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地底的脈動
腳掌懸停在徐傲天天靈蓋上方三寸處。
於牧的左腳腳底傳來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尖銳的法則刺痛感。不是來自徐傲天,不是來自孟神使,更不是來自牌坊周圍那些嚇得魂飛魄散的內門弟子。
來自於腳下。來自這座後山殿的地基深處。
紅後的警報聲在腦海里持續了半秒,便被於牧強行掐斷。他需要更完整的信息。
「今天留你一條命。」
於牧收回腳,轉身。黑色的衣擺掃過地面凝固的血漬。他走到蕭然和喬宏才身邊,彎腰,將兩人重新扛上左右肩。蕭然的體重輕得嚇人,喬宏才昏迷中無意識地抓緊了他的衣襟。
「回去告訴沖天神殿的殿主。」
於牧頭也不回。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牌坊下每一個人的耳朵。
「你們的少主,我收下了。」
「三天之內,帶著沖天神殿的全部底蘊來烈陽城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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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期不候。」
身形沒入牌坊下方的密林,消失在晨光與陰影的交界處。
孟神使癱軟在碎裂的石板坑邊,看著坑裡氣息奄奄、雙臂扭曲的徐傲天,渾身顫抖。他不敢追。甚至不敢動。於牧離開時,那股鎖定他後頸的殺意並未完全消散,如同一根冰冷的針,扎在脊椎最脆弱的縫隙里。
牌坊周圍死寂。
十幾名內門弟子面面相覷,握劍的手還在抖。剛才那一幕——築基初期的新人,兩根手指接下少主的掌刀,一膝砸碎少主的防禦——徹底顛覆了他們對「實力」的認知。
「少……少主……」
有人顫抖著出聲。
徐傲天猛地咳出一口鮮血,碎裂的內臟殘渣混著暗紅色的血塊噴在石板上。他掙扎著想坐起來,雙臂傳來的劇痛讓他額角青筋暴起。
「回……回沖天神殿。」
徐傲天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立刻。」
……
密林深處。
於牧肩扛兩人,在交錯的樹冠陰影間穿行。速度不快,但每一步落點都精準地避開裸露的樹根和濕滑的苔蘚。重力場在清晨的微光中開始趨於穩定,但依舊比他所在的任何維度都要沉重。
蕭然在他左肩上半昏半醒,斷斷續續的氣音從他耳邊傳來。
「牧哥……對不起……」
「閉嘴養傷。」
「我們……拖累你了……」
於牧沒有回答。沉默持續了十幾步。
「下次再幹這種蠢事。」
他的聲音從前方傳來,不帶任何溫度。
「我親自打斷你們的腿。」
蕭然沉默了一瞬。然後低低地笑了。血從嘴角溢出來,混著笑意,在晨風中迅速冷卻。
前方,灰白色的晨光從密林縫隙里漏下來,勾勒出後山殿那座高聳石質牌坊的模糊輪廓。於牧的腳步沒有放慢。混沌核心的自轉頻率維持在穩定的高位,丹田深處那枚從廢棄靈玉中提純的菱形結晶還有餘力未曾消化。
壁壘上的裂痕,又深了一絲。
他抬眼。
牌坊下方,十幾道人影整齊排列。為首的是一個穿著金色長袍的中年男人。孟神使。他的臉色鐵青,雙手背在身後。而他身側半步之後的位置,站著一個穿銀色錦袍的年輕人。面容俊朗。氣質矜貴。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笑。
真神境中期巔峰的氣息,毫無遮掩地傾瀉而出。
徐傲天。
他本人。
於牧的腳步停在距牌坊五十步的地方。兩人的視線在晨光中對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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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後山西北區域。
蕭然和喬宏才遭遇的密林空地。
孟同看著蕭然施展迷蹤步,化作殘影從李政明側邊穿過,氣得破口大罵。
「李政明!你個廢物!」
「連個蕭然都攔不住,你幹什麼吃的!」
李政明臉色鐵青。他右拳還保持著擊出的姿勢,拳面上凝結著一層冰霜。剛才那一擊,他留了力。只用了七成。足夠打趴喬宏才,又不至於真的廢掉他。
「孟同,你別太過分。」
李政明收回拳頭,聲音壓低。
「我只負責解決喬宏才。」
「蕭你自己的問題。」
孟同指著李政明,手指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他真想一拳砸在這個陰險傢伙的臉上。但他不能。至少現在不能。李政明背後是李家,雖然比不上孟家嫡系,卻也是沖天神殿的中堅力量。
「一幫廢物!」
孟同顧不上李政明,體內真氣毫無保留地爆發,腳下幾個起落便追出十幾米遠。速度極快。幾個呼吸間便咬住了蕭然的後背。
「蕭然!你今天要是能帶著藥跑回後山殿。」
「老子孟字倒過來寫!」
孟同看準蕭然的後背,右腿高高抬起。漫天的腿影瞬間成型,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直接籠罩了蕭然所有的退路。
千腿二十式。
蕭然聽到身後的風壓,心下一沉。他體內真氣已經枯竭,迷蹤步的消耗遠超預估。現在連轉彎的餘力都沒有。
腿影逼近。
蕭然甚至能感覺到那股灼熱的氣流已經灼燒到後頸的皮膚。
就在這時。
斜刺里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破空聲。
不是真氣。是純粹的物理速度。
一道黑色的殘影從密林陰影中射出。速度快到孟同的千腿腿影才剛剛成型,那道黑影就已經插入了他與蕭然之間。
一隻手掌,平平無奇地抬起。
五指張開。
掌心朝前。
啪。
漫天的腿影在觸及那隻手掌的瞬間,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所有的氣勁、所有的軌跡、所有的殺意,在掌心前方三寸處齊齊崩碎。化作一圈向外擴散的氣浪,吹得周圍樹葉簌簌作響。
孟同的右腿被那隻手掌穩穩接住。
不是格擋。是接住。就像接住一個隨手扔過來的物件。
於牧站在蕭然身前。左手還扛著昏迷的喬宏才。右手單手扣住孟同的腳踝。
他轉頭。看了蕭然一眼。
「跑得挺快。」
蕭然嘴唇翕動。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於牧的出現太突然。快到他的大腦還在處理「腿影臨身」的死亡信號,下一秒,威脅就已經被一隻手掌輕描淡寫地抹除。
於牧收回視線。看向被他扣住腳踝的孟同。
孟同的臉已經白了。不是恐懼。是震驚。以及隨之而來的、無法理解的荒謬感。
「你……」孟同喉嚨發乾,「你怎麼在這裡?」
他布下了干擾陣法。方圓三十里內,任何高於天階後期的氣息波動都會被遮蔽。於牧一個築基初期的廢物,怎麼可能無聲無息地摸到這片區域?
於牧沒有回答。
他五指收攏。
咔嚓。
腳踝骨骼碎裂的脆響在密林中格外清晰。
孟同的慘叫剛從喉嚨里擠出來,於牧的左手已經動了。喬宏才被他隨手放在一棵枯樹下。空出來的左手五指併攏,化作手刀。
刀鋒從孟同的腹部切入。
沒有真氣波動。沒有華麗的特效。只是純粹的、經過千錘百鍊的物理切割。
刀鋒划過之處,皮膚、肌肉、脂肪、內臟,層層分離。切口平滑得匪夷所思,連血都來不及噴涌。
孟同低頭。看著自己腹部那道幾乎將他攔腰斬斷的傷口。眼中的光芒迅速渙散。
於牧抽回手。
孟同的身體軟軟栽倒。鮮血從傷口湧出,在泥地里匯成一小灘暗紅色的水窪。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
密林陷入死寂。
李政明站在二十步外。他的右拳還保持著防禦的姿勢。但整個人已經僵住了。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他剛才根本沒有看清於牧是怎麼出手的。
速度。角度。力道。全部超出他的認知範疇。
那不是一個築基初期能做到的。甚至不是一個真神境初期能做到的。
「你……」李政明喉結滾動了一下,「你到底是什麼境界?」
於牧轉頭。看向他。
「你剛才留了力。」
於牧的陳述很平靜。就像在說今天的天氣不錯。
李政明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他下意識後退半步,體內真氣本能地湧向四肢。
「喬宏才那一拳,你只用了七成力。」於牧繼續說,「既打趴了他,又不至於廢掉他的經脈。你在給自己留後路。」
李政明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這個人,連他留力的細節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李政明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於牧沒有繼續看他。他走回蕭然身邊,彎腰,再次將兩人扛上肩膀。
「回去告訴孟神使。」
於牧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他的侄子,我替他清理門戶了。」
「下次想用這種廢物試探我的底線,記得派個像樣的。」
身形沒入密林深處。
李政明站在原地。直到於牧的氣息徹底消失,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憋了許久的濁氣。
低頭。看向孟同的屍體。
腹部那道切口平滑得不像人力所為。邊緣的組織已經被高溫瞬間灼燒,連血都沒有滲出來多少。
李政明蹲下身。伸手,在孟同的儲物袋裡摸索了片刻。掏出一塊巴掌大小的黑色鐵牌。
鐵牌表面刻著複雜的符文。符文中央,是一個小小的骷髏頭標記。
他盯著那個標記看了幾秒。然後將鐵牌塞回自己的袖口。
站起身。轉身。朝著後山殿的方向快步離去。
沒有回頭看一眼。
……
密林另一側。
於牧在樹影間穿行。肩上的兩人呼吸漸漸平穩,蕭然甚至開始低聲呻吟。丹藥起效了。
他腳步未停。混沌核心的自轉頻率維持在高位。剛才那兩下出手,他沒有動用任何功法。純粹靠G病毒強化後的身體素質和戰鬥本能。
測試結果很明確。
太古星界的法則壓制,對他的身體機能影響不大。或者說,他的神魔之軀在適應性上遠超這個維度的常規修真者。真神境中期的孟同,在他面前脆得像一張紙。
但那股來自地底的法則波動……
紅後的警報再次響起。
【檢測到高維能量體上涌速度加快。距離地表兩百八十米。倒計時十二秒。】
於牧停下腳步。
他抬頭。看向後山殿的方向。那座高聳的石質牌坊在晨光中拉出長長的影子。
地底的東西,正在加速上涌。
而且,它似乎……在朝著某個方向移動。
於牧調轉方向。不再前往後山殿。而是切入一條更偏僻的林間小徑。朝著能量波動的源頭——後山深處那片連沖天神殿都忌憚的禁地——全速前進。
肩上的蕭然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牧哥……我們去哪……」
「去收點利息。」
於牧的聲音在風中飄散。
「順便看看,這地底下到底埋著什麼東西。」
前方的密林越來越密。陽光被層層疊疊的枝葉遮蔽,環境變得陰暗潮濕。重力場的波動開始變得紊亂。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腥鏽味。
那是血液的味道。很舊。但很濃。
於牧放緩腳步。將肩上的兩人輕輕放在一棵古樹的根系縫隙里。從戒指空間取出幾塊乾糧和一壺清水,放在他們身邊。
「在這裡等我。」
蕭然掙扎著想坐起來。「牧哥……」
「別動。」於牧按住他的肩膀,「你現在的狀態,跟上去只會拖後腿。」
喬宏才也醒了。他看著於牧,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只擠出三個字。
「小心點。」
於牧沒回答。他轉身,朝著密林更深處走去。
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沒。
只留下蕭然和喬宏才靠在樹根上。晨光透過枝葉縫隙灑下來,在他們身上投下斑駁的光點。遠處,隱約傳來一聲低沉的獸吼。
蕭然閉上眼。
「他到底……是什麼人啊……」
喬宏才沒有回答。
他只是盯著於牧消失的方向。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身下的泥土。
……
密林深處。
於牧在陰影中穿行。速度極快。腳步落地幾乎無聲。
前方的空氣越來越粘稠。重力場的紊亂已經不是簡單的波動,而是形成了一個個微型的法則漩渦。普通真神境修士踏入這片區域,經脈里的真氣會被瞬間抽空。
於牧的神在微微震顫。混沌核心加速自轉,釋放出一層薄薄的暗金色能量膜,將那些混亂的法則波動隔絕在外。
他停下。
面前是一片開闊地。直徑約五十丈的圓形空地。地面是裸露的灰白色岩石,表面布滿了深淺不一的裂痕。裂痕深處,有暗紅色的微光在流動。
那是血。很舊的血。滲進了岩石的縫隙里,經過不知道多少年的沉澱,化作了某種半固態的能量殘留。
空地中央,有一個直徑約三丈的圓形深坑。
坑口邊緣,刻著一圈極其古老的符文。符文已經黯淡,但殘留的波動依舊令人心悸。那是某種封印。或者說,某種鎮壓。
於牧走到坑邊。低頭。
坑底深不見底。黑暗如同活物,從下方翻湧上來。在黑暗的深處,有一團極其微弱的暗金色光芒正在以固定的頻率閃爍。
每一次閃爍,都伴隨著一股極其精純的高維本源能量波動。
紅後的提示音在腦海里炸開。
【警告:檢測到超高濃度神源能量。純度:99.7%。預估儲量:……計算失敗。能量層級超出當前資料庫上限。】
【警告:能量源位於地下九萬米。與迎新神閣地下陣列核心相連。正在檢測連接穩定性……穩定性:0.03%。隨時可能崩潰。】
於牧的瞳孔微微收縮。
連接迎新神閣地下陣列核心。這意味著——這個深坑底部的東西,是整個太古星界能量網絡的源頭之一。或者說,是一個極其重要的節點。
如果能吞噬這裡……
丹田深處的混沌核心開始瘋狂震顫。貪婪的吞噬本能被徹底激發。G病毒細胞在血管里躁動,傳遞出一種近乎瘋狂的渴望信號。
但於牧沒有動。
他站在坑邊。靜靜地看著那團在黑暗深處閃爍的暗金色光芒。
沙盤推演啟動。
風險一:吞噬這裡,必然觸發整個迎新神閣的警報。沖天神殿、玄機神塔、星辰罡風三大法相會同時降臨。
風險二:能量源與地下陣列核心相連。強行吞噬可能導致陣列崩潰,引發連鎖反應。後果未知。
風險三:深坑底部存在未知生物。那團暗金色光芒的波動頻率,不像是無主能量。
收益:如果成功吞噬,混沌核心至少能膨脹三倍。真神境中期的壁壘將直接粉碎。甚至可能觸摸到真神境後期的門檻。
於牧舔了一下嘴唇。
舌苔上殘留著之前吞服菱形結晶的金屬味。
他抬起右腳。
踩向坑口邊緣。
就在腳掌即將觸及岩石的瞬間——
深坑底部,那團暗金色光芒驟然暴漲。
轟!
一股極其恐怖的氣浪從坑底倒卷而上。氣浪中夾雜著無數細碎的暗金色光點。光點觸及空氣,瞬間炸開,化作一道道微型法則風暴。
於牧身形暴退。
雙腳在岩石地面劃出兩道深深的溝壑。
氣浪從他身前掠過。捲起漫天塵土。周圍的樹木被連根拔起,拋向半空。
於牧穩住身形。抬頭。
深坑上方,一道巨大的虛影正在緩緩凝聚。
虛影沒有具體的形態。只是一團不斷翻滾、扭曲的暗金色能量。能量中心,有兩隻巨大的、沒有瞳孔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坑邊的於牧。
一股遠超真神境的威壓,如同實質化的海浪,從虛影身上傾瀉而下。
地面開始龜裂。岩石碎屑向上漂浮。
紅後的警報聲尖銳到刺耳。
【未知能量體甦醒。能量層級:……無法評估。威脅等級:最高。建議立即撤離。】
於牧沒有撤。
他站在原地。抬頭。迎著那兩隻沒有瞳孔的眼睛。
混沌核心的自轉頻率被他強行拉到了極限。暗金色的能量膜在體表瘋狂運轉,對抗著那股幾乎要將他壓進地底的恐怖威壓。
虛影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
能量氣浪再次席捲。
於牧雙腳陷入地面。岩石碎裂。
但他的脊背,依舊挺直。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上。
暗金色的混沌真氣在掌心凝聚。旋轉。壓縮。
形成一顆直徑約三寸的、不斷坍縮的微型能量球。
能量球表面,有細密的電弧在跳動。每一次跳動,都伴隨著空間細微的扭曲。
那是他目前能凝聚出的、最高濃度的混沌本源壓縮體。
於牧盯著那團虛影。
「想死?」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被風聲掩蓋。
但虛影的兩隻眼睛,驟然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