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廷達羅斯的獵場
深淵張開了嘴，發出了邀請。
那些原本游離在時間縫隙里的廷達羅斯獵犬，停滯了一瞬。
它們沒有實體，是由無數個銳角和錯亂的時間線構成的概念生物。在它們的食譜里，只有那些試圖穿越時間的旅者，那是充滿了「悖論」香氣的美味。
但此刻，面前這個男人身上的味道變了。
不再是獵物。
而是一個巨大的、正在坍塌的黑洞。
「吼——」
獵犬們並沒有被嚇退。它們是規則的清道夫，沒有恐懼這種情緒。短暫的停頓後，數十隻獵犬化作藍色的流光，從各個刁鑽的角度——那是三維空間不存在的「銳角」——向著於牧撲殺而來。
𝒮𝒯𝒪𝟝𝟝.𝒞𝒪𝑀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速度快到消失。
因為它們切斷了「過程」，直接抵達了「結果」。
在於牧的視網膜捕捉到藍光的瞬間，劇痛已經從四肢百骸傳來。
噗。噗。噗。
他的肩膀、大腿、甚至是胸口，憑空出現了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黑色的鮮血噴涌而出，但在離開身體的瞬間就被靜止在半空，變成了一顆顆懸浮的黑珍珠。
太快。
不。
是時間不對等。
於牧的大腦在飛速運轉，但身體的神經信號傳輸卻被這片空間的規則無限拉長。他看到了攻擊，大腦下達了閃避指令，但肌肉的收縮卻還在五秒之後的未來。
這就好比用2G網絡去玩一款高幀率的格鬥遊戲。
全是延遲。
「這就是廷達羅斯？」
於牧看著胸口正在蠕動的傷口。那裡沒有癒合。G病毒那引以為傲的超速再生能力失效了。傷口處的血肉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敗色，仿佛在一瞬間經歷了數千年的風化。
時間剝奪。
這些怪物每一口咬下去，帶走的不是肉，而是這塊肉所擁有的「時間」。
有點意思。
如果是普通的天父級強者，哪怕是奧丁來了，面對這種賴皮的打法也得飲恨。因為你根本打不到它們，而它們卻能把你的壽命一口口吃光。
但於牧不是奧丁。
他是個掛壁。
既然身體動不了。
那就動點別的。
嗡——
於牧體內，那原本如大江大河般奔涌的先天真氣，突然逆流。
【長生訣】·逆轉。
這門來自《大唐雙龍傳》的道家奇書，講究的是順應天道，以此延年益壽，甚至觸摸長生。
但如果逆練呢？
一股充滿了毀滅、枯竭、卻又帶著極致誘惑的死氣，猛地從於牧體內爆發。
如果說順練長生訣是「生」。
那逆練，就是「死」。
是把自身的生命力，壓縮、提純，然後轉化成一種名為「歲月」的劇毒。
「餓了嗎？」
於牧的思維波在虛空中炸響。
「開飯。」
轟！
以他為圓心，一圈灰色的漣漪盪開。
那些正準備發動第二輪撕咬的獵犬，動作突然僵住了。它們那幽藍色的複眼里，第一次流露出了名為「貪婪」的情緒。
那是時間。
是極其精純、濃縮了無數倍的「時間精華」。
在於牧逆轉功法的瞬間，他把自己偽裝成了一塊經歷了億萬年歲月的「化石」。這種味道對於以時間為食的廷達羅斯獵犬來說，就像是癮君子看到了最高純度的違禁品。
根本無法拒絕。
嗖！嗖！嗖！
所有的獵犬都瘋了。
它們放棄了原本的遊走戰術，爭先恐後地撲向於牧。它們想要吞噬這具身體，想要把那股迷人的歲月氣息占為己有。
數十隻獵犬疊在一起，像是一座藍色的肉山，將於牧徹底淹沒。
就在這時。
被壓在最底下的於牧，並沒有慌亂。
他的手指——那根唯一還能勉強活動一點幅度的食指，輕輕勾動了一下。
這就夠了。
【戰神圖錄】·第四十九幅浮雕·破碎虛空。
意志。
超越肉體，超越能量，甚至超越時間的武道意志。
當一個人強到確信自己能打碎虛空時，虛空就真的會碎。
咔嚓。
一聲極其細微，卻又清晰無比的脆響，在死寂的齒輪橋上響起。
那是玻璃裂開的聲音。
也是規則崩斷的聲音。
原本壓在於牧身上的時間枷鎖，被這股霸道到了極點的意志，硬生生崩開了一道缺口。
延遲消失了。
哪怕只有一秒。
對於高手來說，一秒就是永恆。
「抓到你了。」
一隻覆蓋著黑色角質層的大手，毫無徵兆地從「肉山」底部探出，一把扣住了一隻獵犬的脖子——如果那團煙霧狀的東西有脖子的話。
那隻獵犬正在瘋狂吸食於牧釋放出的「死氣」，根本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它想逃。
身體瞬間虛化，試圖鑽進時間的夾縫。
但那隻大手上，泛起了一層透明的球形罩子。
【手術果實】·ROOM·屠宰場。
再加上【和光同塵】的同化特性。
空間被切割。
時間被同化。
這隻獵犬驚恐地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維度穿梭能力失效了。它被鎖死在了這隻大手的掌心裡，變成了一隻待宰的羔羊。
「讓我看看，你們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於牧五指發力。
G病毒的吞噬觸鬚從掌心鑽出，狠狠刺入了獵犬的體內。
滋滋滋——
刺耳的電流聲響起。
沒有血肉。
只有一團團混亂的、由無數個時間片段組成的數據流。
侏羅紀的雨林、二戰的硝煙、未來的廢墟……無數個畫面順著觸鬚湧入於牧的大腦。
若是普通人，瞬間就會被這龐大的信息流沖成白痴。
但於牧只是皺了皺眉。
這點數據量，還不如紅後每秒處理垃圾郵件的零頭。
「原來如此。」
「所謂的廷達羅斯，不過是時間長河裡的寄生蟲。你們吃掉時間，然後把殘渣排泄出來，構成了身體。」
「既然是寄生蟲。」
「那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於牧掌心猛地騰起一股暗金色的火焰。
那是他在第二試煉里，煉化了整個大不列顛國運後，八卦爐衍生出的新能力——【國運真火】。
專燒因果。
專鍊氣運。
「嗷——！！！」
獵犬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它的身體在真火的灼燒下迅速崩解。那些原本堅不可摧的時間規則，在國運的碾壓下，脆弱得像張紙。
短短三秒。
這隻讓無數時空旅者聞風喪膽的怪物，就化作了一縷青煙。
只留下一顆指甲蓋大小的、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晶體，躺在於牧手心。
【時間之沙（碎片）】
【品質：規則級材料】
【說明：廷達羅斯獵犬的核心，蘊含微弱的時間法則。服用可增加對時間系攻擊的抗性，或用於強化時空類道具。】
果然爆裝備了。
於牧把晶體拋進嘴裡，像嚼糖豆一樣嘎嘣咬碎。
一股清涼的氣流順著喉嚨滑下，瞬間擴散至全身。
原本那種因為時間錯位帶來的遲滯感，明顯減輕了一分。
「有效。」
於牧抬起頭。
那雙異色的眸子裡，閃爍著令怪物膽寒的綠光。
他看著周圍那些因為同伴死亡而陷入停滯的獵犬們，嘴角雖然沒有動作，但身上散發出的惡意已經如有實質。
「既然來了。」
「那就都別走了。」
「正好，我的八卦爐還缺幾塊墊腳石。」
轟！
黑色的深淵氣息爆發。
這一次，不再是被動防禦。
於牧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下一瞬。
他出現在了另一隻獵犬的頭頂。
黑劍【非攻·深淵】出鞘。
劍鋒之上，纏繞著剛剛領悟的一絲時間法則，以及能斬斷一切的破碎虛空意志。
斬。
刷——
藍色的血液飛濺。
獵犬甚至沒來得及虛化，就被一劍劈成了兩半。
……
異界。星光堡壘。
那顆原本用來監控試煉的巨大水晶球前，死一般的寂靜。
布萊恩·布拉多克張大了嘴巴，下巴差點脫臼。
他看到了什麼？
那個被稱為「絕地」、「墳墓」的第三試煉場裡。
那個男人正在追著一群廷達羅斯獵犬砍？
不。
不是砍。
是在進貨。
畫面里，於牧就像是一個闖進了養雞場的屠夫。一劍一個，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每殺一隻，他就熟練地掏出核心，扔進嘴裡。
那種隨意的態度，就像是在吃自助餐。
「這……這不科學……」
托尼·斯塔克看著面甲上瘋狂報錯的數據，感覺自己的唯物主義世界觀再次受到了暴擊。
「根據賈維斯的計算，那裡的時間流速是混亂的。正常人在那裡連走路都困難，他為什麼能動？而且還越來越快？」
「他在適應。」
一旁的格溫開口了。
她手裡依然捏著蛛絲，但緊繃的肩膀已經放鬆下來。
「不，他在學習。」
格溫指著屏幕上於牧的動作。
「你們看，最開始他還需要用劍去格擋。但現在，他已經能預判那些怪物的落點了。」
「他在吞噬那些怪物的核心，通過這種方式，強行讓自己的身體同化那裡的規則。」
「這就是他的戰鬥方式。」
「既然解決不了環境，那就把自己變成環境的一部分。」
甚至是環境的主宰。
托尼咽了口唾沫。
他突然覺得，自己給反神明裝甲預設的假想敵參數，可能還是太保守了。
這哪裡是神明。
這簡直就是個披著人皮的黑洞。
而在他們身後。
那個一直保持著高冷姿態的異界監護人，羅馬。
此時此刻。
她手裡那杯早已涼透的紅茶，終於還是掉在了地上。
啪。
瓷片碎裂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顯得格外刺耳。
羅馬死死地盯著屏幕。
她的手在顫抖。
不是恐懼。
是一種名為「失控」的憤怒。
那是她父親梅林留下的最後一道防線。是廷達羅斯的獵場。就算是全能宇宙級別的強者進去，也得脫層皮。
可現在。
那個東方男人，竟然把它變成了一個大型的經驗副本？
「不能讓他這麼吃下去了。」
羅馬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悸動。
她能感覺到。
隨著於牧吞噬的獵犬越來越多，整個第三試煉的底層架構正在崩塌。
那些原本用來維持時間亂流的能量，正在被那個貪婪的男人強行掠奪。
如果再不阻止。
別說試煉了。
連連接全能宇宙的「圍攻之橋」，都會被他拆了打包帶走。
「啟動備用方案。」
羅馬的聲音冷得像冰渣。
「既然時間困不住他。」
「那就讓他迷失在因果里。」
「打開……」
「彼岸之門。」
……
第三試煉場。
齒輪橋上。
最後一隻廷達羅斯獵犬在於牧手中化為飛灰。
啪嗒。
一顆足有拳頭大小的深藍色晶體掉落在地。
這是獵犬首領的核心。
於牧彎腰撿起，吹了吹上面的灰塵。
此時的他，狀態有些詭異。
身上那件黑色的風衣已經破爛不堪，露出的皮膚上布滿了淡藍色的紋路。那是吞噬了太多時間之沙後，身體出現的「晶體化」反應。
但他不在乎。
只要能變強，變成石頭又何妨。
反正有G病毒兜底，大不了回去之後蛻層皮。
「味道有點淡了。」
於牧拋了拋手裡的晶體，並沒有急著吃下去。
他抬起頭，看向橋的盡頭。
那裡的霧氣散去了一些。
露出了一扇孤零零的門。
門框上沒有符文，也沒有裝飾。只有一面鏡子。
鏡子裡沒有倒影。
只有一片深邃的、旋轉著的星空。
「這就是終點？」
於牧皺了皺眉。
太簡單了。
雖然廷達羅斯獵犬很難纏，但對於掌握了破碎虛空和吞噬能力的他來說，只要找到了節奏，那就是一盤菜。
梅林那種老狐狸，會把最後的寶藏放在這麼容易的地方？
不對勁。
那種被窺視的感覺不僅沒有消失，反而更強烈了。
就像是有把狙擊槍正頂在腦門上。
叮。
系統的提示音恰逢其時地響起。
【呱！您的蛙崽發來了一張新照片！】
【照片說明：蛙崽在異界深處迷路了，它看到了一面鏡子。鏡子裡有一隻長得很像宿主、但穿著品味很差的猴子。】
猴子？
於牧點開照片。
照片很模糊，像是在極度驚慌中抓拍的。
背景就是眼前這扇門。
但在門裡的鏡面上，映出的不是青蛙。
而是一個全身長滿金毛、手持鐵棒、頭戴金箍的身影。
那身影雖然模糊。
但那股衝破蒼穹的桀驁之氣，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到。
齊天大聖？
不。
於牧眯起眼。
那隻猴子的臉上，帶著一種詭異的笑容。
那種笑容，他在哥譚的小丑臉上見過。也在剛剛死去的驚惡先生臉上見過。
那是瘋狂。
是徹底失去了理智的混亂。
【備註：蛙崽建議宿主別照鏡子。這面鏡子會把人心裡的「魔」照出來，然後……實體化。】
心魔具象化？
又是這種把戲？
於牧關掉面板，看著那扇門，發出了一聲冷笑。
梅林啊梅林。
你是不是對「魔」這個字有什麼誤解？
我修的是《道心種魔》。
我就是魔的祖宗。
你拿一面破鏡子，想照出我的心魔？
行。
那就讓你看看。
到底是誰吃誰。
於牧一步跨過滿地的屍骸，走到了那扇鏡門前。
他沒有迴避。
而是直視著鏡面。
鏡子裡，一片漆黑。
兩秒後。
黑暗蠕動。
一張臉緩緩浮現。
那是一張和於牧一模一樣的臉。
只不過。
那張臉上的眼睛，是純粹的金色。
沒有任何感情。
只有高高在上的神性。
那是……
煉化了天神組之後的「神性於牧」。
「你渴望力量。」
鏡子裡的「於牧」開口了。
聲音宏大，如同天音。
「但你只是個凡人。你竊取了神的權柄，卻背負不起神的責任。」
「把身體交給我。」
「我帶你……永生。」
鏡面泛起漣漪。
一隻金色的手從鏡子裡伸了出來，抓向於牧的喉嚨。
這一次。
不是幻覺。
是實體。
那隻手上蘊含的能量波動，竟然真的是天父級巔峰！
甚至比現在的於牧還要純粹！
這就是彼岸之門。
它不是製造幻象。
它是從平行宇宙或者潛在的可能性里，拉出了一個「最強形態」的你。
然後。
殺掉本體。
取而代之。
「有點意思。」
面對那隻足以捏碎星辰的大手，於牧不僅沒躲，反而往前湊了一步。
他看著那個高高在上的「神性自己」，咧嘴一笑。
露出了兩排森白的牙齒。
「永生？」
「那種無聊的東西，狗都不要。」
「我要的。」
「是把你們這些所謂的『神』……」
「全部踩在腳下。」
啪。
於牧抬手，一把扣住了那隻金色的手腕。
黑色的深淵氣息順著手臂瘋狂蔓延。
「既然來了。」
「那就別回去了。」
「我的G病毒，剛好缺個補品。」
轟——！！！
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門前碰撞。
金光與黑氣交織。
整個齒輪橋開始劇烈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