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416


  三溪口。

  水流聲單調地重複。

  於牧站在溪邊一塊高出地面三尺的扁平巨石上,視線掃過三條匯聚於此的密林小徑。

  沒有人影。

  沒有腳步聲。

  連被驚動的鳥雀撲翅都聽不見。

  他已經在這裡待了四個時辰。

  放出天雷豬沿著三條路分別嗅探了百丈,沒有捕捉到任何活體的氣息殘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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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說明蕭然和喬宏才在過去四個時辰內,根本沒有靠近過這片區域。

  於牧收回天雷豬,重新坐下。

  沙盤推演啟動。

  第一種可能:兩人迷路了。

  排除。

  出發前他在蕭然手背上用混沌真氣烙了一個極簡的方位引導符。只要靈力不枯竭,那個符號會持續指向三溪口的方向。

  第二種可能:遭遇高階靈獸,被困住或者被殺。

  概率存在,但不高。

  外圍區域的靈獸最高不過天階後期,對方雖弱,但自保逃跑的能力還是有的。

  第三種可能。

  被人截殺。

  這個概率最大。

  於牧拇指摩挲著繳獲自李師兄儲物袋中的那塊黑色鐵牌。

  骷髏標記的稜角硌著指腹。

  孟同。

  那個廢物在廣場上就盯了自己很久。

  他死了,他身後那一幫跟班呢?

  十三個人。

  其中不乏真神境初期巔峰的沖天神殿內門弟子。

  蕭然,天階後期。

  喬宏才,天階中期。

  十三對二。

  連逃跑的空間都不會留。

  於牧沒有站起來。

  他閉上雙眼。

  腦中的推演模型繼續運轉。

  如果蕭然和喬宏才被圍攻,他們會怎麼做?

  跑。

  但不會往三溪口跑。

  這兩個人蠢歸蠢,腦子裡那根弦還是綁著的。

  他們清楚這次試煉的核心任務是什麼——幫他保住積分,讓他拿到築基丹。

  一旦把追兵引向三溪口,暴露他的坐標,所有計劃全盤崩潰。

  十三個人里至少有三個真神境初期巔峰,配合沖天神殿的聯合戰陣,連他都需要動用底牌才能快速解決。

  而動用底牌,等於在後山監控陣法面前裸奔。

  那兩個蠢貨會選擇反方向。

  棄車保帥。

  犧牲自己的試煉積分,犧牲自己的命,把追兵引開。

  確保他能帶著七百三十八分安全回去。

  「蠢貨。」

  於牧嘴唇動了一下。

  聲帶沒有震動。

  只有氣流從齒縫裡擠出來。

  這個詞沒有怒意。

  甚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東西。

  在太古星界這種連呼吸都要按照叢林法則來計算的地方,居然還有人願意把命交出來。

  不是因為恐懼。

  不是因為崇拜。

  僅僅是因為——跟你一起的。

  這種邏輯在於牧的行為準則里排不上號。

  但他不討厭。

  甚至有那麼一瞬間,他想到了很久以前,在地球上,那群同樣蠢得要命的隊友。

  格溫在戰場上替他擋過一次碎片。

  巴基在月球上替他斷後過一次。

  蠢貨遍地都是。

  而他於牧這輩子最不缺的就是蠢貨。

  但每一個蠢貨,他都記著帳。

  於牧睜開雙眼。

  天光已經暗了大半。

  太陽沉入密林盡頭那片灰白色的山脊後面,只剩最後一抹暗橘色的餘暉掛在天際線上。

  三溪口依然只有水流拍打卵石的聲響。

  足夠了。

  他們來不了了。

  於牧從儲物袋裡掏出那張從李師兄屍體上繳獲的後山地圖。

  借著最後那點天光,五指撐開。

  視線不是在看地形。

  而是在做逆向推演。

  十三個人圍攻蕭然和喬宏才。

  不管追多遠,最終有一個硬性約束——明天正午之前,所有試煉者必須返回後山殿。

  否則判定試煉失敗。

  失敗的代價是被貶入礦洞做永世奴隸。

  孟同那幫人再蠢,也不會拿自己的前程賭氣。

  他們追殺完人之後,必然要在天亮前返程。

  而所有路線,不管從哪個方向繞回後山殿。

  都要經過同一個地方。

  於牧的食指精準地按在了地圖上的一處標記。

  後山殿東南方向二十里。

  青石峽谷出口。

  兩側崖壁垂直,最窄處不到三丈。

  所有分散的小路在那裡匯成一條唯一的主道。

  這是一個天然的口袋。

  於牧把地圖疊好,塞回儲物袋。

  天徹底黑了。

  太古星界的夜晚比白天更加危險。

  重力場在黑暗中開始不規則波動。

  周圍密林深處,傳來幾聲低沉的嘶吼。

  那是高階靈獸開始覓食的信號。

  對於普通飛升者來說,夜間趕路等於把脖子塞進猛獸嘴裡。

  於牧站在巨石上。

  黑暗籠罩了他的全身。

  只有胸前丹田位置,混沌核心以極其微弱的頻率自轉,散發出肉眼不可見的暗金色微光。

  G病毒細胞在體內被黑暗環境激活。

  骨骼密度自動上調百分之十二。

  肌肉纖維進入高頻震顫狀態。

  體表溫度下降。

  熱輻射信號被壓制到了最低。

  這不是人類該有的夜間適應能力。

  這是頂級掠食者的本能。

  於牧從巨石上縱身躍下。

  雙腳落地的瞬間,地面甚至沒有發出聲響。

  他的身形朝著東南方向切入密林。

  速度不快。

  但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不會折斷枝條、不會驚動蟲鳥的落點上。

  黑暗中,一雙暗金色的豎瞳在樹影間無聲掠過。

  ……

  與此同時。

  後山西北區域。

  一片被倒伏巨木形成的天然屏障中。

  蕭然背靠著一棵粗壯的枯樹幹,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左臂上那道焦黑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他身旁,喬宏才整個人癱坐在地。

  右腿膝蓋的位置腫脹得不成形狀,骨骼碎裂的聲音他到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

  但他沒有叫。

  一聲都沒有。

  「追兵……甩掉了?」喬宏才用氣音問。

  蕭然豎起耳朵聽了十幾秒。

  「暫時沒了。」

  他說完這句話,整個人順著樹幹滑坐下去。

  後背的傷口磨在粗糙的樹皮上,疼得他咬住了舌頭。

  「牧哥那邊……應該安全了吧?」喬宏才仰頭看著漆黑的樹冠。

  「嗯。」蕭然點頭。

  他們跑了反方向。

  把那十三個人引向了西北。

  離三溪口越來越遠。

  離後山殿也越來越遠。

  明天正午之前,以他們現在的傷勢和速度,根本不可能趕回去。

  試煉失敗。

  礦洞永世為奴。

  蕭然閉上了雙眼。

  一滴汗水從額角滑落,順著下頜滴在泥土裡。

  「值了。」

  他吐出兩個字。

  喬宏才沒有回答。

  他盯著頭頂那片漆黑的天空,嘴角扯了一下。

  也不知道是笑還是抽搐。

  「等牧哥拿了築基丹……」喬宏才的嘴唇翕動。

  「到時候……」

  一聲尖銳的破空聲從黑暗中劈來。

  蕭然瞳孔驟縮。

  一柄火紅色的飛劍,貼著他的耳廓掠過,釘入身後的枯木。

  木頭炸裂。

  火星飛濺。

  密林深處,十幾道人影從黑暗中走出來。

  為首的那個人手持火符,照亮了半張陰鷙的臉。

  「跑夠了沒有?」

  那人把火符舉高。

  光芒照亮了蕭然和喬宏才滿身的鮮血與狼狽。

  「真感人啊,替那個姓於的擋刀。」

  「可惜。」

  火光跳動。

  十三雙腳步逼近。

  「他不會來救你們的。」

  ……

  青石峽谷。

  於牧的身形從黑暗中凝出。

  他蹲在峽谷入口上方的崖壁邊緣,俯瞰著下方僅三丈寬的狹窄通道。

  月光從雲層縫隙中漏下來,將灰白色的岩壁照得發青。

  於牧從戒指空間取出天雷豬。

  豬崽鼻頭抽動了兩下,朝著西北方向發出一聲極短促的哼哼。

  那邊。

  有血腥味。

  還在移動。

  於牧站起身。

  丹田混沌核心自轉速度拉到了極限。

  暗金色的能量順著經脈滲透進每一根肌肉纖維。

  他沒有走峽谷。

  而是直接沿著崖壁頂部,朝西北方向狂奔。

  漆黑的密林在兩側飛速倒退。

  重力場的紊亂波動打在身上,每一步落地的力度都需要實時調整。

  於牧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

  那十三個人的腦袋。

  一個都不能少。

  夜風從耳畔呼嘯掠過。

  前方極遠處,一點微弱的火光在密林深處閃爍。

  於牧瞳孔中的暗金色驟然收縮。

  速度暴增。火光越來越近。

  於牧的身形在樹冠之間穿梭,每一步都精準踩在承受力最強的枝幹節點上。

  三百丈。

  兩百丈。

  一百丈。

  前方的聲浪已經能清晰傳入耳朵。

  金屬碰撞的脆響。

  有人在慘叫。

  是喬宏才的聲音。

  於牧沒有加速。

  反而放慢了腳步。

  他需要確認一件事。

  這片區域距離後山殿足有七十里。

  距離三溪口更是超過百里。

  孟同那幫人追到這裡,至少耗費了兩個時辰。

  也就是說,他們明知道明天正午前趕不回去,依然選擇了追殺到底。

  不是為了試煉積分。

  不是為了討好徐傲天。

  而是單純的報復。

  純粹的惡意。

  於牧舔了一下嘴唇。

  舌苔上殘留著方才吞服的那顆廢棄靈玉結晶的金屬味。

  這種人渣,殺起來沒有任何心理負擔。

  五十丈。

  密林的縫隙里,火光已經能照亮周圍的枝葉。

  於牧看清楚了場面。

  蕭然靠在那棵枯樹上,左手捂著腹部的傷口,血從指縫裡滲出來,在地上形成了一小灘暗紅色的水窪。

  喬宏才趴在他身側。

  右腿已經完全無法動彈。

  膝蓋的位置腫成了一個詭異的角度。

  他的臉貼在泥地里,只剩下胸口還在起伏。

  活著。

  但離死也不遠了。

  圍在他們身邊的,是十二個身穿沖天神殿內門服飾的弟子。

  領頭的那個人於牧沒見過。

  真神境中期。

  火屬性功法。

  氣息比孟同強出一個檔次。

  那人手裡捏著一枚火符,火光照亮了他臉上的玩味。

  「我再說一次。」

  他抬腳踩在喬宏才的後腦勺上,把那張滿是血污的臉按進泥土裡。

  「那個姓於的,到底去了哪個方向?」

  喬宏才沒有回答。

  他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

  「嘴硬?」領頭青年嗤笑一聲,腳底加力,碾了兩下。

  「孟同那個廢物雖然蠢,但他臨死前傳回來的消息不會錯。」

  「這兩個人,是姓於的心腹。」

  「只要抓住他們,就不怕那個姓於的不現身。」

  蕭然抬起頭。

  他的視線越過人群,落在領頭青年身上。

  「你殺了我也沒用。」

  「牧哥不會來救我們。」

  「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領頭青年挑了挑眉。

  「更重要?」

  「比如?」

  蕭然咧開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紅的牙齒。

  「比如……殺光你們。」

  空氣安靜了一秒。

  領頭青年笑了。

  他收回腳,蹲下身,平視著蕭然的眼睛。

  「你知道嗎,我叫李燼。」

  「沖天神殿內門弟子,排名第四十七。」

  「真神境中期。」

  他伸出一根手指,點在蕭然胸口的傷口上。

  血從傷口裡湧出來,順著他的指尖滴落。

  「你一個天階後期的廢物,敢跟我說這種話?」

  「是覺得那個姓於的會從天而降來救你?」

  蕭然沒有回答。

  他的視線越過李燼的肩膀,看向遠處的密林。

  那裡一片漆黑。

  什麼都沒有。

  李燼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

  「在等他?」

  「別做夢了。」

  「這片區域已經被徐少主布下了干擾陣法。」

  「就算那個姓於的真想來,他也找不到這裡。」

  他站起身,轉身看向另外十一個人。

  「時間不多了。」

  「天亮之前必須趕回後山殿。」

  「給他們兩個一個痛快。」

  「屍體」屍體扔進峽谷餵靈獸,不留痕跡。「

  十一個人同時拔劍。

  火光照著十一道雪亮的劍鋒。

  蕭然閉上了眼。

  他不怕死。

  只是覺得可惜。

  沒能看到牧哥拿到築基丹的那一天。

  喬宏才的手在泥地里抓了一把。

  指甲斷裂,摳出一塊帶血的土疙瘩。

  他試圖撐起上半身。

  失敗了。

  右腿傳來的劇痛讓整個人重新癱軟。

  」動手。「

  李燼背過身去,不打算多看。

  最近的一名內門弟子舉劍。

  劍鋒對準了蕭然的喉嚨。

  真氣在劍刃上吞吐。

  只需要一個簡單的下劈動作,這顆腦袋就會跟身體分家。

  弟子的手臂揚起。

  達到最高點。

  向下。

  咔。

  一聲極其輕微的骨裂聲從弟子的後頸傳出。

  他揚起的手臂僵在半空。

  劍從指間滑落。

  刺入泥土。

  鐺的一聲。

  身體直挺挺向前栽倒。

  臉朝下砸在蕭然面前。

  後頸凹陷了一塊。

  頸椎粉碎。

  即死。

  所有人還沒反應過來。

  第二聲響起。

  另一個方向。

  又一具屍體栽倒。

  這次沒人聽到骨裂聲。

  因為那顆腦袋已經不在脖子上了。

  斷頸處的切口平整得匪夷所思,連血都來不及噴涌,就被高溫瞬間灼燒成了焦黑色。

  」誰!「

  李燼猛地轉身。

  火符舉高。

  光芒照出了一個站在枯木頂部的輪廓。

  黑色的長衣。

  散落在肩頭的碎發。

  以及一雙沒有任何情緒的暗金色瞳孔。

  於牧俯視著下方的人群。

  右手提著一顆還在滴血的頭顱。

  食指和中指夾著那人的髮髻,像拎著一個不值錢的燈籠。

  」動作太慢了。「

  他鬆手。

  頭顱落地。

  骨碌碌滾到李燼腳邊。

  死不瞑目的臉正對著火光,五官扭曲在最後一瞬的驚恐里。

  李燼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周圍九個活著的內門弟子瞬間後退,背靠背結成防禦陣型。

  劍鋒一致向外。

  但握劍的手全在抖。

  因為他們看清楚了。

  於牧的身上沒有任何真氣波動。

  一絲都沒有。

  他殺了兩個真神境初期巔峰的人,全程靠的是純粹的物理動作。

  速度快到十二個人沒有一個捕捉到他出手的軌跡。

  」你……「李燼的火符舉在身前,當作唯一的屏障。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干擾陣法——「

  」你說的是這個?「

  於牧從袖中抽出一塊巴掌大的玉盤。

  那是干擾陣法的陣眼。

  玉盤中央裂開一條縫,內部符文已經徹底黯滅。

  」三十里外就挖出來了。「

  於牧把玉盤隨手扔掉。

  碎成渣。

  」布陣的人手藝太糙。「

  」老遠就能聞到沖天神殿特有的火靈石粉末殘留。「

  李燼的後背浸透了冷汗。

  他終於開始重新評估面前這個人。

  之前從徐少主那裡收到的情報是——築基初期。

  廢物一個。

  現在看來。

  情報里的每一個字都是放屁。

  」你想好了。「李燼強壓著聲線的顫抖。

  」殺我們,等於跟沖天神殿撕破臉。「

  」徐少主不會放過你。「

  於牧從枯木上跳下來。

  落地無聲。

  他一步步朝李燼走過去。

  九把劍齊刷刷指向他的胸口。

  於牧完全無視。

  他繞過劍陣,走到蕭然面前。

  蹲下身。

  檢查傷口。

  腹部被火屬性真氣灼穿了兩個洞。

  內臟沒有損傷,但失血嚴重。

  喬宏才的膝蓋碎得更徹底。

  骨頭茬子已經戳破了皮肉。

  」牧……牧哥……「蕭然睜開眼,嘴唇翕動。

  於牧按住他的肩膀。

  」別說話。「

  他從戒指空間取出兩顆丹藥。

  一顆塞進蕭然嘴裡。

  一顆捏碎,混著混沌真氣敷在喬宏才的膝蓋上。

  骨骼碎片在真氣的裹挾下開始緩慢復位。

  喬宏才疼得整個人弓起來,但咬住了舌頭。

  一聲沒吭。

  」你們兩個。「於牧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比我想的還蠢。「

  蕭然勉強扯了一下嘴角。

  」至少……沒把他們引到你那邊。「

  於牧沒有接話。

  他轉過身。

  面向李燼和剩餘九人。

  走了三步。

  」你剛才說什麼來著?「

  他歪了一下頭。

  」殺你們,等於跟沖天神殿撕破臉?「

  李燼的火符在顫。

  」我給你糾正一下。「

  於牧抬起右手。

  五指張開。

  暗金色的混沌真氣在掌心凝聚成一個旋轉的微型漩渦。

  」不是撕破臉。「

  」是——「

  」讓他們知道,臉在我手裡。「

  丹田混沌核心驟然加速。

  方圓十丈內的空氣瞬間被抽乾。

  九把指著他的劍,齊齊炸裂。

  金屬碎片飛濺滿地。

  九個人的真氣護體同時被粉碎。

  胸口傳來的鈍痛讓他們集體向後倒飛。

  李燼的火符在手中炸成齏粉。

  他雙膝跪地,整個人被一股從天而降的恐怖威壓釘在原地。

  抬不起頭。

  呼吸困難。

  脊椎骨在嘎吱作響。

  於牧的靴子出現在他低垂的視線里。

  」抬頭。「

  李燼做不到。

  一隻手扣住了他的下巴。

  強行抬起。

  那雙暗金色的瞳孔近在咫尺。

  裡面沒有憤怒。

  沒有殺意。

  只有一種審視獵物的平靜。

  」回去告訴徐傲天一句話。「

  於牧的聲音壓得很低。

  低到只有李燼一個人能聽見。

  」他給我的丁字九十九號洞府,很好住。「

  」裡面的東西,我全收下了。「

  」下次想送禮,記得親自來。「

  五指鬆開。

  李燼的下巴重重磕在地上,門牙崩碎了兩顆。

  於牧轉身。

  走回蕭然和喬宏才身邊。

  彎腰,一手一個,把兩人分別扛上左右肩膀。

  」走了。「

  他的身形消失在密林深處。

  留下李燼和九個殘廢,癱在泥地里。

  火符碎片的餘燼還在微弱地燃燒。

  照著李燼滿是鮮血和泥土的臉。

  他的嘴唇在劇烈顫抖。

  不是因為疼。

  是因為他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於牧沒有殺他。

  不是不能。

  是留著他回去傳話。

  傳的不是威脅。

  是宣戰。

  ……

  密林中。

  於牧肩扛兩人,在夜色里疾行。

  重力場的紊亂波動打在身上,他的步伐每隔幾秒就要做一次微調。

  蕭然趴在他左肩上,半昏半醒。

  」牧哥……對不起……「

  」閉嘴養傷。「

  」我們……拖累你了……「

  於牧沒有回答。

  沉默持續了二十幾步。

  」下次再幹這種蠢事。「

  他的聲音從黑暗裡傳出來,不帶任何溫度。

  」我親自打斷你們的腿。「

  蕭然沉默了一瞬。

  然後笑了。

  血從嘴角溢出來,混著笑意。

  前方。

  灰白色的晨光從地平線爬上來。

  後山殿的方向,隱約能看到一道高聳的石質牌坊輪廓。

  於牧肩上的兩個人還在流血。

  他的步伐沒有放慢半分。

  混沌核心的自轉頻率維持在穩定的高位。

  丹田深處,那枚從廢棄靈玉中提純的菱形結晶還有餘力未曾消化。

  壁壘上的裂痕,又深了一絲。

  於牧抬頭。

  牌坊下方。

  十幾道人影整齊排列。

  為首的是一個穿著金色長袍的中年男人。

  孟神使。

  他的臉色鐵青。

  雙手背在身後。

  而他身側半步之後的位置,站著一個穿銀色錦袍的年輕人。

  面容俊朗。

  氣質矜貴。

  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笑。

  真神境中期巔峰的氣息,毫無遮掩地傾瀉而出。

  徐傲天。

  他本人。

  於牧的腳步停在距牌坊五十步的地方。

  兩人的視線在晨光中對撞。

  徐傲天先開口了。

  」聽說你打傷了我的人?「

  他的語調很輕。

  輕得像在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恰好——「

  他伸出右手。

  掌心向上攤開。

  一顆拇指大小的赤紅色丹藥懸浮在他的掌心上方。

  丹藥表面流轉著灼熱的神源光芒,散發出令周圍空氣都扭曲的高溫。

  築基丹。

  」排位戰的獎勵,原本是你的。「

  徐傲天的笑容加深了一分。

  五指收攏。

  丹藥消失在掌心。

  」現在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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