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時尚模特》,淵之森
樹林間的光影開始變得不正常了。
不是天色變了,而是那些從枝葉縫隙里漏下來的光斑,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都變成了漩渦的形狀。
桐繪坐在副駕駛座上,透過後視鏡看著後排那個「人」。
那是一個穿著米色風衣、圍著格子圍巾的年輕女人。
她的五官精緻得像是用尺子量過,皮膚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眼睛是很深的黑色,瞳孔里沒有任何光澤,像兩顆嵌在眼眶裡的玻璃珠子。
從上車到現在,她一個字都沒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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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連呼吸的起伏都沒有。
桐繪知道她是誰,或者說,知道她是什麼。
那是一個蒼白的人形生物,有著一模一樣的臉與身材,其身份是沈珏麾下的富江軍團中的一員。
沈珏讓這隻畸變一型換了一身正常人的衣服,遮住了那張和所有富江一模一樣的臉,並戴上了一副平光眼鏡。
但這並沒有讓畸變一型看起來更像人類。
反而讓畸變一型看起來像一個正在努力扮演人類的東西。
「我們要去的地方叫淵之森。」沈珏的手搭在方向盤上,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有個劇組在那裡拍恐怖片外景。」
「已經有個劇組人員在淵之森失蹤了。」
「這已經算是恐怖片的標準開局了。」
「這群人膽子很大,導演憑藉對恐怖片的熱愛與靈感,說服了所有劇組演員繼續拍攝任務。」
「幸好他們沒有分開進行拍攝任務,不然等我們過去,見到的就是那些恐怖電影的經典開局了。」
桐繪收回打量後排的視線,看向沈珏的側臉。
那張臉在駕駛室昏暗的光線里像是自己會發光,輪廓線條乾淨利落,下頜到喉結的弧線優美得不像人類該有的構造。
桐繪有種女人的直覺,沈珏已經比最初在黑渦鎮表現出異常時,更強了。
也更好看了。
這二者似乎是同時發生的,桐繪說不清其中有沒有關聯,但每次看到沈珏的臉,她都會產生一種微妙的不安。
那種美像是某種力量過剩的溢出,是內在強大到一定程度後,外化在皮囊上的徵兆。
「為什麼我們要去劇組?」桐繪問道。
「因為那裡有一個有趣的東西。」沈珏輕輕說道。
「我找它很久了。」
「她很有趣,也可以在接下來的行動中幫到我。」
「直到現在我才選擇去找那個東西,正是因為對我自身精神狀況的擔憂。」
伊藤潤二沈珏的擔憂不是沒來由的。
死神沈珏和社團沈珏那兩個傢伙,已經不止一次毫不掩飾地表達過對人民富江·畸變一型的垂涎。
那兩個混蛋甚至放過話:要是能跟幾十個富江一起開派對,就算讓他們現在就去和地球擬人化之後的超巨型人類女性連開幾百局也願意呀!
伊藤潤二沈珏生怕這兩個變態的記憶會影響到他的抉擇。
而沈珏沒有說那個「東西」是什麼。
但桐繪注意到,沈珏說這句話的時候,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那不是笑,更像是一個獵人在密林中看見了獵物的足跡。
車駛入山道。
柏油路到了盡頭,變成碎石路。
碎石路又變成土路,兩旁的樹木越來越密,樹冠遮天蔽日,車廂里的光線暗得像黃昏。
沈珏在一處相對開闊的空地停下了車。
桐繪推開車門,腳踩在鬆軟的腐殖土上。
空氣里有濃重的草木腐爛的氣味,還混著一種說不出的腥甜。
她抬起頭,看見了那個劇組的營地。
幾輛麵包車歪歪扭扭地停在空地上,帳篷搭得松松垮垮,器材箱的蓋子敞開著,露出裡面的攝像機和收音設備。
一個戴著棒球帽的男人蹲在監視器前面抽菸,菸灰掉在褲子上也沒察覺。
整個營地瀰漫著一種說不出的焦慮感。
像是有什麼事情發生了,或者正要發生。
「你們來了?」一個穿著導演馬甲的中年男人朝他們走來。
他的眼睛下面掛著很深的眼袋,眼球里布滿血絲,看樣子已經好幾天沒睡好覺了。
「我們是《淵之森》劇組,我是導演田村,之前和你聯繫的助理說你們是臨時演員?」
他的目光在沈珏臉上停留了太久。
那是一種被視覺衝擊後無法移開目光的本能反應。
沈珏的臉在樹林的昏暗光線里,呈現出一種近乎超現實的美感,皮膚光滑而蒼白,五官的每一處比例都像是被精心計算過。
這種美放在恐怖片的外景地里,反而顯得比任何特效道具都更讓人不安。
「是的。」沈珏微微一笑道:「我們三個人。」
田村導演這才注意到沈珏身後的桐繪和那個圍著格子圍巾的女人。
他的目光在桐繪臉上停了一下,然後落在遮住臉龐的畸變一型身上,眉頭微微皺起。
「這位是?」
「我們的另一位同伴。」沈珏說道。
「她不太愛說話,做背景群眾就很好,天生不愛動。」
導演又看了那個女人一眼。
畸變一型也正在看他,用一種沒有焦點的方式。
那雙黑色的眼睛像是透過導演在看某樣不存在的東西。
「行吧。」田村導演移開目光,有些不自在地搓了搓手臂說道。
「你們先去化妝間那邊等著,馬上就開拍。」
所謂的化妝間,不過是臨時搭起來的一頂帳篷。
裡面坐著幾個群演,都是本地招募的,此刻正圍在一起小聲議論著什麼。
桐繪聽了一耳朵。
「......是真的,道具組的山田失蹤兩天了,警察來搜過山,什麼都沒找到。」
「昨天晚上我又聽到那個聲音了,在帳篷外面走動,腳步聲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泥地里,踩了很久很久......」
「你們別說了。」一個年輕的女性工作人員打斷了他們,她臉色蒼白,兩腮有著化妝塗抹出來的腮紅,略顯怪異。
「導演說了不准再議論這些事。」
「這些事其實也沒什麼,那些氣球,怪魚,恐怖雌性生物......」
「這世界早就瘋了。」
帳篷里安靜下來。
但那種安靜,更像是所有人同時把恐懼咽回了肚子裡。
桐繪坐在角落裡,看著沈珏。
沈珏靠在帳篷的支架上,姿態放鬆,眼睛半闔著,像是在閉目養神。
但桐繪知道他不是在休息。
沈珏的感知正在向外展開,像一張看不見的蛛網,覆蓋著這片地區。
那個喬裝打扮的畸變一型站在沈珏身側,一動不動。
她的圍巾垂在胸前,邊緣整齊得像被刀切過,且呼吸依舊沒有起伏,胸膛平靜得像是凝固的蠟像。
旁邊的群演不時偷偷打量她,目光里有好奇,也有說不清的不安。
「開拍了!」外面傳來場務的喊聲。
外景地在一處山崖的下方。
崖壁上長滿了扭曲的樹木,樹根像筋脈一樣虬結在岩石表面,樹冠稀疏而畸形,在陰天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綠色。
攝像機架好了,燈光師正在調整反光板的角度,演員們站在指定的位置上念著台詞。
沈珏和桐繪被安排在背景處,扮演路過的登山者。
那個畸變一型則被安排站在一棵枯樹旁邊,而導演的原話則是:「站在那裡就行」。
拍攝開始了。
起初一切正常。
鏡頭運轉,演員念詞,導演盯著監視器,偶爾喊一聲「咔」,然後讓重來。
但漸漸地,桐繪感覺到氣氛在變化。
不是拍攝本身出了問題。
而是這片森林變了。
風停了。