛剛剛經歷了一場比弒神之戰更艱苦的戰鬥。
她守住了自己的底線。
但她也親手，掐滅了那唯一的，通往勝利的希望。
就在這時。
刺耳的警報聲，再次撕裂了蝙蝠洞的寂靜。
主屏幕上，彈出了一個來自正義大廳的，最高優先級的通訊請求。
超女王卡拉那張寫滿了焦急與憤怒的臉，出現在屏幕上。
「韋恩！你到底在哪？！」她的聲音幾乎是在咆哮，「『紅色死神』和『殺戮機器』，他們同時對中心城發動了攻擊！閃電俠巴里·艾倫為了掩護平民撤退，已經被『紅色死神』拖入了負神速力空間，生死不明！」
「鋼骨也被『殺戮機器』的納米機械蟲感染，正在被強制同化！我們快頂不住了！」
畫面中，傳來劇烈的爆炸聲和能量對撞的轟鳴。
兩位黑暗騎士的聯手，其破壞力遠超之前的「鏽蝕者」。
他們一個代表著絕對的速度，一個代表著無窮的科技。
正義聯盟引以為傲的兩位速度與科技擔當，在他們面前，不堪一擊。
「我馬上到。」
布萊斯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機器般的冰冷。
她強行壓下了內心的掙扎與動搖，重新變回了那個冷酷的戰場指揮官。
「不，你別來！」超女王怒吼道，「你的那身鐵皮，在『殺戮機器』面前就是一堆廢鐵！我們需要的是那個裝置！那個能中和他們力量的裝置！」
布萊斯沉默了。
「韋恩！你聽到了嗎？！」超女王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哀求，「我知道我們之間有分歧，我知道你不信任我，我也不信任那個魔鬼！但是現在，巴里和維克多快死了！我們沒有選擇了！」
沒有選擇了……
這五個字，像一把重錘，再次狠狠地砸在了布萊斯的心上。
她緩緩轉過頭，看向那個已經被她命令刪除的文件夾的路徑。
她的手指，在虛空觸控板上，懸停著，劇烈地顫抖。
恢復文件？
同意那個魔鬼的條件？
用一座城市，去換取巴里和維克多的生命？
不。
這不對。
生命是平等的，沒有任何人的生命，可以被當做交易的籌碼。
這是她從小就堅信的，最根本的信條。
「韋恩！回答我！」通訊器里，傳來超女王撕心裂肺的吼聲。
布萊斯閉上了眼。
黑暗中，她仿佛又看到了那個蹲在她面前，笑得一臉玩味的魔鬼。
【你的掙扎，你的痛苦，你的抉擇，就是我最想看的『故事』。】
他的話，在她的腦海中迴響。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地獄。
地獄不是烈火與硫磺，不是刀山與油鍋。
地獄是，給你一個選擇。
一個無論怎麼選，都會讓你萬劫不復的選擇。
「我……」
布萊斯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而就在她即將被這無盡的矛盾與痛苦徹底吞噬的瞬間。
一個戲謔的，仿佛帶著笑意的聲音，毫無徵兆地，直接在她腦海中響起。
「真是一場感人肺腑的戰友情啊。」
是於牧。
「嘖嘖嘖，為了救同伴，連原則都不要了。超女王小姐，真是越來越有『人情味』了。」
「不過，我的蝙蝠小姐，你似乎還在為一些無聊的『道德潔癖』而煩惱？」
布萊斯全身的寒毛瞬間倒豎！
他怎麼會……
「誰說，一定要用『人』來獻祭了？」
於牧的聲音里，充滿了惡意的引導。
「我只是說，一座城市的『生命力』。」
「比如……」
他的聲音頓了頓，像是在給布萊斯思考的時間。
「……哥譚市的『阿卡姆瘋人院』？」
轟——！
布萊斯的大腦，在一瞬間，一片空白。
阿卡姆。
哥譚所有瘋狂與罪惡的源頭。
那裡囚禁著無數無可救藥的罪犯，他們是這座城市的毒瘤，是無數悲劇的製造者。
用他們的「生命力」，去啟動裝置，去拯救英雄，去拯救世界……
這個念頭，像一株最惡毒的藤蔓，在布萊斯心中瘋狂滋生，瞬間就纏繞住了她的整個靈魂。
這……似乎……是唯一可行的，兩全其美的辦法？
不！
不對！
布萊斯猛地驚醒，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
她在想什麼？
就算他們是罪犯，他們也是人，他們的生命，也同樣不該被當做燃料！
如果她這麼做了，那她和那些她一直對抗的，草菅人命的罪犯，又有什麼區別？
「哦？還在猶豫？」於牧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一絲不耐煩。
「好吧，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那就讓你親眼看看，你的『原則』，能給你帶來什麼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
蝙蝠洞的主屏幕上，畫面猛地一轉。
不再是中心城的慘烈戰場。
而是一片漆黑的，充滿了負能量的詭異空間。
負神速力空間。
閃電俠巴里·艾倫，正被無數道猩紅的閃電鎖鏈捆綁著，他的神速力正在被瘋狂地抽取，生命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弱下去。
「紅色死神」就站在他面前，那張蒼老而癲狂的臉上，露出了扭曲的笑容。
「看到了嗎，巴里？這就是絕對的速度，絕對的力量！」
「你那可笑的『希望』，在我面前，一文不值！」
他伸出乾枯的手，按在了巴里的頭頂。
「現在，就讓我來終結你這可悲的存在，然後，去終結這個同樣可悲的世界！」
猩紅的閃電，在他的掌心匯聚。
「不！！！」
通訊頻道里，傳來超女王絕望的尖叫。
布萊斯瞳孔驟縮，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
她眼睜睜地看著，那致命的閃電，即將落下。
她的原則。
她的同伴。
她的世界。
在這一刻，她必須，做出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