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第417章 碎丹與殺意
丹藥碎裂的脆響在晨光中格外清晰。
赤紅色的粉末從徐傲天的指縫間簌簌滑落，被山風捲起，灑在牌坊前灰白色的石板上。築基丹的殘渣在朝陽下泛著暗啞的光澤，靈氣幾息之間便散逸殆盡。
於牧沒有動。
肩上扛著的蕭然和喬宏才還在滲血，兩人的呼吸淺得幾乎察覺不到。血順著他的黑色衣擺滴落，在腳下的泥土裡洇開一小片暗色。
沙盤推演在零點三秒內完成。
徐傲天選擇親自現身，當眾毀丹，性質已經從暗地裡的截殺升級為公開的宣戰。這意味著兩種可能：一，他有絕對把握在現場擊殺於牧；二，他背後的沖天神殿已經默許了這一行為。兩種可能都指向同一個結論——今天這場對峙，性質不同於昨晚樹林裡的遭遇戰。
沒有退路。
「於牧。」徐傲天再次開口，語調依舊是那種輕飄飄的矜貴，「本少主給你兩個選擇。第一，跪下，把昨晚從我沖天神殿弟子身上搶走的東西全部交出來，本少主考慮留你一條命，關進礦洞做苦力，至少能活著。」
他停頓了一拍。
「第二——」
徐傲天抬起右手，食指朝著於牧肩上的蕭然和喬宏才點了點。
「帶著這兩具屍體，從這裡爬出去。」
空氣凝固。
牌坊下方，十幾名沖天神殿內門弟子齊刷刷拔出腰間長劍。劍鋒上的火屬性真氣在晨光中蒸騰出扭曲的熱浪。孟神使站在徐傲天身側，雙手依舊背在身後，那張鐵青的臉上，隱隱透出一絲壓抑不住的快意。
於牧將肩上的兩人緩緩放下。
動作很輕。蕭然和喬宏才被安置在牌坊前一塊平坦的青石上，背靠石柱。於牧蹲下身，從戒指空間取出兩塊乾淨的布條，將兩人身上最嚴重的幾處傷口做了簡單包紮。
全程沒有看徐傲天一眼。
「於牧！」孟神使終於忍不住了，跨出一步，「少主跟你說話，你敢——」
「閉嘴。」
兩個字，從於牧嘴裡吐出來，不帶任何情緒。
孟神使的臉漲成了豬肝色。體內真神境中期的威壓本能釋放，試圖壓向於牧。然而那股威壓撞上於牧身周三尺的空氣時，像一盆冷水潑進了油鍋——無聲無息地蒸發了。
孟神使瞳孔驟縮。
他感知到了。那個底層飛升者的體內，蟄伏著一股遠超真神境中期的能量底蘊。深不見底。浩瀚如海。
於牧站起身。
拍了拍膝蓋上的泥土。轉過身。正面朝向徐傲天。
距離五十步。
兩個真神境中期的氣勢在牌坊前的空地上無聲碰撞。地面上的碎石開始細微地震顫。牌坊頂部懸掛的匾額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築基丹。」
於牧開口了。
「你碎了。」
徐傲天挑了一下眉。「碎了。怎麼？」
「碎得好。」
於牧向前邁出一步。
「省得我自己動手。」
腳掌落地的瞬間，五十步的距離被直接抹去三分之二。於牧的身形出現在距離徐傲天不足十五步的位置。沒有任何加速的預兆，沒有任何真氣波動的軌跡。就像空間本身被摺疊了一次。
徐傲天身後的四名真神境初期巔峰護衛同時暴喝出聲，四道火屬性劍氣從四個方向交叉斬向於牧的要害。
於牧沒有躲。
右手抬起。五指張開。掌心朝下。
輕輕一按。
空氣塌陷。
四道劍氣在半空中齊齊斷裂，化作漫天火星飄散。四名護衛的身體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拍進了地面。骨骼碎裂的脆響連成一片。四個人形凹陷出現在青石板上，鮮血從裂縫中滲出來，很快匯成四條細流。
一招。
連消帶打。一掌廢四人。
孟神使的右眼皮狠狠跳了一下。他下意識後退了半步，被徐傲天橫出的一隻手臂擋在了身後。
「有意思。」
徐傲天的笑容不僅沒有消失，反而加深了。
「昨晚我那幾個不成器的手下傳回來的消息，看來沒有誇大。」他偏了偏頭，打量著於牧的姿態，「你藏得夠深。一個築基初期的廢物皮囊，裡面裝著一頭真神境中期的怪物。」
「可惜。」
徐傲天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一顆新的築基丹從袖口滑出，懸浮在他的掌心上方。與之前那顆不同，這顆丹藥的表面流轉著三色光華，品級至少是之前那顆的三倍以上。
「本少主原本打算用一顆廢丹試試你的底。」徐傲天將丹藥在指尖轉了一圈，「沒想到你藏的東西比本少主預想的還要多。這樣的人才，殺了確實可惜。」
他將丹藥朝著於牧的方向輕輕一推。
丹藥懸浮在半空，沿著一條穩定的弧線緩緩飄向於牧。
「歸順沖天神殿。這顆上品築基丹是你的。另外，外門首席的位置，本少主親自保舉。每月供給翻五倍。修煉洞府任你挑選。」
徐傲天收回手。笑容溫和得像在拉攏一個多年未見的老友。
「本少主最欣賞兩種人。一種是有絕對忠誠的狗。另一種，是有絕對實力的狼。」
「你顯然屬於後者。」
「怎麼樣？」
牌坊前安靜下來。
圍觀的內門弟子們面面相覷。孟神使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少主當著他的面拉攏一個剛殺了沖天神殿弟子的人，這等於在他臉上狠狠扇了一巴掌。但他不敢出聲。
蕭然半昏半醒地睜開一隻眼。他看不清局勢，只能看到於牧筆直的背影。
於牧盯著那顆懸浮在身前的三色築基丹。
高純度的能量從丹藥表面散發出來，丹田中的混沌核心開始自轉加速。G病毒細胞在血管里微微躁動，傳遞出一種渴望的信號。
他在笑。
不是那種禮貌的、應酬式的笑。
是獵人看到獵物主動把脖子伸過來時，才會有的笑。
「條件不錯。」
於牧抬手。指尖觸碰到丹藥的表面。
三色光華在指腹下流轉。純粹的、未經污染的神源能量。
「可惜——」
指尖發力。
丹藥在指腹下碎成齏粉。
三色光華炸開，化作漫天光點消散在晨風裡。碎屑從指縫間滑落，混進了腳下暗紅色的泥土。
徐傲天臉上的笑容，終於消失了。
「本少主的東西，從來只有兩種結果。」於牧收回手，「要麼我自己拿。你遞過來，不好意思，不算。」
空氣的溫度驟降。
徐傲天右手緩緩握成拳頭。指節發出細微的咔咔聲。體內真神境中期巔峰的全部底蘊開始涌動，壓迫性的氣勢從他腳下向四周擴散，牌坊前的青石板出現了細密的龜裂紋。
「看來你選了第三條路。」
徐傲天的語調變了。不再輕飄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層底下鑿出來的。
「本少主原本以為你是聰明人。」
「現在看來，蠢得跟昨晚那兩隻替死鬼沒什麼兩樣。」
他向前邁出一步。距離於牧不足十步。
「既然你不要命——」
徐傲天右手五指併攏，化作掌刀。一道長達丈許的實質化火屬性真氣在掌緣凝聚成形。溫度高到扭曲了兩人之間的空氣，連晨光都被燒得變了形。
「本少主就成全你。」
掌刀斬下。
一道火紅色的光弧以突破音障的速度劈向於牧的頸側。沿途的空氣被瞬間點燃，化作一條燃燒的尾跡。
於牧的右手抬起。
兩根手指。
食指和中指。
精準地夾住了那道火屬性光弧的刃口。
指尖與光弧接觸的位置爆出一團刺目的白光。灼熱的氣浪向兩側席捲。圍觀的幾名內門弟子被吹得連連後退。
於牧的兩根手指紋絲不動。
火屬性真氣在指腹下瘋狂掙扎，卻像是被焊死在了原位。
徐傲天的瞳孔終於出現了細微的收縮。
他灌注了八成力道的一擊，被人用兩根手指接住了。
「這力道。」
於牧的嘴唇動了一下。
「配得上真神境中期巔峰？」
指腹發力。
火屬性光弧在指尖碎裂，化作漫天火雨飄散。
於牧的身形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現時，已經在徐傲天的正上方。右腳高高抬起，膝蓋以下纏繞著暗金色的混沌真氣。
下劈。
徐傲天的反應極快。雙臂交叉格擋，體內真氣瘋狂湧向雙臂形成一面實質化的護盾。
護盾碎裂。
雙臂傳出骨頭斷裂的脆響。巨大的物理動能將徐傲天整個人砸進了青石板地面。蛛網狀的裂紋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擴散。鮮血從他嘴角溢出。
一擊。
重傷沖天神殿少主。
牌坊前徹底死寂。
孟神使的臉已經沒有了任何血色。圍觀的內門弟子們握著劍的手在劇烈顫抖，有人甚至連劍都握不住，掉在了地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徐傲天躺在碎裂的石板坑裡，胸膛劇烈起伏。雙臂的骨頭斷了至少三處，胸口傳來的鈍痛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抬起眼皮。
視線里，於牧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黑色的衣擺垂落，遮住了半邊天光。
「回去告訴沖天神殿。」
於牧的聲音很輕。
「從今天起，烈陽城。歸我。」
腳掌抬起。
對準了徐傲天的天靈蓋。
孟神使的慘叫聲撕裂了牌坊前的死寂。「住手！」
於牧的腳懸停在半空。沒有落下。
不是因為孟神使的喊叫。
而是因為腳底傳來一股極其微弱的、來自地底深處的法則波動。那股波動不屬於沖天神殿，也不屬於在場任何一個人。
來自於牧腳下。
來自於這座後山殿的地基深處。
九萬米。
紅後的緊急提示音在腦海中炸開。
【檢測到未知高維能量體正在上涌。距離地表三百米。倒計時十五秒。】
於牧的腳收回。
不是因為忌憚。
而是因為——如果這一腳真的踩下去，地底那個正在上涌的東西，會連同徐傲天一起被觸發。
他需要先看清楚那是什麼。
「今天留你一條命。」
於牧轉身。走回蕭然和喬宏才身邊。彎腰，將兩人重新扛上肩膀。
「回去告訴沖天神殿的殿主。」
他頭也不回。
「你們的少主，我收下了。」
「三天之內，帶著沖天神殿的全部底蘊來烈陽城贖人。」
「過期不候。」
身形沒入牌坊下方的密林。
消失在晨光之中。
只留下孟神使癱軟在碎裂的石板坑邊，渾身顫抖地看著坑裡氣息奄奄的徐傲天。
以及地底深處，那股越來越近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高維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